【玄幻修仙】真山誌．十 （聖誕快樂暨新年快樂）

以為有早餐

沒有早餐就食午餐

真．放假

第八百六十九章──小福子

時間從不會為誰而停留。

一夜，就此過去。

唐仲睡得不太好，早早已經醒來。

他換好衣衫以後，便整裝出發。為免再惹人注目，冬叔特地安排了另一輛馬車，而且不是一般的尋常馬車，而是匠心宗所製的那種、如巨大匣子，更有化須彌作芥子般的手段的車廂，外人根本無法窺見其內人物真容。

哪怕真的又有臭雞蛋來襲，也別想再沾染到唐仲半分。

馬車來到了太學。

或許是因為唐仲來得太早，太學裡的人並不多。但是每當有人看到唐仲以後，目光都是變得古怪。有的是憐憫、同情，有的是支持、信任，亦有的是嘲諷、惡意。

唐仲迎著這些目光，徑直來到了許興所在院舍。

不意外地，看到許興正坐在案桌上，手中的筆被他提起，久久未落，其筆尖的墨水早已乾透。除此之外，不論是那杯冷掉了的茶，還是早就熄滅燃盡的油燈，都證明許興徹夜在這裡，沒有離開。

待唐仲走進來以後，許興聞聲看過去，那蒼老的臉龐露出一抹笑容：「你比我想像中來得晚──我還以為經過昨天的事情，你會急急跑來找我。」

唐仲這才明白，原來許興等了自己一晚。

他坐在許興對面：「老師，我該怎麼做？」

許興輕歎一聲：「你想請辭？」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唐仲面色平靜：「我本來就是個廢物皇子。現在也只是回到本來的身份罷了。」

他看得很透徹。

自己已經引起了唐垣的戒心。

而這戒心不單止是針對唐仲本人，更多是針對他這些年擁有的聲名、建立的人脈。諷刺的是，這些聲名、人脈，本來就是唐仲為了唐垣所建立的。現在，卻成為他的麻煩。

許興聞言似是不感意外，或者說這本來就在他意料之中：「重要的是，你想要甚麼？」

「老師，重點是我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

許興沉默片刻，便開口道：「這世間，有兩種人。」

「第一種人，擁有強烈的慾望以及自我。他們有著想要做的一切，繼而努力的去邁進、達成。」

「第二種人，是他們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做甚麼……該說，他們沒有多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隨波逐流。」

唐仲聽得自嘲一笑：「現在看來，我明顯就是第二種人。」

許興再次歎息一聲：「癡兒，你不明白──重要的，從來都不是你。」

說著，許興忽然神色一肅，沉聲道：「我是不會答應你的。」

…………

唐仲怔然地走了出來。

至今，他都有點回不過神來。

他雖然是個皇子，但以官職而言，他從屬於太學，亦代表許興是他的上司。現在他想要請辭，許興卻不接受他的請辭，那麼他能怎麼辦？對於許興的反應，他亦是始料未及，以至於現在手足無措，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唐仲重新走回車輦上，任由冬叔帶著他回宮。

他的心神在放空。

直至回到仲正殿以後，他坐在太師椅上，沉思著下一步該如何──

許興不接受他的請辭，卻不代表他就要繼續開講座。哪怕講座如常舉行，他只要不出現就是了。甚至，唐仲想著自己再度離京、在外遊歷便是了。

現在時勢敏感，大京國之慶典將至，也代表二哥的登基儀式不遠矣。

只要自己離京幾年，待大局已定，那時候想必也不會引起甚麼誤會。

忽然，唐仲鼓起了幹勁，不再是那般徬徨失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杯清茶，擱於茶几上。

唐仲如常接過，下意識的點頭以示感謝。但當他看去，卻發現這是一張從未見過的陌生臉孔。唐仲見狀一愣：「你是誰？」那名小太監慌張起來，連忙跪在地上行禮：「稟殿下，奴才小順子，是敬事房調配來服侍三殿下的。」

「多福呢？」

小順子看著唐仲，面上神色越發遑恐。

唐仲看著他那神色，彷彿聽到心底某處、有某種事物破裂開來的聲音。

……………

唐仲來到了埻肅殿。

他來過這裡很多次，甚至在某段時期裡，埻肅殿裡的書房，是他最喜歡的地方。但他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這地方在他眼裡看來，恍如地獄深淵。

他逕自到來，來到園子亭台的石棋盤前。

那邊，擺放著其奉禮寺一模一樣的棋局。

他盯著殘局，怔然無語。

片刻，唐垣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後：「離開京都吧。」

「現在的大京，不需要你。」

唐仲緩緩轉過身來，看著唐垣那張冷峻的臉龐，只感前所未有的陌生。

到底是唐垣一直以來都欺騙著自己，還是因為自己從來都沒有看清楚真正的唐垣？

「多福呢？」

「三弟，你知道的。」唐垣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從來就不喜歡奴才在背後說三道四。」

