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紅髮的卡拿——背負名譽與愧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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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3-04 09:21:46
2023-03-06 21:05:28
2023-03-06 23:30:04
2023-03-08 11:44:10
19.2

嗎啡是強力的止痛藥,能影響病人的中樞神經,減低痛楚的感覺,已達到緩解痛楚的效果。但長期使用會造成依賴,止痛效果也漸漸會變差,需要注射更高劑量以達成相同的止痛效果,但劑量過過會造成嗎啡中毒,危及生命。

皮下注射嗎啡需要一定時間才能發揮功效,在起作用前她們二人合力按壓傷兵,限制他的動作同時,羅莎一直用她溫柔的聲線安撫病人,讓他冷靜下來。

她一直都用滔滔不絕的愛和溫柔照顧重傷的病人,不求回報地向他們輸出無限的關懷。羅莎的愛太高尚了,卡拿對她這無私的付出感到害怕。一個人居然會對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人這樣無私地付出,這太不正常。

幾經辛苦,嗎啡發揮藥效,病人終於安靜下來。羅莎拿出裙袋裏的手帕抹去額上的汗珠,深深嘆了一口氣。卡拿則拿出床尾的木板,遞給羅莎,讓她記下用藥劑量和時間。

她翻動夾在木板上的紙張,查看過往的用藥劑量,眉頭深鎖,然後把木板放回原處。看來這名士兵用藥量越來越多,甚至產生依賴性。

「走吧,到另一個病房吧。」羅莎說。

「好的。」卡拿推著金屬車,跟在羅莎身後,走到另一個用車卡改成的病房。

走到另一個無間地獄般的病房,病人低聲發出痛苦的叫喊,羅莎先替病人打止痛藥,然後一步步教卡拿如何更換紗布和清洗傷口。

待藥力發揮作用,卡拿先用鉗子揭起紗布,一股異臭馬上從紅腫的傷口散發,傷口嚴重發炎,黃黃綠綠的黏稠液體黏著紗布和傷口。

「他的傷口很大,而且持續發炎,如果沒有改善就要做手術,將傷口的腐肉和壞死的組去掉。」羅莎搖搖頭說。

卡拿都不知該如何下手,羅莎用生理鹽水慢慢倒在紗布上,輕輕捉著卡拿的手,慢慢將紗布夾起,扔在金屬小盆裏,再用針管抽取鹽水,注射到傷口,血水和組織液隨著藥水流出。

「前線去世的大多是失血過多,而這裏大多數的病人去世都是因為傷口感染導致敗血症。所以不要看少發炎,一發現發炎持續就要留意。」羅莎再說。

前線的醫療站一般都會先包紮、消毒和止血,嚴重的士兵就送來這裏。所以他們能活著來到醫療中心就已經很辛運,有許多人早等不及運輸就已經死去。

傷兵膝蓋以下被炸斷,血肉模糊,露出斷裂的腿骨,鮮血淋灕。他呼吸微弱,臉色蒼白,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

「奧基!醒醒呀!奧基!」同伴們邊喊他的名字,邊將他抬進醫護站。

她憶起過往在前線的記憶,眼前閃過士兵們手腳被炸斷,鮮血、肉塊和白骨,屍橫遍野的狀況。許多士兵還來不及送離戰線就已經去世。

「這樣就可以了。之後用紗布和繃帶包紮就可以了。」羅莎的話喚醒恍神的卡拿,將她從過往的回憶中拉回來。

重症病房的工作就是這樣繁忙,清理傷口這工作就已經花大半個小時。單靠一個人的力量根本照顧不了甚麼多傷兵,處理這麼多的傷口和患處。受傷留醫的人越來越多,人手完全不足夠,但羅莎一句怨言都沒有,依舊默默付出。

大家忙進忙出,這位要打嗎啡止痛,另一邊廂的他傷口裂開,另一位又痛苦地用虛弱的聲線喊著護士。某程度上這是另一個戰場,她們拼命地與死神搏鬥,只希望能用微弱的力氣帶傷兵逃離死神的鐮刀之下。

