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線上】0830
第三十二章 【似道非道】(下)
「咁我去餵阿Bu啦,快啲好返。」
Kanna簡單幾個字,卻冷淡得讓我心裡發寒。
我嘆了口氣,手指在鍵盤上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打了幾個字回覆:
「Sorry呀。」
看著她在whatsapp在線了良久,我盯著螢幕,等著她的回應。
過了好一會兒,她只回了幾個字:
「最緊要你無事。」
她還是關心我的,對吧?
可為甚麼這關心聽起來這麼疏遠?
我知道,這次錯過約會讓她失望了,而我連解釋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我躺在病床上,頭痛仍像被千斤重的石頭壓著,我揉了揉太陽穴,試著讓自己清醒一點。
那把抵在我胸口的劍的冰冷觸感,甚至被賈似道每招殺著所傷的患處,依然殘留在神經的每一處。
我知道,這是每次入夢的後遺症,過了一陣後就會散去。
翌日早上,整晚沒睡的我,在家人的陪同下辦妥出院手續後便回家。
醫院開了一天的病假紙,但獸醫診所那邊讓我好好休息,勸我稍作休息多兩天才上班。
Yuki、阿獨還有醫生他們的關心讓我心頭一暖,可這突如其來的閒暇卻讓我有些不適應。
生理時鐘的作祟,讓我白天總是昏昏欲睡,到了晚上卻精神抖擻。
夜裡不用上班的時間,我選擇在住處附近遊蕩,偶爾點一根煙,或者到便利店買罐啤酒,日子過得頹廢又好像有點悠然。
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腳步不知不覺帶我到了一座陳舊破落的遊樂場。
這地方曾經是孩子們的樂園,色彩鮮艷的滑梯和旋轉木馬在陽光下閃著光。
可隨著時間推移,遊樂設施老化得不成樣子,雖然修繕過好幾次,但因為位置隱蔽,來的人越來越少,漸漸就荒廢了。
如今,這裡成了夜間遊蕩者的避風港,那些想放空自己的人總會不約而同地聚集到這。
點了根煙,吐出的煙圈在月光下散開,腦子裡卻還是Kanna那冷淡的語氣,以及這一整天我們總是聊不起的話匣子。
時間被懷念愈推愈遠,想起小時候、又想起人生種種的不可思議......
突然,一聲狗吠打破了夜的寂靜。
轉頭一看,一頭黑狗朝我衝了過來。牠的毛色在月光下黑得發亮,眼睛閃著熟悉的光芒,像兩顆小小的星星。
我定睛一看,卻愣住了。
是冬哥!
牠跑到我腳邊,親昵地蹭著我的腿,尾巴搖得像個小風扇。
我蹲下身,撫摸著牠的頭,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喂,兄弟!點解你喺度嘅?我應該無認錯狗呀?」
我喃喃自語,手指順著牠的毛往下摸。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喘著氣跑了過來。
我抬頭一看,是冬哥的女主人,穿著休閒裝,臉上帶著驚訝的表情。
因此我確認這頭狗是冬哥無誤。
她好奇地問:
「咦,你咪係診所嘅staff?」
我點頭回應:
「你好呀,你哋又會喺度嘅?」
女主人解釋道。
「我住附近㗎,今晚見難得冬哥精神ok,於是同佢行遠啲,我以前住呢頭,而家搬咗去另一邊,同埋呢個遊樂場係我哋同冬哥遇見嘅地方。」
我們聊了幾句,也探問一下冬哥的近況,才發現彼此竟然是鄰居。
更巧的是,女主人和男主人更是我中學的學長,雖然從沒有任何交流,況且在我中三的時候,他們已經畢業。
難怪,總覺得他們有點眼熟。
聊著聊著,不知道是我想多,還是真有其事。
每次見面時,女主人的目光總不其然看著我,而冬哥也抬起頭,盯著我,眼神怪怪的......
突然,我感到一股強烈的眩暈襲來,像是有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我。
我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開始旋轉,像墜進深淵,又像被離心力甩向未知的盡頭。
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別再看啦,該回去吧,回去你該去的地方。」
是念柔姑娘!
