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如有點情迷意亂 讓我許個願
轉注地眷戀 而恒心亦不耗損」
〈終身學習〉
「下個月係學校旅行日,今年我地級去大欖郊野公園,未交分組名單嘅好快啲交啦,記得要寫埋你地到時會準備啲咩食物。」說罷,小息的鐘聲便響起了,班主任Miss Yip捧着一堆書本離開了課室。
課室隨之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你今年去唔去?」Jonathan看着Jessie問道。
比起旅行日,Jessie更喜歡上課天,因為每次都要想怎分組、吃甚麼、玩甚麼實在太傷腦筋,要是遇上麻煩的老師,提議來個班際比賽就更讓人厭惡。
其實學校旅行日是每位學生都必須參加的活動,Jessie本沒選擇權,可幸有一對縱容她的父母,不,準確來說,是懶得管太多的父母,所以從來都是Jessie說了就算。
「唔知呢,反正去唔去都要交咗分組名單,幾多個人一組?」Jessie問道。
「好似6、7個人。」
「我、你,加埋Chloe同Andy都係得4個咋喎,要同人夾。」
這時Jessie身旁來了兩個女生,是Joey和她的好友Tina。
Joey和Tina是小學同學,感情非常要好,不僅衣著打扮相似,連髮型都一樣,還經常站在一起,孖公仔似的。由於她們比一般人遲了一年入學,而Joey小學時更留過班,所以比同級的都要年長兩歲,也要成熟得多。也許正是如此,她們都只喜歡和彼此待在一起,成為班上不問世事的一群,自得其樂。
唯獨在要組隊的時候,她倆才會逼於無奈走入這繁囂的俗世。
「你地組夠人未?我地兩個入你地組可以嗎?」Joey眨動着她那雙大眼睛問道。
皮膚黝點的Joey有一雙渾圓的大眼睛,埋在深邃的雙眼皮下,加上濃密修長的眼睫毛作點綴,猶如精緻的藝術品,水靈靈的,使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未呀,但應該可以嘅,我再問下Chloe同Andy先。」Jessie說。
「邊個叫我?」Andy突然從Joey和Tina身後出現。
Andy身高近180厘米,使只有約150厘米的Joey和Tina頓時變了小矮人。
「Joey同Tina話想同我地一組,我話要問下你同Chloe。」Jessie說。
「好呀,求我呀。」Andy那得戚的樣子,叫Joey和Tina忍不住對他投以一個白眼。
雖然Joey和Tina最要好,但和Andy的關係也不錯,Andy才敢口出狂言。
「求下你啦,Andy哥。」面對喜歡做戲的Andy,Joey無奈地配合道,有個性的Tina則懶得理他。
「好啦,批准!」Andy一臉得意地說,伸出來的右手還稍稍往下擺動了一下,樣子和手勢都像極了宮廷劇中難服侍的老佛爺。
「咁我地食咩?」Tina問道。
「燒野食?我見好多人都揀咗燒野食。」Jessie提議道。
「抬炭好重喎,又要買料,咁麻煩。」Andy嫌棄道。
「咁打邊爐?」Joey問道。
「癡線架你?,荒山野嶺打邊爐。」Andy又一次嫌棄道。
「有Gas 爐架嘛。」Jessie說。
「唔要呀,抬都抬死人。」Andy說。
「咁你想點呀女人?」Jessie不耐煩道。
Andy雖然擁有男性的外觀,可他的言行舉止,甚至性格行為卻都比女人更像女人。
「你就女人。」Andy反駁道,「求其買幾包薯片咪算。」
「洗唔洗咁頹呀你?幾包薯片好快就食完架啦喎。」Jessie說。
「你唔好理,你又唔去。」Andy說。
「一係野餐?」Jonathan提議道。
「好喎野餐。」Joey說。
「咁野餐囉,有咩食架?」Andy口裏雖說好,卻還是能從語氣得知,他其實不太樂意。
「都係嗰啲,飯卷、腸仔菠蘿、燒賣魚蛋、燒賣之類啦。」Joey說。