現在,卡拿脫下軍服,換上白色的圍裙。放下步槍,拿起紗布和繃帶,在新的崗位工作,戰場的死神在與真正的死神對上。雙手由殺人變成救人,這讓她都覺得有點難以相信。

告一段落後,卡拿忽然用手蓋著受傷的右眼。明明傷口就已經癒合,但不知為何右眼總是不時帶點刺痛。

卡拿忍著痛,低下頭假裝若無其事將金屬推車放好在病房旁邊的儲藏間,就轉身往餐廳方向走。

「卡拿。」羅莎叫住了她。

「甚麼?」

「來,坐下。我幫你換紗布。」羅莎迫著對方坐下,然後伸手打算替她更換。

卡拿的一舉一動,羅莎全都看在眼裏。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換。」卡拿緊張用手蓋著右眼,將頭別過去。

「受傷後有沒有檢查過縫線?」她蹲下與她水平視線。

卡拿搖搖頭。

「給我看看吧,如果傷口癒合得不好會長疤痕。」

「不要緊,我身上有許多。多一道也無所謂。」

她握起對方的雙手,溫柔地握在手心。

「我知道前線的日子很辛苦。你也不習慣依賴別人,但現在不用了。現在的不再是一個人⋯⋯」她動人的聲音安撫著她說。

「謝謝。但不用了。」她雖然很感謝對方,但她還不願其他人碰這傷口。話畢,卡拿獨自離開,她衝出儲藏間。

(待續)

2023-03-08 13:15:09
2023-03-08 19:00:54
2023-03-09 02:34:52
卡姐係咪唔慣俾人照顧?
2023-03-09 03:11:44
以前習慣左自己一個,係唔同部隊調黎調去。又係軍隊小數的女性,點都要扮到自己好堅強,先唔會比人睇唔起。久而久之都習慣左自己要獨立。依家醫療中心的護士咁好人,卡拿一下子都好難習慣,點都要時間習慣下
2023-03-13 01:51:26
19.3
她低下頭,用手蓋著受傷的眼睛,急忙地離開。沒有看清前路的她碰撞一輛停在路中心的輪椅。

「不好意思。」她微微抬起頭道歉就饒過輪椅。

「你是看不起我嗎!吓?!我是若克准尉呀!你是甚麼人,竟然敢看不起我!」坐在輪椅上的他破口大罵。

「不好意思。」卡拿被對方的聲音嚇到,向後退了一步,然後抬起頭連忙向對方道歉。

眼前是一位年約三十歲穿著軍服的士兵,他一副囂張的樣子看著卡拿。他滿臉鬍渣,胸前掛著獨特的十字徽章。他右腳的褲管被束起,另外,右手也沒有了手掌。他身上的軍服都已又點殘舊,上面還有不少污漬,但唯獨徽章明顯經過悉心照料,被擦得閃閃發亮。

「喔?新人呀!紅髮的人?!」他用著不可一世的臉孔看著卡拿。

卡拿現在已經甚少穿著軍服,平日穿上便服,對方應該誤以為她只是新來的護士。並不知道她其實都是軍隊的人,一樣都是准尉,同樣曾經在前線奮勇殺敵過。

「准尉!你又亂走,到午餐時間了,我們回去吧。」護士薇妮走來,向卡拿點點頭,然後鬆開輪椅的固定器,推著他往康復區的方向走去。

「我出來走走不行嗎?我當年在東部前線的時候⋯⋯⋯」士兵一邊被推走,一邊大嗓門地炫耀自己過往的戰績。

卡拿目送著他們離開。一個已經無法再正常生活的人還在胸前掛著徽章,這還有甚麼意義?用自己的身體換取徽章,這又值得嗎?身體都變成這樣,還回味戰場的經歷還有意思嗎?

