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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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04 06:33:40
烏鴉佈滿整個天空,四周的街燈有一盞沒一盞地亮著,梅花間竹地透出些許的微光。

公園邊的花草早已枯萎,凝望著對岸金壁輝煌的高樓大廈,與這邊昏暗的街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每晚,爺爺都會帶我來這個海旁散步。

有些時日,他會靜靜地坐在海旁的欄杆上,彷彿思索著什麼。

有一天我終於忍不住將心中積累很久的疑惑掏出來,問爺爺。

「點解對面岸咁光,呢度就好似好暗嘅?」

「爺爺!對面好靚啊⋯⋯」

「爺爺!我想去對面啊!」

那時只有十歲的我,不明白爺爺臉上的表情,只是心感奇怪。

「唔得啊子華,我哋唔可以去對面啊⋯⋯」

「點解嘅?」我不解。

「因為⋯⋯」爺爺思考了一會。

「因為對面唔係我哋嘅,所以我哋唔可以去對面啊。」爺爺一臉慈祥。

爺爺對我很好,很慈祥,我亦很喜歡爺爺。

「但總有一日,我哋要拎返屬於自己嘅嘢。」爺爺有氣無力地說著。

爺爺的眼神裡⋯⋯

裝滿著仇恨。

我頭一次看到爺爺那樣的神情,與平時的他大大不同,除了那種反差感不舒服之外,眼睛裡透露出的仇恨,更叫人感到恐懼。

「子華,你要記住,」

「我哋⋯曾經都擁有過⋯對面咁靚咁閃嘅城市⋯⋯」

「依⋯依家⋯唔⋯唔屬於我哋,唔代表我哋拎唔返,知⋯知道嗎?」爺爺溫柔地摸摸我的頭,但語速十分緩慢,需要有耐性地聽爺爺說話。

「知道!」我明白這時候回答知道是最正確的。

但其實我根本不明白那有什麼意義,亦不知道「真相」。

而這一段記憶,伴隨著長大,也慢慢消去了。

只剩下模糊的碎片。

往後的一年,爺爺就過世了。

我哭了很久很久。

從醫院回來,我以為爺爺只是出去了,不知道路回來罷了,出去找了好久好久。

後來才明白了生死——

爺爺是回不來了。

我的家,在這個略大的屋村裡,住的人不多,就連小孩子也沒幾個。

難得的是,我們和住在對面的一家人關係很好,老媽子經常和隔壁的呀姨聊得很開心。

而對面,有一個小女孩。因為老媽子和她媽媽很熟稔的關係,我認識了這位女孩。

阿寶。

每天一清早,住在我對面的阿寶都會過來我家門口等我上學。阿寶是我隔壁鄰居,我們兩家子非常相熟,要好到可以兩間屋打通,變成一家了。

因為阿寶家人經常外出工作的關係,所以會留下阿寶一個人在家,我媽看到阿寶自己一個孤零零在家,總是會叫她一起來我家吃飯,不知不覺,放學的時候阿寶也會跟著我回家。

我跟阿寶的關係,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

但我小時候不知道什麼是青梅竹馬,也對阿寶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把她當成小時候一起玩的玩伴。

阿寶也很常跑過來我家,我媽也很喜歡她,常常都叫她「新抱仔」。

「新抱仔,嚟!食雞翼啊。」老媽子夾走我最愛吃的雞翅,我最討厭老媽這麼偏心。

「多謝姨姨。」阿寶年紀輕輕就深得大人喜歡,而我就一直被當作壞男孩。

「阿媽!你好偏心囉!」語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偏心?」老媽子又來了,「你睇下你床頭嗰啲玩具咩嚟嘅?你老母我如果係咁偏心啊,就一樣都唔買俾你啦!」

「你份人就係貪心,成日都得一想二,你以後有阿寶咁好嘅女仔咪諗住溝第二個啊!」

我就知道,老媽子每次都拿這個來講,我也只好讓阿寶吃掉我最愛的雞翼,那可是一個禮拜才會吃到一次的雞翼啊⋯⋯

在這個資源不足的年代,我們家有溫飽已經很幸福了。

「Sabrina阿姨,我唔係咁愛雞翼,都係俾返子華食啦。」外加一個親和力十足的笑容,也只好迫退我媽。

然後阿寶再把雞翅夾給我,自己去夾其他食物。

「你睇下你啊,人哋讓埋俾你食,咁好嘅女仔去邊度搵啊?」

最後我是沒有聽進去的。

除了阿寶,我在這個屋村遇上兩個兒時好友。
2020-08-04 06:35:09
這個屋村一排排連著的,中間有一條寬闊的走廊,周圍的牆壁透著明顯的白色印,看上去相當殘舊。