語畢，他便轉身，飄然而去。

……………

很久很久以前。

有個小太監，行走在宮中。

他很年輕，又是才剛進宮。甫經歷離鄉別井，再加上宮裡的規條森嚴，任誰都在這裡生活得很緊繃，更莫說他們這些奴才。這天，小太監受命，從濟世閣裡捧來一個木盤。

木盤上安放著的是一個玉壺。

據聞壺裡安放著陛下要喝的補湯。

若不是孫公公忽然生病臥床，也不會輪到這小小太監行這種事。小太監臨急受命，又從來沒有親眼目睹過聖容，內心更是惴惴不安。他的眼睛盯著路，不時眼角瞄向在木盤上微顫著的玉壺……

玉壺不會自己掉下來。

但人卻會走著走著、左腳踢到右腳，然後仆倒。

略顯刺耳的聲音響起。

小太監仆得鼻血直流，卻沒有想自己的傷勢，雙眼只是直直盯著摔成碎片的玉壺、以及那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湯液。

他內心只想著──

完了。

就在這時，他看到在不遠處，有個坐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少年在看著他。那少年放下了手中本來看著的書，小跑了出來，就在那小太監還未回過神來之際，他便躺在地上，於滿地的湯液滾了滾。

這時，終於有宮女太監察覺到這邊動靜。

有太監看到那躺在地上的少年，嚇得面無人色：「三殿下！三殿下！你沒事吧！？」

說著，他又轉首看向那小太監，厲聲暴喝：「大膽奴才，竟敢撞倒三殿下！」

那小太監還沒能回過神來之際，少年卻已經率先爬起身來：「我沒事。是我先撞到這小太監的，與他無關。」

那些宮女這才狠狠瞪了小太監一眼，便連忙便帶著少年走回殿裡，替他準備沐浴更衣。

在離開之前，少年還悄悄對著那小太監眨了眨眼。

少年是唐仲。

而那位小太監，便是多福。

又稱為，小福子。

一世人一次言論自由

推推

二哥 我即刻同你開戰

又是星期一

第八百七十章──古有問京

唐仲在仲正殿裡，呆坐著。

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了舊事。

那天幫助多福，是他一念生起的念頭。那時候多福沒看到的是，唐仲手裡拿著的，是一本武俠小說。裡面說著的，正是見義勇為，仗義相助。身在深宮裡的唐仲，沒有這些機會。

當他看到多福時，便隨手而為。

而在之後，多福也就成為他殿裡的服侍太監。據聞後來自己長大成人、在外遊歷以後，多福都沒有離開過仲正殿，一直替其打理得一塵不染。

可以說，自仲正殿存在以來，多福在仲正殿的時間，比起唐仲還要更多。

但現在，仲正殿再也沒有多福。

他把所有的太監、宮女都趕走，就這樣坐在大廳裡，一天一夜。

當天色現起魚肚白以後，他便站起身來。

他想要做些事情。

不為自己，就為多福。

……………

樊園裡。

段真坐在圓桌上，雖然喝著酒，卻是唉聲歎氣。

坐在對面的柳靜江笑瞇瞇的，也不說話，逕自喝酒。

「喂，你都來了半個時辰。作為掌衛司的你，這樣好意思嗎？」段真有點不滿的拍了拍桌子：「快走啊！」

柳靜江呵呵一笑：「樊兄，嚴格來說，現在你還是錦衣衛西司長。所以，我算是你的頂頭上司。」

「這是對上司該有的態度嗎？」他訓斥了一句，便把目光落在園子裡那正抱著劍、婀娜多姿的背影上，旋即意味深長道：「樊兄，美色誘人，卻是過猶不及，適可而止啊。」

段真冷笑看著他：「自己娶了美人當老婆，一藏就是好些年，你沒資格說我。」

「況且，我又豈是那種被美色所誘之人？」

我那是修行。

段真義正辭嚴的替自己解釋了一句。

這時，谷雛紫臉龐微紅的轉過頭來，嗔怒的看了二人一眼。他們這等聲量，莫說是修士，就連凡俗都能夠從園子聽到他們在裡面的說話。她瞪了段真一眼，便即站起身來，走出了樊園。

段真望著她的背影，又再歎氣一聲：「先是唐仲，然後到你。你們這是又在間接逼我離開京都啊。」

「三殿下嗎？」柳靜江忽然眉毛一挑，笑容更盛：「樊兄，看來客人不止我一人啊。」

段真有點頭疼的揉了揉眉心。

……………

一輛馬車緩緩駛到樊園門外，然後停下。

唐仲走下馬車來，神色平靜。

柳靜江卻是眉頭一挑。

因為他能夠察覺到，唐仲那平靜神色下的毅然。這種神色，他再也熟悉不過。這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以後的表情。

