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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4)
「銀河上 邊跌宕邊看緊對方
跨宇宙又橫越洪荒 不怕在盡頭無岸
遠近我都護航 還能互安慰
不必天氣多清朗 狂雨暴雪一起對抗
任歲月再壞 不致心慌 」
〈銀河修理員〉
別過莉姨後,Jessie走到家樓下的小公園,坐在空無一人的鞦韆上。
秋夜的微風吹起了她的髮絲,卻吹不散她的愁緒。再次坐在鞦韆上,彷彿能看見從前的自己和總陪在身旁的母親。
小時候,每當放學或假期的時候,母親都會帶她來這小公園。小公園的設備其實非常簡陋,只有一對飽受風霜的鞦韆、一個小木馬和幾張長椅,但由於就在家樓下,所以母親常帶Jessie來這裏。
由需要旁人替她搖鞦韆,到她自己學會玩,能一下子蘯到半天高,然後一躍而下,把自己的膝蓋磨得皮開肉濺,母親都在,也只有母親在,陪她走所有喜怒哀樂。
而年幼的她卻只會哭鬧,只會生病,害母親被揍。如今,母親都走了,她又害妹妹頭破血流。
低着頭,雙眼盯着母親買給她,過千元一雙的紅色波鞋,腦海浮現的,是母親手臂上的鮮血,還有妹妹的血流披面,沉重的內疚感再次襲來。
若不是她說要學大提琴,母親去問父親拿錢;要不是她堅持要妹妹道歉,能忍下那一口氣⋯⋯
為甚麼流血的總是別人,完好的只有她?她寧可受傷的是她,至少可以為揮之不去的罪疚感找個缺口,隨着血液流出。
她突然有點後悔自己竟逃了出來。
突然,一雙殘舊的黑色Vans鞋踏進Jessie的視線範圍。
抬頭一看,是James,潔白的臉被街燈染得一片昏黃,使他看起來更瘦削了點。
明明叫咗你係管理處等我,做咩無啦啦黎咗依到?知唔知我搵咗你好耐?James心想,可看到Jessie臉上的不安、害怕、內疚,還有通紅濕潤的雙眼,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雖然他聽過她哭的聲音,可他從未真正見過她在任何人面前流過一滴眼淚,或是展現過軟弱的一面。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脆弱的一面,彷彿他再說多一句話,就能把她壓碎。
「發生咩事?」James問道。
Jessie沒有說話,繼續坐在鞦韆上,抬頭看着James。
因為她怕只要她一說話,在眼眶打轉的淚水就會滑下來,而她的冷靜會隨之崩潰。
面對沉默的Jessie,James蹲了下來,看着雙眼水汪汪的她說:「唔好喊啦,有我係到。」
簡單的一句有我在,竟觸動了Jessie內心深處,眼淚馬上不爭氣地掉了下來,倔強的她把頭垂得低低的,下巴都要碰到鎖骨,低得James無法看清她的臉,彷彿這樣他就不知道自己在哭。
從小到大,只要稍有不順心,藍心就會開始呼天搶地地哭,唯恐天下人不知道她在哭似的;Jessie卻截然相反,即使父親打得再狠,即使被摑得臉頰都是血紅色的,疼得淚水都快要掉下來,她還是會咬牙強忍,直至淚水不爭氣地掉下來了,她也會別過臉,悄悄抹過淚水,假裝她不曾流過一滴淚。
於是,即使藍心做錯甚麼,也總能輕易得到寬恕,而她卻總落得更慘痛的下場——只因為她的倔強。
這時,James伸手用姆指抹過她臉頰的淚水,彎下頭,嘗試看清Jessie的臉,說:「你想喊就喊啦,我係到陪住你啦。」
James低下頭的瞬間,對上Jessie含着淚水的目光,二人四目交頭。
也許是James說的話擊碎了她的倔強,也許只是不願讓James再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Jessie竟突然伸手環抱James的頸項,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使勁地哭了起來。