小時候無聊便會出去玩,即使家人反對,說外面危險。但我就是按耐不住無聊的日子,所以會去附近公園自個兒玩,亦不見與我年輕相約的小孩。

直至有一天,我如常去公園玩耍,路經室內乒乓球枱,傳來「滴、答」交織的聲響。

我順著聲源行去,有兩個年紀與我相約的小孩在打乒乓球。

我好像幾年沒見過活人般興奮,興高采烈地走過去,熱情地打招呼:「嗨~」

「可唔可以侵埋我玩啊?」

那兩位小男孩你眼望我眼的,沒幾秒,便展露天真的笑容:「好啊!」

我們也沒有問彼此姓甚名誰,能開心就好,你是誰,你家在哪都不重要。

一張球枱,兩個爛爛的球拍,幾顆乒乓球,足以讓我們消磨一整個下午。

這種時候可以找到人一起玩已經夠難得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開始了不簡單的故事。

所有故事的開端,幾乎都是由不起眼的相遇開始。

高高酷酷的那個是小小明,而矮些許的胖男孩,叫肥波。

之後我們也有相約明天要再來。如是者,我們日復一日,一起玩也變成了理所當然的習慣,也漸漸熟絡起來。

他們後來也知道阿寶的存在,對於我和阿寶的關係,他們不明白,亦覺得我們倆個怪怪的。

因為我跟阿寶走太近的關係,導致小小明和肥波都取笑我。他們會說阿寶是我女朋友,整天成雙成對的樣子。不知怎地,小時候聽到這些就會覺得很羞恥,覺得好沒面子。

於是對於阿寶就更加討厭,不順眼。

我和阿寶之間轉變的微妙關係,就要由那件事說起⋯⋯

後來⋯⋯

我們經常在屋村裡出生入死,一起計劃如何三人偷走士多店裡的樽裝維他奶,然後三人喝一瓶維他奶,而且我們還很環保呢!

我們會把喝完的瓶子還回去,之後再偷來喝,這樣就能做到無限循環的效果。

每天下午四點半的時候,士多的跛腳老闆都會小睡,然後我們都會趁這個時間點,去偷奶。

每個故事都會有一個胖子,而這個胖子要不是兇巴巴的,就是懦弱膽小的。

而肥波,就是懦弱膽小的那一位。

而小小明,就彌補了肥波的缺陷。他一直都是我們三個人都老大,從小就敢做敢當,帶頭的總是小小明。

他就是能讓我們感到安心、依靠的男人。

總之!我們三個很調皮就是了。

終於,我們上得山多終遇虎,碰上了真正的勢力——

四海幫。

我們就這樣慢慢長大,那時候我們已經來到十三、四歲。

那天,小小明召集了我們三個人之後,直接在樓下一個四處無人的地方開踢。

我們之前有商量過要一起買個足球,錢的部分我們已經儲到一半,沒想到小小明的爸爸竟然送他足球當生日禮物。

「你阿爸又知你想要足球嘅?」我忍不住問道,然後將足球踢到小小明那邊。

「佢話男仔就應該踢下波,佢自己細細個都有踢波㗎,仲有參加青訓添,但我都唔知咩係青訓。」

「你哋覺唔覺呢,好似呀爸呀媽之前生活嘅環境都同我哋唔一樣嘅。」肥波沒頭沒腦地問道。

「咁梗係啦,時代會變㗎嘛,乜都一樣咩?」小小明很快就反擊肥波。

我們只是把球踢來踢去,也玩得很是瘋狂,時不時傳來「砰」的一聲,我們輪流把球猛力地射在牆上,聽著這明亮而又清脆的聲音,十分的爽。

「喂𡃁仔,邊個俾你係度踢波㗎?」一把低沉有力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震懾著我們的魂魄。