唐仲大踏步走進來，坐在木椅上，也不見外的替自己倒了杯酒，然後大口喝下。

「喂喂喂，你這弱雞別胡亂喝，待會醉倒了我可不會送你回宮。」段真嚷了一聲，唐仲卻是置若罔聞。一杯飲盡以後，方將杯子放在桌上：「我想要兩位幫我。」

柳靜江直接問道：「你想做甚麼？」

唐仲深呼吸一口氣。

哪怕他思考了一晚，當真正要說出口的時候，他都有點不太相信。

他的聲線微顫，語速卻不慢。

「我想要唐垣當不成皇帝。」

……………

唐垣是誰？

唐垣是他的二哥，曾經情同手足的好兄弟。

而唐垣亦是已經正式被冊封為太子，更即將於盛夏的大京國慶，於京都城外淨剎寺正式登基為新皇。

簡單來說，唐垣便是未來的皇帝。

而現在唐仲竟然親口說出，不讓他當皇帝的說話。不說別的，光是這句話讓有心人聽到，肯定便是一番腥風血雨，甚至他因此而掉命也不為過──但場間聽著此話的亦不是普通人。

不論是柳靜江乃至段真都神色不變，後者只是開口問道：「為甚麼？」

「曾經在順慶，天字一劍想要殺我。那張黃紙，便是出自二哥的手。」

「然後，他殺了我的一位好友。」

唐仲說了兩個理由。

段真思考了片刻，便點了點頭：「這倒是合理。」

「你想怎麼做？」很快，他便問出了重點：「現在唐垣的身份乃是名正言順，更是由陛下親自冊封。」

唐仲顯然也不是一時意氣，而是有認真思考過。他看向柳靜江：「古往今來，但凡對新帝提出爭議時，該怎麼解決？」

柳靜江先是一怔，旋即猜想到甚麼，露出一抹笑意：「原來如此。」

「喂喂喂，別打啞謎。」段真敲了敲案桌：「快說。」

柳靜江便笑著解釋道：「樊兄可記得，曾經我跟你說過大京裡，擁有最高權力的幾個部門機關？」

「一寺一府、四部三院。」段真隨口回道：「我記憶力沒差成這樣。」

「是的。」柳靜江神情微肅，沉聲道：「自古以來，大京並非第一個凡俗皇朝。但那數千年以來，因為爭帝位而鬧得血流成河、腥風血雨的事情，多不勝數。甚至因此，而導致一個皇朝沒落、滅亡的更是不計其數。」

「因此，大京在立國之時，京太祖便立下規條──每當新帝繼位之時，便有一個環節，名為『問京』。」

「屆時一寺一府、四部三院的負責人，加起來共九人各自擁有表決的權力。若逾半數認為即將繼位的太子不堪稱帝，便等同對新帝彈劾。」

「那樣的話……」

「唐垣便不能再當皇帝。」段真也是聽得嘖嘖稱奇：「沒想到那些部門機關，竟然擁有彈劾新帝的權力。」

雖然實行起來很困難，但這是個很簡單，很直接的方法。

…………

段真想了想，便開始扳著手指算道：「奉禮寺你不用想了，那是唐垣的地盤。」

「無常府……就看先前那股想要把我關進鎮蒼山的狠勁，那寇天生肯定就是唐垣那邊的人，你也不用白費心機。」

「兵部尚書王世蒼與陛下在朝堂上達了協議，他不會對唐垣有任何意見。」柳靜江平靜續道：「戶部尚書凌雲傑向來忠於陛下──他對唐垣不會有所偏幫，但想要讓他幫你彈劾，亦是絕無可能。」

「吏部尚書方昭本來出身翰林院，後來被陛下重用、官運亨通。而他……本來就是二皇子最忠實的支持者。」

「工部尚書張辛如曾經是大皇子的支持者，現在後者被打入冷宮，意興闌珊，也未必會幫助於你。」

柳靜江侃侃而談、如數家珍，彷彿在展現著他手掌樞密院的情報力量：「樞密院不說……翰林掌院司周志強年事已告，據聞即將告老還鄉。緊接著上任的，很有可能是史半嵐。」

「而史半嵐本來就是由陛下一手提拔之輩，更重要的是──據聞史半嵐曾經跟二皇子有過同窗之誼。」

-18！！

第八百七十一章──來看一個人

段真聽得目瞪口呆，扳著手指算著：「也就是說九票之中，奉禮寺、吏部、無常府、翰林院，唐垣都已經有了至少四票的支持者。其餘的，要不就是支持曾經的唐昊，要不就是中立。」

唐仲面色平靜，內心也是隱有猜測──

說不定，二哥早在之前已經在鋪著路。哪怕大哥沒出這種「意外」，二哥也打算在問京階段，一舉反擊。

柳靜江卻不無提醒的道：「大京千年至今，只易帝過三次。卻從來沒有一次被否決過。而那些曾經對新帝表達過否定的機關負責人……運氣好的話，尚且能落個告老還鄉。運氣不好的話……」

柳靜江把目光挪到唐仲身上：「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他跟段真問了同一個問題，但意思卻不完全相同。