他胸前的英勇十字徽章只會頒發給在戰事中有重要的貢獻而受傷的士兵,只有用自身換取功績的人才有機會獲得這種殊榮。同樣,它也被稱為「陪葬徽章」,因為獲得的人絕大多數都重傷躺在醫院奄奄一息,過了不久就會殉職,基本上是看不到活人有人配戴。而這名若克准尉就是小數中的小數。

卡拿轉身繼續往餐廳方向走去,但沒有留在餐廳用餐,而獨自躲在餐廳後面,害怕會遇上羅莎。

這裏遇到的人都太溫柔、太好人,她自問自己沒有資格接受她們的好意。她是個雙手滿佈鮮血的罪人,是個開槍殺人的惡魔。相反,她們是用雙手拯救世人的天使,自帶著光芒的聖人。她們之間的差別太大,罪人受不起天使的好意,當不起她們到罪人的心裏來。

離開了戰場的她依然被過去的事纏繞,身上的疤痕就是證據、罪孽、重擔和烙印。儘管做多少好事都無法彌補這些過錯,她犯過的過錯不會因為她裝好人而功過相抵。

眼上的傷疤的刺痛喚醒著卡拿,她一生都是罪人,身上永遠都背負著罪孽和愧疚,永生都不會磨滅。

這裏有很多士兵外在的傷一直在淌血,反覆發炎,久久不癒,即使塗上再好的藥都不好轉。最終傷口繼續發炎,身體也漸漸虛弱,最終細菌感染,導致敗血病致死。

外傷如是,心裏的傷也是一樣。
只是沒有人能醫治心裏的傷。

心中的傷口反覆被人有意無意地翻開,最終都會受感染。當到某一天再撐不下去時,就自然會想辦法了結自己。還未有自殺決心的前線士兵都習慣用烈酒和香菸麻醉自己;決意赴死的士兵會特別在執行任務期間故意被殺或訓練是製造意外,為的就是離開地獄般的世界。

他們甚少會在營地自殺,一來會帶給隊友麻煩,營地是他們休息的地方,也不想他們在這也看到同伴的屍體。二來也不想被冠上懦夫的名稱,死也要體面一點,帶著丁點的尊嚴離開。

下午不需到病房當值的卡拿就逃回宿舍休息,她終於能暫時從聖人身旁逃離一會兒,準備今晚的當值。只是這裏短短幾星期,但日子卻比前線難熬。她們的善良與大愛太耀眼,令一直身於黑暗之中的她睜不開眼。獨處在暗處時,才能換過氣來。她們的溫柔與體貼對卡拿來說是不能承受之重。

夜幕低垂,醫療中心依然燈火通明,作為東部地區的醫療命脈,護士和醫生們都是二十四小時當值。而卡拿晚上的工作不是到病房工作,而是在正門擔任護衛,看守東部地區的重要據點。

因為犯錯而被調離前線的卡拿再也沒有步槍作為夥伴,幸好的是她還有一把不在正式登記下的舊式手槍。她解開發黃的麻布,將槍袋扣在腰間,再以外套蓋著,免得被人看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有槍旁身,她的心裏踏實不少,終於能做回一些她熟識的工作,心裏帶點雀躍。卡拿知道自己果然是擺脫不到戰場。

護衛除了他,還有一名叫伊頓的士兵。但她等到半夜才看到他一副慵懶的樣子來到護衛室。

「喔,新人。」爾頓一走進來就坐在木椅子上就把配槍解開,隨意放在在桌上。

「你好。我叫卡拿。」卡拿站起來向對方伸手。

「我知呀,東部前線的大人物。這裏的護衛都沒有甚麼工作,這裏不是前線,不會有人攻過來,護衛都是掛名的工作。」伊頓也伸手與卡拿握手。

卡拿這刻才發現對方的左手沒了數隻手指。

「哦!這都是小兒科,少了幾隻手指都不算甚麼。大不了都是開不了槍,哈哈!」開懷地說,完全不把受傷當一會事,然後坐下來說去他的過去。

他舉起雙手,展示不齊全的雙手。雙手佈滿不同的疤痕,有些是燒傷留下,凹凸不平帶暗紅色的疤痕,有些是手術留下,有明顯縫線痕跡。


(待續)