我們緩緩地轉身過去,我偷偷瞄到肥波驚嚇的神情,我內心其實也是一樣,但唯獨小小明沒有露出絲毫懼怕之色。

「喂𡃁仔,唔應人啊?」

眼看著一群人走過來,個個都面露兇光,手臂上也處處紋身,沒有紋身的手臂也粗得像個西瓜似的,身穿的衣服盡是奇形怪狀。

但走在前頭的那位,身高並不高,但穿著很正式的西裝,一看就知道是位大人物,與別不同。

「我問你啊,邊個俾你係度踢波㗎?」這個西裝男人來勢洶洶,肥波已經嚇怕了,一動不動。

我跟肥波下意識望著小小明,這裡只有小小明能夠救我們。

「踢波要人俾嘅咩?」小小明反問道。

「𡃁仔你好撚串喎,信唔信我哋濕鑊你啊那?」在西裝男人旁邊,有個娘娘的男人說道。本來氣氛很可怕,但因為那個娘娘的男人中氣不足,導致那原本很兇的句子變得很異怪,很好笑。

「唔知係邊個串先嘅呢?」小小明毫不害氣地回敬他們,我心中充滿著掌聲。

「𡃁仔,你真係唔知呢度係我哋四海幫嘅地頭?」最先開口的,是西裝男人旁邊的男人,一旁是剛剛的娘娘腔,另一旁是手臂粗得像西瓜,而且有龍紋身的男人。

小小明左望右望,不打算回答他們。

「你望乜撚嘢啊?問緊你啊!」我嚇到後退兩步,因為我感覺到他的怒火就快燒到頂了。

「無啊,我都見唔到呢度有寫你哋個名,牌都無個,我點知係你哋嘅姐?」

「大佬,呢條𡃁仔真係好串喎,人仔細細,依家唔俾啲教訓佢,遲下盞越嚟越囂張咋!」龍紋身的男人嚥不下這口氣。

西裝男人只不過舉一舉手,就讓那個火爆的紋身男人閉嘴。

「𡃁仔!我欣賞你,今日我就唔同你計較,但你將來有一日實會過嚟搵我。」然後這個西裝男人拍了小小明的膊一下,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一直讓我記在心中。

待他們走遠之後,小小明面不改容地說道:「繼續踢波,搞鑊曬個氣氛。」

肥波立即衝上去捉住小小明問道:「你頭先真係唔驚㗎?人哋拎曬棍啊刀㗎,萬一有啲咩事,我哋真係會死㗎!就算唔死都斷手斷腳啦。」

說坦白的,我也不明白小小明是哪來的勇氣。

「所以就要驚咗人?等佢可以食住你嚟上?」小小明霸氣地放下手上的足球,然後猛力地將球踢向牆上,接著便是一聲巨響,在這四處無人的地方回蕩著。

但事情並不是這樣就結束。

果然沒過幾天,就讓我們明白到外面的世界是多麼的黑暗。

這幾天,我們放學就去踢足球,正所謂俗語說道:「新屎坑總有三日香」,阿寶原本會跟我一起回家的,但我為了跟小小明他們玩,就叫阿寶自己回去。

「但阿姨叫我同你一齊返去喎。」阿寶如往常一樣,柔聲細語。

此刻我只覺得煩厭,我只是想去踢足球而已,為什麼要我為了一起回去而放棄跟小小明玩的時間?

「得啦,我會同我阿媽講㗎啦!」我煩厭地道。

阿寶聞言,字自不發地離去,我甚至連她的表情都看不到。我看著她落幕的背影,心裡其實也不好受。

這幾天的放任,我跟小小明他們玩得很開心,但阿寶再也沒來邀我一同回家。

直至我們班的奀皮仔怱怱忙忙跑過來。

「你抖抖先,唔好想講又講唔到咁。」我看他氣喘喘的樣子,連說話也有困難。

幾秒後,奀皮仔恢復正常的說話能力,便急急地道:「阿⋯阿寶佢⋯俾人捉走咗啊!!!」

我聽後,當堂如雷擊頂,斷了線一樣,完全不知道怎麼辦。

然後想很多,是不是前幾天叫她不要和我放學,所以被人捉走了?