唐仲想要讓九個機關對唐垣進行彈劾，但具體是──他如何在短短不足一月的時間，能夠爭取到別人認同，繼而在接下來的國慶大典，對唐垣的登基進行彈劾？

「太學我會去爭取。」唐仲回覆得很快，畢竟他現在就是太學的人，更是與許興以老師學生相稱。不待他繼續說下去，柳靜江卻是打斷了他：「我說的不是這個。」

柳靜江那向來溫和的目光變得很是凌厲：「大皇子唐昊修為盡去，更被打入冷宮。而你沒有修行天賦，不能為帝。更莫說唐紙公主──」

「若是你成功彈劾唐垣，那之後呢？」

「你有沒有想過，之後的事情？」

唐仲面對著柳靜江的質問，仍然面色很蒼白，神色卻很倔強。在他腦海裡，是多福服侍自己多年的身影。他抿著嘴唇，回視過去：「性命，是很珍貴的東西。有些性命，總不能白白失去。」

「哪怕賭上的，是你自己的性命？」柳靜江身子微微斜側、湊近，像座山般壓了過去。唐仲沒有回答，但他的神色縱然蒼白，卻仍然堅定。

二人相視片刻，柳靜江便站起身來：「我是不會幫你的。」

語畢，他便猛地轉身，重新披上黑色的錦袍，揚長而去。唐仲看著柳靜江那黑色的背影，不由得怔然無語。

柳靜江看似不在機關之中，實權卻是極大。不說無常府，但以他與當今樞密院的柳思雨的父子關係，他等同擁有樞密院的那一票。

所以能否爭取到柳靜江的支持，本來就是唐仲的第一步。但他卻沒想到，這個很有信心的人選，卻是馬上就失敗了。

段真看著唐仲，雙手攤了攤：「我也很想幫你──但我現在已經不是掌衛司，沒有話事權。」

段真自認自己不是個笨蛋，但比起唐仲還是有著不少的差距──唐仲是他見過，最聰明的幾個人。在他腦海裡，真要與唐仲相比的，除師兄之外，大概也就只有像柳靜江這種少數。

他會幫唐仲，但不會教他做事。

正如師父曾經說過，路是自己選擇的。

……………

一寺一府，四部三院。

九座掌控大京命運的機關當中，唐仲最有信心能爭取到的，就有太學院，只有他的那位老師。

唐仲，重新回到太學裡。

許興仍然在他的書房裡，挑燈夜讀。

唐仲坐在他的對面，殘燭的火光打在他的臉龐上，忽明忽黯，像隻鬼。許興緩緩放下筆，看向了他。

唐仲說出了他的請求。

許興笑了起來，然後給出了與柳靜江戛然相反的答案：「我答應你。」

……………

是夜。

承天城內，御花園裡。

張惜葉坐在園裡，看著花園內的景色。在他對面坐著個年輕人，那年輕人沒有斟茶遞水，而是在替張惜葉磨墨。在歸真靜齋裡，這是最客氣的招呼。

片刻，那年輕人止住舉動，將磨杆擱於案桌上。

張惜葉把目光挪過來，看向年輕人微笑點頭：「不錯。」

「師伯過獎。」年輕人同樣客氣的還禮。

能夠稱張惜葉一聲師伯的，證明此人亦是歸真靜齋的弟子。而當今在京都裡，最有名氣、最為人知的歸真靜齋修士，莫過於那位光明正大、闖進太學講座，更留下幾句令人想入非非的點評的──駱柏軒。

「修行那麼久，怎麼也不知道個專心致志。」張惜葉似是責備，語氣更多是長輩看到頑皮淘氣的晚輩，心疼地說著。

駱柏軒溫和一笑：「弟子修行未夠，心不夠靜。」

說著，他的目光便看向了某處。

那邊，一抹身影悄然而來。

二人的目光交錯。

段真走進亭內，先是向張惜葉揖手行禮，隨即很是自然的把目光落在駱柏軒身上。只見後者臉上噙著溫柔的笑容，一身乾淨的白衣，腰間插著的不是劍，而是一根黑色的筆。他靜靜地坐在案桌旁，看似身處於俗世，卻又已出塵。

段真面色平靜，實則心底也是一奇──

因為他能夠感知到，此人境界不在自己之下。

京都哪裡來的金丹修士？

駱柏軒先是目光在段真身上打量片刻，便即笑著朝段真一揖手：「見過師兄。」

駱柏軒的師父名為純塵道人，雖然並非「心流」一脈，卻與張惜葉亦以師兄弟相稱。純塵道人不單止境界高深，更有名氣的便是他很擅長教徒弟。他在近兩百餘年內，收了十多個徒弟，皆是潛力極佳的苗子。