2023-03-13 07:28:04
2023-03-13 11:25:43
2023-03-19 04:43:43
個傻仔竟然夠膽睇唔起卡姐
2023-03-19 07:03:55
若克好明顯係想留係前線 可能佢拎完個章但戰死開心過依家乜都做唔到
2023-03-19 09:50:19
19.4

伊頓手上的傷看上去頗嚇人的,但她想想自己,她身上也其實有不少。如果以女性來說,她身上的傷其實都頗嚇人。只是它們都被衣服蓋著,無人知曉而已,唯一露在外面的只有右眼的新傷。她無意識地放下繞在耳後的頭髮,半遮掩遮醜用的紗布。

「你越是著緊,它越是好不來。」對方輕輕指著她紅髮遮掩的眼睛。

「它都好得七七八八。」她強撐著,明明今天中午還在痛,吃了止痛藥才能入眠休息。

「我出事之後常常都覺得自己的手指還在痛,被火燒般,痛得想死。但又痛得拿不起刀,又拿不起槍,想死也死不去。你看,我多廢。哈哈!」他再拿桌上的手槍把弄。

其他人看到他的雙手第一個反應是嚇到,再來的是同情。可是,在言談之間發現,他自己完全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他已經接受自己的現況,不只是口上說自己不介意,而是心底裏真的完全接受自己不健全的事實,他早早就釋懷了。

她慚愧地移開視線。她試著用謊言欺騙他人,同樣以為謊言說得多就能變真,口裏說著接受自己要離開前線,但心底卻對前線的戰爭念念不忘。不過,謊言始終都是謊言,騙不了他人,也無法將虛假變成真實。

「當時醫生說這是幻肢症。大腦還以為手指還在,記憶停留在手指最後受苦的時候。所以,才會感覺不存在的手指還在痛。能做的只有兩個方法。」

「一:靠止痛藥。用嗎啡麻醉大腦,然後被嗎啡支配自己一生,依賴麻藥過活。」他舉起只有一半的食指說。

現在有許多重症病人都依賴嗎啡止痛。這種方法治標不治本,下藥劑量越來越多,最後成癮的例子多不勝數。

「二:接受它。告訴自己和大腦,手指已經不在了,這疤痕都已經長出來,何來的手指。只有你接受自己受傷的事實,才能繼續生活下去。」伊頓拿出褲袋的煙盒,遞給卡拿。

「謝謝,不用了。」卡拿拒絕了對方的邀請。

「可惜了。妳不懂享受抽煙的快樂。」伊頓露出淡淡然的表情。

話畢,他打開煙盒,抽出一根放在口中,在胸前的口袋拿出火機,用沒有手指的拳頭滑過打火石,擦出星火,燃起叼在口中米白色的煙卷。

卡拿看著他望著玻璃外的遠處呼出虛無的白煙,他收起剛才的笑容,沒有剛才這般開懷。吸氣時,眉頭微微一皺,輕輕抽動一下。

卡拿看著抽煙的伊頓,想起戰線的同伴,他們總喜歡晚上圍在一起,在星空下抽煙。所謂的快樂可能是自己還四肢健全地活著。

整晚他們都沒有特別的工作,坐在護衛室閒聊,他說說以前在西部戰線的事,卡拿就說說東部戰線的事。這幾年大家的生活都在戰場,都沒有甚麼其他的話題可以聊。雖然表面上二人都脫離了戰線,但其實心裏還是牽掛戰事,他們已經擺脫不了戰爭,過不上平凡人的生活。

「走吧,循例也要巡邏一次。不露個面等會兒又被人以為我偷懶了。」伊頓看看時鐘,距離日出的時間還有數小時。

伊頓將巡邏中的牌子放在窗邊,然後與她二人走出護衛室。日出前的這個時份溫度最寒冷,天色也是最暗的時候。



第十九章:傷疤



第二十章:榮耀與羞辱

2023-03-19 16:03:13
2023-03-23 19:13:37
上個水
2023-03-23 22:25:09
幻肢症唔係會自己好返嘅咩?
2023-03-24 01:04:40
幻肢係大腦出現錯誤信息,所以一般要靠止痛藥/其他治療。有人會自己好,都有人要靠藥/治療之前日本有個研究係用VR協助治療幻肢症
2023-03-25 04:01:27
20. 榮耀與羞辱