「拿,事先聲明,我就唔會整嘅,我負責買薯片架姐。」Andy說。
「乜你咁架,你係咪男人黎架?」Tina不滿地說。
「你覺得我唔係咪唔係囉,Who Cares?」Andy像極了一個無賴。
性別是天生的,他出生就是男生,可不代表他就樂意成為一位男生,承擔所謂男生應有的擔當。
為甚麼男生必須當王子,女生就必須當公主?為甚麼他不可以成為任性的公主呢?Andy自小就對此感到不解,也不打算從俗,於是在男生中,他成了異類,受盡歧視與挖苦。
沒關係,那就和女生玩吧。於是,Andy投入了女生的群體,沒想到竟迅速收獲一堆閨蜜,多得會惹起其他男生羨慕,甚至是惡意批評。
可是,擁有一群好友的Andy感到快樂,於是Gay佬甚麼的,他也再沒在意過。
「不如咁啦,旅行日前一日一齊去Chloe屋企整野食?旅行日嗰日再拎去野餐。」Jessie提議道。
Chloe雖然不在場,可是她從來都很樂意邀請大家到她家,成了Andy和Jessie無聊時的消遣勝地,所以Jessie最先想起的就是她的家。
「都得,不過我負責睇住你地整架咋吓。」Andy說。
「你真係好似一個女人。」Tina又反了一個白眼。
「有Jonathan係到你唔洗擔心。」Jessie說。
Jonathan不僅喜歡彈琴,還喜歡下廚,每星期總有幾天由他一手包辦家裏的晚餐,蒸魚、炒菜,以至是焗個蛋糕、弄個甜品,從來都難不到他。
「我整唔係問題,但唔係全部都我整呀嘛?」Jonathan突然有點後悔自己竟提出了野餐這提議。
「我地一齊整囉。」Joey說。
「咁你呢?」Jonathan看着Jessie說。
我又唔去,關我咩事?Jessie很想把這句話說出口,但面對不太熟悉的Joey和Tina,卻不敢如此坦率地說出口,免得她們知道自己缺席旅行日不是真的因為生病,只是因為她任性地不想去。
「唔要。」
「唔得,你要同我一齊整。」
「你同Chloe整咪得囉,仲有Joey同Tina係到,點解係要我都去姐?」Jessie不悅地說,完全意會不到Jonathan的用意。
強逼一個人,從來都是靠威逼或是利誘,明明Jonathan知道Jessie受軟不受硬,但也許是太過相熟,他說不出利誘的話,只好威逼道:「你唔整我就同Miss Yip講你嘅秘密!」
「咩秘密?」Jessie狐疑地問道,完全忘記了自己都和Jonathan說了些甚麼。
「你旅行日嘅醫生紙都係⋯⋯」Jonathan饒有趣味的樣子看着Jessie說。
Jessie想起,有次她和Jonathan在MSN聊天的時候,Jonathan曾問過她為甚麼常在特別日子請假都沒被訓導罵過,Jessie便說她每次都會去拿醫生紙,然後再回來改圖,技巧之高超,訓導根本看不出。
「你有咩證據?」
「我有MSN Record。」Jonathan得戚地說。
「你試下,絕交呀拿。」以他們的交情,Jessie知道Jonathan不會真的把她供出來,卻不喜歡他這樣威脅自己。
「反正你嗰日又唔洗練波,當去Chloe屋企玩囉。」
「平時我都咁同你講架,你話要趕住返屋企。我嗰日都趕住返屋企喎。」Jessie說。
事實上,Jessie那天沒甚麼特別事,閒得很,不願答應Jonathan也不過是報復他之前都拒絕他們的邀約,才故意和他唱反調。
「咁旅行日一齊食薯片算啦。」Jonathan故作不在乎地說。
「唔好啦,Jessie一齊去啦。」Joey勸說道。
「係囉,我唔想食薯片呀。」Tina說。
愈是不熟,Jessie就愈不懂拒絕,只好半推半就地說:「好啦,我考慮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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