James沒有看到這樣的Jessie,一時之間不知所措,過了幾秒才伸出手抱着她,說:「因為藍心?定係你老竇?」
Jessie沒有回答,只默默地在他的肩膀上抽泣。
從前的James很少做運動,可最近竟舉起啞鈴、做起體能來,漸漸地,瘦削的肩膀長出了肌肉,柔軟又富彈性。
James突然感激不久前,決心練起肌肉來的自己。
「乖,唔好為啲衰人喊,你話要搵我,我就即刻出咗黎啦,仲有我係到呀嘛,唔好喊啦⋯⋯」James哄小孩似的輕拍她的背,輕撫她的髮絲,彷彿這樣就能理順她的愁緒。
James就這樣一直安慰Jessie,為她提供一個能讓她依靠的肩膀,儘管腿都酸麻了,也不敢動。
過了好一段時間,James雙腿都失去了知覺,Jessie才幽幽地說:「可唔可以比張紙巾我?」
「可以,緊係可以。」James努力從褲袋摸索出一包紙巾來,掏出一張遞到Jessie手上。
他無法看清以後腦勺對着自己的Jessie的臉,只能透過聲音猜測她應該在抹淚水和鼻涕。
終於,抹好了,Jessie才鬆開了James,深埋在他肩膀的頭才抬起來,說:「點算?我無地方可以去,但我身上得返八達通,同一部無電嘅電話,我係咪要露宿街頭?」
James不假思索,便說:「點會?有我係到呀嘛,但⋯⋯你真係唔返去?」
「唔返。」Jessie絕斷地說。
「一係⋯⋯去我到啦。」
「你到?你屋企人唔係到咩?」
「係到呀,但唔緊要啦,佢地唔會理,你放心。」
「唔好啦,我唔想去打搞佢地。」
「都話唔會囉,信我啦。最多今晚你訓我張床,我訓梳發啦。」
「吓?咁佢地咪仲討厭我?趕佢地個仔出廳,霸埋佢個仔張床。」
「咁你要佢地個仔陪你係到吹風就忍心嘅?一陣我病咗係咪你賠湯藥費先?」James漸漸哄近Jessie的臉說。
「咁你驚感冒咪返先去囉,我自己係到等天光。」
「我唔係咁嘅意思。」James無奈地說。
「咁係⋯⋯」Jessie還未說完,James突然湊近她的嘴巴,閉上眼睛親了上去。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吻,Jessie雙眼反射性動作的不斷眨動。
幾秒過後,James才挪開他的唇,說:「我屋企人都差唔多訓晒,我地靜靜雞返去,應該無人知嘅,跟我返去啦好無?我驚你係到吹一晚風會凍親呀。」James輕撫Jessie的頭說。
面對漸冷的秋風,溫柔如許的James,加速的心跳,Jessie被說服了。
「好啦咁。」說畢,Jessie便站了起來,正準備離開這個小公園之際,才發現James竟還蹲在那裏,便疑惑地問道:「你仲唔行?」
「咪住先,我踎得太耐,起唔返身,」James努力試圖站起來,卻還是無果,只好向Jessie伸出求救之手,說:「扶一扶我呀。」
「唔得喎。你自己起身啦,我走先啦。」愛唱反調的Jessie說。
「乜你咁架,因為你我先⋯⋯」James這才突然發現自己的肩膀濕了一大片,摸上去還又濕又黏的,嫌棄地說:「咦,你啲口水同鼻涕呀。」
「邊個叫你係咁望實我?唔等你呀,我行先啦,你繼續踎係到啦。」
「喂,等埋我呀!」James嘗試利用眼前唯一的工具:鞦韆,把自己撐起來,顧不上腿上的酸麻感,快步往前追趕Jessie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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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無人睇緊?有嘅請留言~我沖完涼再打多少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