20.1

卡拿和伊頓簡單巡邏一下每一區,與當值的醫療人員打聲招呼,介紹一下這位「新人」。正當他們經過重症區時,卡拿看到熟悉的身影匆忙走過。每天都碰面的她自然一眼就認出這就是羅莎的身影。

她不解為何明明這裏已有充足的護士當值,羅莎不留在宿舍休息,反而要爬起來走到病房,難道有緊急情況?但看上去一片平靜,沒有絲毫不妥。

「羅莎常常都這樣?」卡拿指著羅莎的身影問。

「一時時吧。她有時候放心不下就會來看看病人。」伊頓不以為意就經過重傷區,往康復區走去。

「她也未免太好人好了,下班後還記掛著病人。」她回頭看了一眼後再說。

通宵當值後,卡拿就回去休息,直到下午班的時間才回到重症病房工作。她一開門進去就看到護士們拉起屏風,圍起了其中一名嚴重燒傷的病人,病房內氣氛
凝重。

「羅⋯⋯莎?」卡拿放輕腳步走過去,拉開屏風。

映入眼簾的是羅莎和幾名穿著白袍的人圍在他床邊,正在解開纏在他身上繃帶。平日這名士兵更換繃帶都會喊叫得天崩地裂,但他卻一聲不發,也毫不反抗,只是平靜地躺在床上。這一切都不太正常,她心中有冒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這⋯⋯是⋯⋯」

「卡拿,你先到其他病房幫其他人。我有其他的工作在忙⋯⋯」羅莎瞟一瞟躺在病床上的他。

卡拿簡單回答一句,就拉回屏風,離開這裏,走到另一間重症病房。

即使不在前線,醫療中心都是個見盡生離死別的地方。

他在前線逃得過死神的獵殺,不代表他真的逃出死神的掌心。死神一直都把玩著人類的生命,生死大權全在祂們手中,只盼能在祂蒼白的骷髏指縫間悄悄溜走。

即使沒有離世,士兵們只要上過戰場就沒有人能全身而退。

在戰場作出巨大貢獻的都會頒發勳章作為肯定,而英勇戰殉職的就晉升官階作為補償。

而這些徽章一般都只會在穿著正式軍服、在重要儀式時配戴於胸前以示榮耀。對於某些開戰派的來說,十字徽章是重要的肯定,代表著自己的勇敢和對國家的忠誠。

不過在許多人的眼中,以血肉之軀換取軍隊的金屬徽章並不值得。

每個人的價值觀和取向都不同,既然他們認為值得,也不會有人出手制止。有人願意奉出自己的生命,其他人自然不會有人多說話。

他們一心一意替其他人送死,沒有理由不給他們機會當替死鬼。就好像新派到前線的新兵,個個都急著建功,毫不知道戰場的危險,更不知道這全都是軍隊高層的手段。

不久,穿著白袍的人抱著已經放入屍體的黑色袋子走出病房,放在金屬推車上運走,金屬輪子在沙石地上滑動,卡卡作響,這聲音不但吵耳而且令人不適。羅莎也尾隨他們身後,往停屍間方向走去。

就在上午的工作差不多告一段落,準備輪班的時候,遇上回來的羅莎。

「羅⋯⋯莎⋯⋯」卡拿看到對方的雙眼帶著紅絲,視乎哭過來。

「我沒事,只是剛才被燻到。」她有揉揉雙眼說。

「他⋯⋯」卡拿心裏其實早已有了答案。

「今早交接工作後不久,他的情況就突然轉壞。最終搶救無效。沒有想過他會走得這般突然。」羅莎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地說。