深處的內疚感湧上來,還有自責⋯⋯

「佢依家係邊啊?」還是小小明反應夠快,夠冷靜。

「佢依家係後山嗰邊⋯⋯」後山是我們學校後面的那座山,那裡只有一條路,一直上去就會到涼庭,想必阿寶就在那。

「而且呢⋯⋯佢哋仲話一定要叫小小明去。」

「好!我實去!」小小明二話不說,就拋下手上的足球,一支箭似的跑走了。

半响,肥波才叫我:「你都去啦!阿寶你條女嚟㗎。」

連怕事的肥波都拉著我一起去,我究竟在做什麼?

「佢都唔係我條女⋯⋯」我都開始語無倫次了。

「唔好講咁多啦,快啲去啦。」肥波跑起上來十分吃力,但他仍然很努力,還不停地趕我走,叫我快點去。

我是跟不上小小明的速度了,在我到涼庭的時候,小小明早已站在那一夥人面前。
2020-08-04 06:36:03
「你自己單拖嚟咁勇啊?」我剛來就聽到那陰聲細氣的聲音,不用猜都知道是那個娘娘腔。

「哦,唔係,原來都有吹雞嘅,心諗嗰兩個跟尾狗係咪驚咗唔敢嚟啊?」娘娘得寸進尺。

小小明聽到後,終於都忍唔到爆發了,緊握拳頭,往前行一步之後,就停下來了。

我已經做好準備衝上去了,但因為小小明停下了,不禁讓我納悶。

「做咩啊?終於忍唔住啦?」紋身男人站出來說話。

「我唔係嚟打交,我只係想救返我朋友,你哋點話我無所謂,但唔好話我嗰兩個朋友。」

「人仔細細,估唔到你咁鬼講義氣喎!」

「邦哥,你咁睇得起個細路?」紋身男人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無疑是他們的老大,他們都稱他為「邦哥」。

「青龍,你到依家都未知依家香港咩時勢咩?講真呢度有幾多個可以做到好似呢個𡃁仔咁啊?」

此話一出,紋身男人「青龍」頓時啞口無言,然後邦哥大喝一聲:「帶佢出嚟啦!」

接著好幾個硬漢慢慢帶著阿寶出嚟,我一看之下,目瞪口呆。

阿寶咬著雞髀,吃得津津有味地走出來,嘴角都是油,一臉驚訝的模樣望著我們。

我看著阿寶,難以壓抑心中的怒火,為什麼要為了她那麼緊張?然後在那邊怕得要死?擔心得要死?

「子華!」阿寶見到我後,放下手上的雞髀,衝向我來。

一來便是一個擁抱。

「做咩姐你?」我仍然不解,剛剛她還在很放心,很開心地吃雞髀,現在呢?

「你唔係食雞髀食得好開心嘅咩?」給阿寶抱著,我自己也顯得很不知所措,第一次給女生抱,只覺得很害羞。

「呢對小情侶都幾唔錯喎,幾有愛。」站在他們一旁的人說著。

「係啊,條女又幾唔錯,幾純喎!」

「人仔細細就拍拖啦。」

「我頭先真係好驚㗎……你又唔想同我放學,我咪靜靜地跟係你哋後面囉,咁樣都算係一齊放啊,但我後尾俾人捉咗嗰時真係好驚,只係想你快啲嚟救我咋!」然後她就在我懷中哭得不似人形。

「我要捉走個女仔,並唔係要對你哋點。好老實,要打你哋一餐,俾啲教訓你哋真係話都無咁易,你哋三個加埋都唔夠白虎打。」正當我心想誰是白虎的時候,邦哥已經一手指著旁邊的娘娘腔。

原來她就是白虎。

「咁佢個白虎紋身呢?」小小明問道。

「青龍之所以叫青龍並唔係佢叫完青龍先去紋身,而係佢本身有條龍先幫佢起個朵叫青龍;但白虎唔係,佢係因為全身上下都無毛,所以先叫白虎。」邦哥解釋道。

「係啊,我係無鳩毛㗎!」白虎用她的雞仔聲說道,怪異之餘,還十分好笑。

「屌你,都叫咗咪撚講囉,成日拎無鳩毛出嚟講,好撚型咩?好撚自豪啊?」青龍實在看不下去,覺得這種事情被拿出來講真的丟臉。

左青龍右白虎,是四海幫出名的護法。

「我要你哋嚟,係想你哋加入我哋四海幫,我睇好你哋,將來你哋一定會將四海幫搞得有聲有色。」真沒想到我們竟然會受邦哥賞識,但他們個個都兇神惡煞的樣子,加入他們會被欺負吧?