而當中，以駱柏軒為首已然結丹，道法奧妙精深，被喻為齋裡金丹境界第一人。

段真也不傻，從他的境界以及稱呼，很快便聯想到了此人是誰。

「駱柏軒？」

「正是。」

「你來京都幹嗎？」

「來看看師兄你。」

人們知道駱柏軒乃從「讀書人」變成「修士」，便以為他特地進京來聽講座。殊不知，他真正進京的本意，是來看看段真──這個張惜葉活了數百年以來，第一個收的弟子。

第八百七十二章──多事之夏

這是段真跟駱柏軒初次相見，而後者也明顯釋出了善意。

只是，段真對他卻是沒多少好臉色。

駱柏軒把目光緩緩挪向案桌上的紙與墨：「師兄來得正好──墨剛磨好，不若就即席揮毫？」

段真看著墨硯，不軟不硬、不濃不稀，恰到好處。

他先把目光看向張惜葉，看到後者只是帶著笑意，沒有理會這兩位後生的對話，段真便踏步走向案桌，一手執起狼毫，隨手便於宣紙上，一揮而就。

片刻間，段真便將筆重新擱下。

駱柏軒湊近過去打量，旋即讚歎不已：「真不愧是師兄，確實是幅好字。」

「喜歡就拿去，反正這幅字是我寫給你的──特別是前兩個字。」

在紙上寫著的，是四個字──「多事之夏」。

駱柏軒苦笑一聲：「師兄何必如此？」

段真也沒有轉彎抹角，語氣帶著幾分不善：「你到太學湊甚麼熱鬧？」

駱柏軒仍然那般雲淡風輕：「書中自有真意。師之道乃是當今膾炙人口的經典讀物，既是碰上開講座，自然得去看看。」

「看看不是問題，但也不要胡亂說話。」

「我又胡亂說甚麼話了？」駱柏軒呵呵一笑，笑道：「師兄是指我最後對於三皇子的評價嗎？」

「現在京都亂成一團，當中就有你當日那句話的份兒。」

駱柏軒帶著感慨道：「三皇子乃是大才，人中之龍。光是在太學講座，實在是大材小用。」

段真倒也沒有回應。

他跟唐仲「識於微時」。

三位皇子之中，他亦是跟唐仲打的交道最多。

在他眼裡，不論是唐昊還是唐垣，都是比不上唐仲。正因如此，他才會選擇幫助唐仲。

「京都的事，沒有你想的那般簡單。」

「是嗎？」駱柏軒搖了搖頭，指著紙道：「所謂多事之秋。」

「就如師兄所言，前兩個字是給我的。那麼夏，代表的是夏天？」

「現在是初夏，倒也合適。」

段真聽得一頭冒水，只是瞪著他，沉默不語。

「這四個字，是古人用以形容事故、變動很多的時期。這個意思，能夠直接凌駕於『秋』。」駱柏軒負手而立：「詞與字之間的意思，往往能夠有很多不同的變動。」

「就像現在師兄，只是一念之間便將字從秋改成夏。」

「或許想得太複雜的，是師兄你呢。」

……………

駱柏軒轉身離開。

也不知道他是離開承天城，還是直接就此離開京都。

段真看著他的背影，坦白的道：「我不喜歡這個人。」

張惜葉聽得莞爾一笑：「柏軒是個不錯的孩子。你們都是未來歸真靜齋的希望，該好好相處。」

段真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在那張駱柏軒沒有帶走的宣紙上。

他看著那個夏字。

自己落筆的那時，為甚麼要隨手將秋改成夏呢？

……………

隨著時間慢慢過去，天氣也變得越來越熱。

若是靠近盛夏，就代表大京國慶已不遠矣。

映紅歌。

時過至今，曾經因為太子行刺而蒙上的陰霾早已散去，這座能夠讓神仙都重回人間的煙花之地，又再重新回復熱鬧。

一座映紅歌裡，最頂級的包廂。

有名略顯肥胖的男子坐在其中，屁股都有小半擠了出來。他一邊喝著涼水，一手伸出他那胖乎乎的手在搧著：「媽的，都還沒七月，這天氣就要熱死人了。」

「誰說不是呢。」另外有人也是同樣拿著手掌在搧風，但他個子高大，渾身肌肉賁起，像尊雕像般，不怒而威。但這般模樣的漢子，此刻卻以猥褻的神色小聲問道：「我聽聞，你家園子來了個了不得的傢伙。誰會相信，駱柏軒會出現在映紅歌這等煙花之地──」

「𭉝！噤聲！」那肥胖男子緊張地到處張望一眼：「若是被人聽到這話就慘了。」

「兩個傻大個。」另有臉色蒼白的青年白了二人一眼，其眉眼之間總是泛著冷漠的氣息。

「呵呵，別吵了。」另外一個枯瘦的青年似是在勸導著：「這麼多年過後，最後也就只剩下我們四個了。都已經一年沒見幾次，就別一見面就吵架鬥嘴了。」

眾人聞言也是不由得沉默，面上露出幾分感慨之色。

曾經他們人多勢眾，更因為某些過往，很是團結。在回到京都以後，更想要靠著彼此的力量，闖出一番作為。

隨著時間過去，歲月與現實將他們曾經的熱情磨蝕掉。

人走又一個，走又一個。

最後還剩下的，只有他們四個。

他們，赫然便是曾在崑崙公子團裡的寇天命、裴元道、包笙歌，以及凌歡歡。

都過去好些年頭，凌歡歡的個子高了不少，但身子仍然那般瘦削、面色仍然浮現著不健康的蒼白。他看向包笙歌：「今天怎麼都叫我們來了？」

說著，寇天命跟裴元道也是看了過來。

說實話，他們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見面。畢竟他們也不是昔日無知少年，各有忙碌。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是一群不願認命的人。