「生有時,死有時。或許離開對他來說都是一種解脫。他都苦撐了好一段日子,今天終於可以不用再活著受苦了。」卡拿嘗試開解對方,雖然她都視乎習慣經歷生離死別。

「活著受苦⋯⋯」她口中念念有詞。

「無痛苦地離開都是一種福氣。狙擊手的目標從來都是一槍擊殺,一來要隱藏地點,二來也不想對方受苦。在狙擊鏡中看到目標中槍倒下心情也舒緩過來⋯⋯」

卡拿無意間又說起之前崗位的事。但她忽然想起現在不是在戰場,眼前的也不是殺人如麻的士兵,而是救人為本的護士,在她面前說殺人的事視乎不太合適。

「或許都是⋯⋯」

「不過,你們不同我們。我們是殺人,你們是救人。」

士兵以殺人為工作。相反,護士們就以拯救生命為己任。

「作為護士,初衷都是醫治受傷的人,希望他們能恢復健康。」羅莎收起傷感。

她是經驗豐富的護士,病人康復出院和失救離世的事她早經歷了過百遍。同樣的事情不斷重覆,就會失去感覺,變得麻木,就如同士兵一樣。第一次開槍殺人總會帶有恐懼,漸漸就會習慣,後來就甚至認為是理所當然。

可是,羅莎依然會因為病人離世傷心。在生離死別週而復始的環境下依然能保持初心的人實屬難得。

她的內心十分堅定,也很清楚自己的職責,盡心盡力的照顧病人的同時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不會將責任全歸咎自己,也不會對於有人在自己的照顧下離世感而到內疚。

這樣的態度才能長久走下去,太有責任感的人最終會因為「責任」二字被壓垮自己。就好像康斯達,責任感太重的人就這樣把自已逼上絕路。

放下。
這是一個艱深的課題,但這是受傷軍人的必修課,都是卡拿也必須面對的考驗。

(待續)
2023-03-25 04:31:38
2023-03-26 22:44:26
2023-03-27 22:48:17
羅莎好善良
2023-03-27 23:29:25
天使般的護士
2023-03-28 03:22:14
20.2

戰事一日未結束,必然有許多在前線受傷的士兵繼續送往醫療中心。開戰快將三年,國家原本充裕的庫房都快將見底。

人民流離失所,農田被荒廢,男性被徵召入伍,唯有派上女性到工廠協助生產。但這也填補不了多少,國家入不敷支,唯有收緊支出。前線物資補給不足已經是常事,現在連後勤醫療物資都出現短缺。

「聽說過幾天又有四名士兵送來,但這裏都沒有只夠的位置。聽說隔壁病房的補給都不太夠。」卡拿看著新的病人推進病房說。

「盡量安排吧。過幾天再評估一下狀況,先讓情況穩定的傷者送到康復區休養,騰出這裏床位吧。」羅莎環顧四周,看著由火車車卡改裝而成的臨時病房。

這種臨時病房已經臨時了快三年,最初連穩定的電力都未有,靠著工兵們的協助才一步步建設這裏,醫療中心才漸漸成型,成為重要的後勤支援。只可惜,受傷的士兵越來越多,醫護人手又不足,病人能得到的照顧分薄了不少。

重症患者需要最多的照顧,也是花費最多資源的地方。他們受盡痛苦,承受非一般的苦難。治療的過程中有不少士兵抵受不住痛楚都會喊著「殺死我」,聽著也叫人心酸,但奈何護士們永遠答應不了他們的請求。

即使能熬過危及時期,有不少重傷的士兵已經失去自理能力,沒有護士的協助,他們一整天都只能躺在床上,呆呆地看著金屬天花板,費盡氣力地活下去。曾經壯健的身軀變得骨瘦嶙峋,原本發達的肌肉也因欠缺鍛鍊而流失。

在前線日子不好過,但受傷後的日子就更難熬。當不再擁有自由活動的身軀,就連簡單的自理能力都失去時,只能放下尊嚴,請求護理人員的照顧。沒有他們,他們只是一團會呼吸的肉塊,甚麼也做不到。

昔日的風光不再,再也無法像以前般過活。一生都要依賴他人協助才能生活。他們的心裏絕不好過,但也要有自殺的能力和勇氣。

昔日在戰場奮勇作戰,現在只能躺在床上靠人照顧。要一個大男人接受自己從保護者的角色成為被照顧者,心裏一定不好受,要跨過這樣的心裏關卡更是困難重重。他們心裏一定也覺得羞恥和不甘,一次意外就讓他們從此成弱小的人,終身需要他人的照顧,但奈何他們沒有能力改變,只好將自己的尊嚴放下,接受這一切。