「小小明……唔好理佢哋啦。」我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離開。

但小小明仍然不為所動,我也拉不走。

「喂啊,我哋依家都救到阿寶出嚟啦,我哋都無必要加入佢哋啦。」我嘗試勸導。

「係咪入咗四海幫,我哋幾個就唔會俾人恰先?」小小明說。

「唔擔保一定唔會俾人恰,但至少你加入我哋,有咩事我哋都會撐你,出面依家笠笠亂,除非你哋可以另起派別,只不過⋯⋯」

「到時候就係我哋嘅敵人。」邦哥的嘴角上揚,陰森的表情外加尖銳的眼神,不似說笑。

真的要對付對付他們嗎?我完全看不出我們哪裡會有勝利的希望。

「真係?」小小明再三確認,「我點知你哋會唔會出爾反爾?係咪可靠?」

「哈哈哈!」邦哥仰天一笑,帶著賞識的眼神凝望小小明。

「啪!」邦哥的大拇指與中指一啪,發出清脆響亮的聲音。

青龍拿出一個布袋子,袋子上面印著「四海」二字,看似是用書法寫上去的,
然後從袋子中掏出一個銀色哨子,給我們一人一個。

「?」我和小小明滿臉疑惑。

「呢個係加入我哋四海幫嘅證明,見哨如見人,你哋有咩危險,吹響呢個哨子就會有人嚟幫你,無論幾遠都知。」青龍解釋著。

接著換邦哥說明:「呢個哨子叫『櫻』,係我哋四海幫嘅信物,唔見咗要補返係好大鑊㗎,曾經有人唔見咗個哨子,俾嗰班風紀拎走咗,搞到我哋上咗佢哋當,損失咗好幾個手足。」

「嗰次就算整唔見嗰個話唔小心都好,話從來無出賣我哋,最後佢都係唔見咗一整條手臂。」邦哥咧嘴而笑。

「如果唔係點對得起嗰幾位手足,無咁嘅覺悟都唔好加入四海幫。」他呼出一口長長的煙,從他的打扮和他正在抽的煙,足以說明邦哥的地位顯赫。

「但!我知!」

「你哋會有咁嘅覺悟!」

「咁你哋依家信未?」他再問一次。

小小明這次連想都沒有想,就答應了。

這結果從剛剛小小明堅定的眼神中就看出了,以我認識的小小明。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我也不多說什麼了。

當肥波趕到上山的時候,我們已經準備要下山了。

「點啊子華,救到阿寶未……」他剛說完沒多久,就見到阿寶拖住我的手不放,所以就把說話吞回肚子裡。

「依家點啊?」肥波一頭霧水,搞不清楚狀況。

「肥波你嚟得太遲啦,我哋準備走啦。」他真是的……

後來我們跟肥波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他自己無意中跟我們透露出,他剛剛去戳串魚蛋再來。

「呢個係⋯⋯?」我將銀哨子遞給肥波。

「呢個係四海幫嘅信物,小小明同埋我哋都已經加入咗四海幫啦。」我語帶無奈。

「下!?咩話?」肥波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的樣子,然後望望小小明,期待他親口承認般。

但小小明沒有說任何話,只是靜靜地行前走。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覺得和小小明越走越遠,覺得他越來越陌生。

「真㗎?」肥波見小小明沒有理會他,便再問我一次。

「係真㗎,我哋個個都有。」

「連阿寶都有?」

「係啊。」

面如死灰的肥波只好接受殘酷的現實。

——我們現在已經是四海幫的一份子了。

「咦⋯⋯個哨子上面好似有個字喎。」肥波仔細看了一看。

「好似係喎⋯⋯」我都望到了。

「喂,你哋唔好唔小心吹到個雞啊⋯好大鑊㗎!」阿寶擔心著說。

在銀哨子上面,刻著一個淺淺的字,真的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



「咩字嚟㗎?」肥波問道。

「同櫻字有啲似,應該係櫻吧?」我胡亂猜測一通。

「唉⋯唔好理啦,總之你好好地袋好佢啦,唔見咗你隨時唔見一隻手啦。」

語畢,肥波本來手握著銀哨子,聽到後嚇到鬆手,銀哨子「噹」的一聲掉落地下,向前面滾了幾滾。

再滾多幾下,就會跌落樓梯,眼看銀哨子快要消失眼前,好在行在前面的小小明執起來,還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