包笙歌的臉龐露出激動的神色，卻又壓低了嗓子：「今天自是不一般──有大人物想要見我們。」

「大人物？」寇天命面露狐疑之色：「莫非就是你剛才說的駱柏軒？」

裴元道仍然那般少根筋，一愣一愣的似乎不知道他們在說甚麼。而凌歡歡已是冷笑起來：「這裡是京都，還能有甚麼大人物會想見我們這群……喪家之犬？」

包笙歌還來不及說些甚麼，門便被悄然推開。

走進來的，是一位美人。

她面上掛著淺淺的笑容，明明長相清雅溫潤，但身上總是帶著一股極其誘人的氣質，彷彿只是舉手投足，便令人不由自主的吸引別人的視線。

莫說其他人，就連早有心理準備的包笙歌也是看得目瞪口呆，更是下意識吞咽一口水，渾身躁熱。

凌歡歡的目光更是放肆，雙眼發亮的打量著眼前女子：「肥包，這是你家樓子的女人？」

「不是。」

不待包笙歌答話，便有一道聲音響起。

那人跟在女子身後，緩步走了進來。他其貌不揚，雙眸的眼神卻很是明亮。他目光橫掃四人一眼，走到了女子的身前，淡然道：「她是我的女人。」

谷雛紫神態略顯嬌羞，卻也難掩喜悅。她安安靜靜的站在段真身後，那副小鳥依人的模樣，更是看得包笙歌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

當他們看到來者，神色戛變。

此人來到京都年期不長，但現在已是無人不知。

因為京都，本來就沒多少金丹供奉。

錦衣衛初代掌衛司，現在的金丹修士，墨劍客──樊離。

推吓先

完全唔記得咗崑崙公子團

推下先

我都唔記得…
個班俾錢去崑崙學武玩樂嘅有錢仔？

冇錯

早餐呢

第八百七十三章──曾針鋒相對的秋與冬

樊離現在於大京裡，無人不知。

不單是因為他的境界，還有他在禁京演鬥的戰績、乃至他廢去曾經太子唐昊的修為，種種事跡，都讓他聲名鵲起。

因此當看見樊離之後，場間幾人不由得為之變色，他們這時才明白包笙歌所言的「大人物」，所言非虛。包笙歌則是面露幾分狂熱，凌歡歡卻是帶著幾分隱晦的敬畏──

畢竟眼前的是金丹修士，只要一念之間，便能輕而易舉，將四人格殺於此。

就連曾經的太子唐昊，樊離說廢掉就廢掉。

若真要殺死他們幾人的話，恐怕還不用負任何代價。

……………

段真緩緩入座。

谷雛紫乖巧的站在身後，替他沏茶倒茶。有此美人服侍，就連神仙也為之動心，更遑論他們是凡人。因此他們看向段真的目光，也是泛過幾分羨慕。

至於段真卻沒有想太多，看著四人神色不變，實則心底也生出滄海桑田的感慨。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大概便是在劍關之前，自己連戰幾位各大門派的煉氣修士，最後面對著飄渺宗的秦雨，臨陣破境，而之後更衍生出唐三笑、崑崙餘孽現世──

白雲蒼狗。

包笙歌很是客氣的問道：「樊先生，不知道今日召見，所為何事？」

四人的身份在京都裡，算是不高不低。

但若是放在堂堂金丹修士、更獲皇帝無上聖寵的書法大家樊離身前，「召見」二字倒也用得不為過。

「我有些事想做，需要你們的幫忙──當然，幫忙與否，由你們自己決定。」

凌歡歡的雙眸瞇了起來。

他的眼睛不大，臉色又蒼白。當他警剔起來，就像一頭白狐盯著敵人般。只聽他假笑幾聲：「樊先生真是會開玩笑。就連金丹修士都處理不了的事情，就我等凡俗平民，又如何能夠解決得了？」

「修為向來不等於一切。」段真神情不變:「在京都裡，尤其如是。」

京都在人間界，都是一個詭異而扭曲的地方。

它因為萬千仙家而存在，卻又因為多方勢力平衡之間，而衍生的產物。所以在京都裡，只能守京都的規矩。像駱柏軒，出身符宗第一派歸真靜齋，加上其金丹修為，放眼人間界，大可去得。

但想要進入京都，也只能乖乖申請，這才能夠進內。

除非像張惜葉，以通神修為，等同人間界最強大的大能者，這才能夠直接無視規矩。但整個人間界，又有多少個通神修士？

因此，修為越高的修士，越不喜歡來京都。因為這裡要守的規矩更多，令他們失去那種縱橫仙凡的自在。

聽見段真的這番話，四人皆沉默。過了那麼多年，他們已不再是曾經那個只會打鬧玩樂的公子團。他們很快便捕捉到段真這番話的意思。良久，寇天命苦笑一聲：「樊先生想要做些甚麼事，需要用到我等幾人，不妨直說便是。」