身體上的殘缺需要時間接受,同樣心態上也要接受自己已經不再一樣。

正如伊頓所說,雙手受傷後的他就連刀和槍都拿不起,又如何自殺?更可況這裏的士兵全都是嚴重受傷,大多只能一直躺在床上,他們怎樣才令自己能從痛苦的荊棘中掙脫出來,才可以擺脫這種令人羞愧的日子。

「羅莎⋯⋯」身旁一名脊骨受傷,癱瘓在床上的士兵壓低聲音呼叫羅莎。

「係!」羅莎轉身一看,地上有一攤液體。

對方紅著臉,一臉尷尬。

「無事,無事。」她先安慰對方,然後將屏風拉起。

拉起屏風後,卡拿純熟地拿來清潔用品和新的衣物來到。這樣的事情卡拿也見慣不怪,這是常見的日常工作,重症病人沒有活動能力不能自己去洗手間,依靠他人協助。雖然護士們都會盡量幫他們定期如廁,但總有意外發生,加上現在人手不足,這樣的事情難免出現。

「不好意思。我⋯⋯我⋯⋯」

「這很少事。是我們不好,今天比較忙,不好意思。」羅莎一邊替他更換髒掉的衣物邊安慰道。

「但是⋯⋯麻煩到你們⋯⋯」

「沒事。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可以了,我扶你到輪椅。這裏我們會清潔。」卡拿從門外推來輪椅。

「時間也差不多,我們今天早一點到復康區,好嗎?」羅莎看看掛在牆上破舊的時鐘說。

它的的鐘面玻璃已經破掉,但見它還能報時就繼續用著。物資短缺的時代下只要還能用也不會隨便掉棄。物件如是,人也如是。只要病人一天好有呼吸,這裏的護士依然會也會盡力繼續照顧他們。

卡拿和羅莎一左一右,攙扶比她們高大許多的士兵移到輪椅上,然後安排他到復康區。

「卡拿,麻煩你順便將這些送到行政部。」同部門的護士見她要出去就將一個公文袋交代她手上,請她幫忙送件。

卡拿是重症部最有空的人,說知識自然比不上護士,談經驗也不及其他助理。間中會當跑腿,幫忙送文件和運送病人,減輕他們的負擔。

走出病房後,她輕輕搖動文件袋,發出清脆的噹噹聲,她用力摸一下袋子,是熟悉的形狀。內裏的是士兵的軍牌,看來內裏是去世士兵的身份和醫療文件。這份工作比起之前的已經輕鬆不少,起碼不用當著士兵的親人面前說出殉職的消息。

卡拿從遠處就已經聽到若克准尉高談闊論的聲音,大嗓門地炫耀自己胸前的徽章,談起自己的戰績。他身邊還有其受傷的士兵圍在一起閒聊。

卡拿推著士兵經過他們身旁,看到坐在輪椅上的若克准尉,依然穿著軍服,胸前掛著十字徽章。這群人中唯獨有一名士兵冷冷坐在一旁,他一副沒精打彩的樣子,雙眼失去光彩,呆呆地看著他們。

「卡拿⋯⋯」癱瘓的士兵輕聲問道。

「甚麼?」

「聽說,你之前也是在前線,是嗎?」他們離開他們不遠後,士兵開口問卡拿。

「是呀。不過⋯⋯」

「有件事想拜託你⋯⋯」他搶先說出。

卡拿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從聲線也聽出他始乎有些藏在心底已久的話要說。她停下輪椅,走到他身旁,學習羅莎她們般半跪著,視線水平地跟對方對話。

「你可以殺死我嗎?」他手握著拳頭,雙目炯炯有神看著她。

這雙堅定不移的雙眸看著卡拿,她從對方的瞳孔裏看到自己錯愕的表情。

(待續)
2023-03-29 20:2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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