我猛地一驚,想抓住甚麼,可是雙手卻甚麼也碰不到。
那聲音又響起,低沉而悠遠:「或許,這是命數吧。」
然後,一切都沉入黑暗。
我緩緩睜開眼睛,頭痛欲裂,視線模糊中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禁軍軍營。
夜幕垂幕,我試圖動彈,卻發現自己被繩索五花大綁,勒得皮肉生疼,身旁何修文與副統領同樣被綁,雙目無神,臉色蒼白。
月光傾瀉在軍營,與附近的萬松嶺相互映照,景色本該靜謐優美,此刻卻透著一股陰森寒意。
「去告知賈大人,那三人醒來啦。」
一名禁軍低聲對同伴說道,隨即匆匆離去。
我心頭一沉,明白自己已落入絕境。
賈似道在一群禁軍簇擁下緩緩走來。
他身著華服,面帶微笑,那笑容卻如刀鋒般陰冷,讓人不寒而慄。
他停在我面前,目光銳利如劍,直刺我的心臟。
「秦聶,現在終於明暸,殺我也沒用,但反倒是......只有我才能拯救你們。」
他的聲音平靜,卻藏著無盡威脅。
我咬緊牙關,強壓住恐懼,沉聲道:
「賈大人,你想怎樣?」
賈似道輕笑一聲,緩緩蹲下身與我平視,再瞄過何修文和副統領:
「你們是我最信任的下屬,比起我手底下那班酒囊飯袋,你們卻很有價值。」
我冷笑:
「賈大人不就是想多留幾枚有用的棋子吧?」
他搖了搖頭:
「總該要有個平衡,要是朝中全是聽領於我的酒囊飯袋,我的計劃、那步暗棋也根本不會實現,只是......平衡偶爾會出現傾斜。」
他站起身,背對我,望向營中的一面旗幟,語氣悠然說出:
「玉瓊樓,這個地方對於我、對於那些人而言是個隱患,我要你帶領關在軍營裡的宿衛,圍殲玉瓊樓,將功贖罪吧。」
我心頭一震,玉瓊樓是語嫣的家,而且更得念柔姑娘屢次出手相救。
我怒吼道:
「我絕不會做這種事!」
賈似道轉過身,笑容消失,換上一副冷酷表情:
「你沒有選擇。」
他徐徐地補上一句:
「你的族人,雖說沒甚麼感情,可是我也相信你狠不下手。更何況你的部下,還有關在軍營裡的宿衛,只要一聲令下,他們和其家人、三族將會死無葬身之地。」
何修文和副統領雙目一瞪,再打量著我。
這記話如重錘砸在我心上。
「你……」
我咬牙切齒,卻無言以對。
怎料他話鋒一轉:
「當然......」
他走到我耳邊說:
「這趟差事本來就要交給他人來辦,倘若那個人真的一個不留的話......」
我恐目瞪向,他微笑:
「但如果你接下這差事,除了將功贖罪外,甚至在圍殲玉瓊樓時有漏網之魚,我也能裝作視若無睹。」
賈似道見我沉默,繼續道:
「我要讓文大人那邊的勢力,不要再想北伐,不要阻礙我的計劃。」
他見我猶豫,於是揚了揚手,然後在場的禁軍立即走到何修文和副統領身旁,其中兩名持大刀。
那班人二話不說將何修文和副統領按著,何修文更嚇得大喊:
「我不想死呀!我不要呀!」
而副統領則緊合雙目,冷汗不停從額角滲出。
我心頭一緊,立即喊道:
「不!」
賈似道則淡淡地答:
「還是需要一點壓力吧。」
話音剛落,那兩名禁軍的大刀已經提起,我見狀嚇得慌忙起來,抬起頭直視賈似道,打算哄騙一下他,拖延一下時間:
「你的計劃,倒不如現在跟我說清楚吧?」
賈似道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說清楚前,先答應我要你辦的事。」
我瞄了何修文和副統領被嚇得不似人形的模樣,賈似道再三要脅道:
「別猶豫太久,刀手的手臂會酸。」
沒有讓我好好思索的時間,只好百般無奈地連番點頭。
「好,我答應......你。」
他唇尖微揚,擺了擺手後,大刀立即被收起,我們三人立即喘過一口氣,而何修文和副統領則雙腿發軟地被禁軍拖走。
這座軍營內,現在只餘下我和賈似道二人。
他緩緩走近我,聲音低沉:
「你現在也應該明白,你先祖背負的罪名,或許只是為了萬人之上的那位背鍋。」
我心生悲涼,不論怎樣掙扎,還是擺脫不了充當一枚棋子,任人擺弄的命運。
「和當年一樣,不管金人還是蒙古人的野心路人皆知,只是蒙古的戰力比起當年金人更強,反正總有一天會被征服,在有條件的情況下談判,至少可保宗廟社稷,所以才步下這一著暗棋。」
「文大人一派的盤算是對抗蒙古人收回失地,起初先皇也認為,一邊主張北伐,一邊拉攏一下蒙古人是最好的一著。」
賈似道續說道:
「但你應該明暸金國時期,我朝每一次北伐都以失敗告終。以我軍的戰力守住防線是可以,但主動攻擊卻沒有太大的勝算,就算扳回一些土地,但很快又被人搶走。我們的戰力根本不對等,在不對等的情況下談條件,除了戰略就只有手段。」
他的話語如一陣陰風吹過,讓腦海裡又浮現出盧州與蒙古人的鐵騎血戰的情況,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
那時蒙古人的數量比起我們有所差距,但結果宿衛營仍然損失慘重。
想到這點,我竟然對賈似道的話深有同感。
但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試圖從他的話語中尋找一絲破綻。
我勉強擠出一句話:
「你們……只不過是為了保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