段真聞言微一點頭，便輕描淡寫地說了他的目的，這才接過谷雛紫倒出來的茶，輕喝起來。

至於四人已經目瞪口呆，就連身形強壯、四人之中唯一能夠築成仙基的裴元道，乃至每天錦衣玉食、總是臉色紅潤的包笙歌，此刻也是變得臉色煞白。他們萬萬沒想到，這樊離繼廢掉大皇子唐昊以後，現在竟然把「魔爪」都落在唐垣身上。

他到底想要對京都、對大京做些甚麼？

「這事我們不能答應。」率先說話的，還是凌歡歡。

「為甚麼？」段真神色淡然，目光環視四人一眼：「也許你們不相信──我比你們想像之中，更加了解你們。」

凌歡歡冷笑一聲：「樞密院的情報，也不代表一切。」

段真沒有回答他這話。

因為他對四人的了解，不是源於樞密院，而是源於曾經在崑崙山上，他們經歷過一切針鋒相對的秋與冬。他的目光先落在寇天命身上：「現在寇天生執掌大權，投靠了唐垣。若是唐垣稱帝的話，你就一輩子都沒有希望了。」

寇天命沒有說話，神色漠然，彷彿對段真說著那既誅心、又充滿離間意味的話語置若罔聞。唯有他眸底的深處泛過幾分莫名的神光。

段真隨即又把落在裴元道身上：「兵部由王家掌權，已經持續了百年以上──裴將軍已經被壓了好幾十年，為甚麼一直不得志？因為王世蒼是金丹修士，而裴豪不是。現在呢？王家由王歡暢繼位兵部尚書……」

「被個金丹修士壓著也罷，現在竟然被個連築基都不是的凡俗壓著，裴豪甘心嗎？」

彷彿被道破了甚麼，裴元道連忙雙手揮動，滿頭大汗的道：「這可是你說的，不是我有這般想喔！」他臉上神情盡是心虛，心裡更加駭然與驚恐──怎麼他就不知道，金丹修士能夠擁有讀心仙法？

其餘三人滿臉無奈的看著他，那一番特地的解釋，彷彿就印證了他就在這般想著。

說罷，段真又再把目光落在凌歡歡上。

後者臉色漠然回視，哪怕對方是金丹修士，亦絲毫不懼。他看上去孱弱，只有區區煉氣境，實則他把機智與聰明都隱藏在他好色與瘋狂之下。

眼前這僅餘下來的四人之中看似以包笙歌這個和氣生財的胖子為中心，實則卻是以凌歡歡為首。

「你以往為何要裝個廢柴？」段真的說話很是直白，就連凌歡歡也是聽得一愣一愣。段真也沒有真的在等待他的回應，而是直接替他回答：「那是因為你的心，追不上你的才能。」

「你對於壓力無法承受，但凡有些許壓力、別人對你產生出期許，便會令你感到無比痛苦。久而久之，你一旦遇上壓力與痛苦，都想要透過交歡而發洩。後來，你更索性流連煙花之地，讓所有人都對你失望，這樣，你就不會再承受壓力。」

聽著段真侃侃而談，其餘三人不由得面露驚駭。而凌歡歡更是雙拳緊握，唯有神色仍然不變，聲線漠然：「這個故事頗為有趣，不知道的話還以為你在說著我呢。」

好耐冇入嚟支持一下

見到仲係真仔線等多幾日先睇算

好似有排等喎

好眼訓
終於放假

第八百七十四章──痛飲狂歌空度日

段真聽著凌歡歡以冷漠代表否認，也不以為然，續道：「能夠讓這樣的你繼續留在這裡，要不是你終於長大、心裡能夠承受更多的壓力。要麼就是有別的理由──但種種理由，我都不在乎。」

「只要你想要在朝野裡幹出一些事情，這就夠了。」

「若是唐垣稱帝，你凌家權勢不倒，但至少你──凌歡歡，仍然只會是所有人眼中的廢物。看你這副模樣，似乎不太甘心。」

凌歡歡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道：「你能給我甚麼？」

「我能給你一個承諾，或者說──一個願望。只要我能辦到，就答應你的願望。」

凌歡歡再次沉默下來。

段真現在於京都名氣極盛，加上境界又高，可謂權勢、實力與聖寵兼備。這樣的段真許下的一個承諾，萬金不換。

在察覺到凌歡歡陷入沉默，彷彿在思索著的模樣，他又把目光投向包笙歌：「倒是你，我還真看不出，你想要些甚麼？」

「呵呵。」包笙歌和氣地笑了笑：「樊先生、樊大家，事情我都知道了。對此，我沒有任何意見。只要他們答應，我就會盡量配合。」

「我沒有任何條件。」

段真聞言也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回想當初，他跟師兄到初到崑崙的時候，也是包笙歌先跟他打的招呼。

現在回想過來，這胖子還真有著不凡之處。

「你們不需要現在回答我。」段真站了起來：「不，你們甚至不需要回答我。國慶那天，你們若是有辦事，我自會看到。」

「你們不單是幫我辦事，也是在幫著你們自己。」

寇天命想起自己那位對權力無比狂熱的兄長，苦笑道：「樊先生，不是我們不想幫你。而是對我等而言，失敗的代價，太大了。」

「只要唐垣登位，你們該混吃等死的繼續混吃等死，想要裝廢柴的就如願以償當個真正的廢柴。」段真神色漠然：「況且，凡事都有代價。」

「想要坐在這裡乾等，妄想睡醒便一夕扭轉命運？那是小說戲文裡的劇情。」

「若是甚麼都不做，就甚麼都不會有改變。」

語畢，段真便帶著谷雛紫揚長而去。

待他們坐上雲夙的車輦以後，谷雛紫這才輕聲問道：「他們，值得相信嗎？」

「我也不知道。」段真亦很坦白。

他一直對權力並無戀棧，在京都裡一旦遇事，最多都是找柳靜江去解決。但現在，柳靜江已經表明他不會幫唐仲。當不計算柳靜江、唐仲以後，段真在京都裡真正認識的人，其實不多。

與其找毫不認識的人，倒不如找些自己已有認知的熟人。

段真忽然笑起來：「曾經我們在崑崙山上，相見如仇敵。不得不說，造化弄人。」

谷雛紫想起曾經身處崑崙劍關的情景，笑而不語。

……………

在段真跟谷雛紫離去以後，四人坐在包廂裡一聲不吭，氣氛沉凝如水。

良久，裴元道略帶尷尬的聲音響起：「那位姓樊的雖然態度很差，但說的話也沒有錯。」凌歡歡冷笑起來：「你想幹甚麼？你有沒有想過，若你失敗之後，王歡暢會怎麼對付你們裴家？」

然後，他又看向了寇天命：「你家那位兄長也不知道被唐垣灌了甚麼迷湯。你若是壞他好事，以後肯定有得你受。」

「但是──」包笙歌這時開口道：「元道說得沒錯，樊先生說的話沒錯。」

凌歡歡怪笑一聲，正待說話，卻被包笙歌搶先打斷道：「在賭桌上，想要不壓注就贏大錢？這樣才是不公道吧？」

他看了裴元道以及寇天命一眼：「不論他說的話再難聽，一旦唐垣登位，你們都不會好受。」

「剛才樊離問的話，你沒有答實。」凌歡歡的臉色變得更加冰寒：「這事成與不成，對你都沒有任何好處與壞處。」

「肥包，你到底想幹甚麼？」

寇天命跟裴元道本來正在思索，也都被凌歡歡這話吸引住，同時看向包笙歌。只見後者沉默片刻，忽地笑道：「為甚麼凡事都有目的？」

「我包笙歌懵懂活著至今，過得不算壞，卻也稱不上特別好。」

「我家老頭子，也只會把生意交給我，所以我也沒有你們的那種壓力。」

「簡單來說，我沒甚麼目標。」

「但是，我活著至今，真正能夠交心的朋友……也就只有你們了。」

三人聞言一怔，似乎想不到包笙歌突然說出這話，令他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應。

「所以，我沒有撒謊。我是真的沒有目的──真要說的話，就只是想你們好好的。」

聽著包笙歌突然間的真情流露，三人更加沉默，裴元道好幾次想要開口，卻最後只能抿住嘴唇。

哪怕在絕大部份的人眼中，他們現在仍然年輕。但他們亦經歷過、絕大部份人沒有經歷過的事情。

他們曾經年少過，荒唐過，亦輕狂過。

就如大浪淘沙。

最終，只剩下他們四人。

在別人眼裡，那脆弱得令人發笑的友誼，卻是他們最珍視的寶物。

凌歡歡又再笑起來。

他曾冷笑，怪笑。現在，卻是發自內心，歡快的笑起來。片刻，他的笑容漸斂：「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幹了。」

……………

柳府。

這裡是柳思雨的府第。

作為樞密院之首，他的地位舉足輕重，在京都這寸金尺土的地方，仍然有著面積不小的庭園。而這裡住著的不單止是柳思雨，還有現在的錦衣衛掌衛司柳靜江。

現在這對父子，可謂是京都朝野裡，權勢滔天的一對父子。

此刻，柳府外停著一輛馬車。

這馬車已經停在府門外足足一個時辰。

但柳府的門，仍然沒有打開過。

片刻，一道身影悄然開門出來。

出來的是一位豐腴的美婦，她對著馬車輕聲道：「三皇子請回，我家夫君不會見你。」語畢，她便朝著馬車盈盈一福，重新轉身走進府內，關上了門。

唐仲隔著車簾，看向謝輕漩離開的身影，神色複雜。

距離京都國慶只有三天。

自己，真的甚麼都辦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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