「哇,真係嚇到我⋯⋯以為開口中。」

「保管好啦。」小小明叮嚀肥波。

肥波還是嚇到出不了聲,總算安靜下來,某種意義上來說。
2020-08-04 06:36:51
翌日,我們一行幾人被召集去宣誓。

「仲要宣誓㗎?」肥波細細聲同我講。

「我都唔知㗎,感覺好似好認真咁。」成件事好像嚴肅了許多。

我們被帶去了附近的一個舊維修車廠,裡面感覺不大,左穿右插,我們來到了一個空間不大的房間。

裡面立了一個石像,石像手拿一把關刀。

前面放了三個小枕頭,小枕頭前放了三碗水,後面站著不少人,看似大有來歷,但我都通通不認識。

我們被安排站在門口旁邊,剛剛帶領我們的青龍和白虎走去後面的人堆中竊竊私語,不知道交談了什麼。過了一會,有一位頭髮長至及肩的男子走至石像前面。

那名男子除了長髮及肩之外,前面的劉海遮住了半邊臉,尖長的瓜子臉更顯得他怪裡怪氣的。

「陳又波!」突然一記刺耳的聲音從那名男子傳過來。

肥波呆了半晌,被小小明輕輕一推才有反應。

「係!」肥波如鵪鶉般喊道。

長髮男子指了指前面的小枕頭,肥波左望望我,右望望小小明,不明所以。

「佢叫你過去。」我提醒。

肥波過去跪在小枕頭前面,接下來便喊:「王子華!」

「有!」我大聲回應。

「趙子明!」

「係~」

「銀哨子有無帶?」長髮男子問道。

「有!」我們紛紛拿出銀哨子,然後長髮男子續道:「去見幫主嘅時候,一定要出示銀哨子,佢就係代表住四海幫嘅信物。」

然後我們三人便跪在大石像前面,長髮男子手拿一本小簿子,然後大聲朗讀出來。

「今日陳又波、王子華、趙子明三人等,係關二哥面前發誓。」

長髮男子停了下來,我還在等他接著讀下去,但久久未見反應。

長髮男子指了那碗水,仔細觀察那碗水才發現,一張黃色的紙張被壓在碗下。

我們拿起那條紙條,上面寫著:今日我XXX,係關二哥面前發誓⋯⋯

言下之意就是叫我們跟著紙條上的字朗讀吧?

長髮男接著說下去:「我誓死效忠四海幫!如有違背誓言,必遭四海幫尋仇!」

我們又跟著說了一遍。

「當有離開四海幫嘅一日,必須要留低一樣重要嘅嘢!以表示對四海幫嘅忠心。」

「禮成。」

長髮男說完後,嚴肅的表情放鬆下來,笑笑地介紹自己:「我叫呀梟,係四海幫踲侯爵。」

「侯爵?」我不明所以。

「我哋四海幫裡面各有階級,主要以「公、侯、伯、子、男」,以爵位劃分階級。」呀梟耐心地解釋。

「喺四海幫入面,一共有四位公爵、六位侯爵、八位伯爵,子爵通常就係由公、侯、伯爵選出嚟,其餘嘅就係男爵。」

呀梟別有用意地看看小小明,說:「而小小明已經係子爵。」

那這樣算起來,我跟肥波就是男爵囉?

「我哋嘅總部係天后,日後你哋都要知道我哋香港島嘅勢力圖。」

「係呢⋯⋯咁邦哥同埋青龍白虎佢哋係咩階級啊?」我不禁好奇。

「邦哥同我一樣係六位侯爵嘅其中一位,分別管理唔同地區,邦哥佢會係筲箕灣多。」

「而我就太古嘅。」呀梟剛剛的架勢蕩然無存,彷如換了個人似的,變得和藹可親。

「咁你哋點解需要管理呢啲地區?你哋⋯⋯唔係,我哋需要對抗啲咩?」換小小明問。

「等你哋飲咗碗水先啦。」

我們拿起碗水後,呀梟喝道:「等陣!!」

「我都無話叫你哋就咁飲。」

然後有人從人群中走出來,拿著一個打火機給呀梟,那人身材魁梧,身穿迷彩衣服,上下身都是迷彩的,看上很健狀。

「唔該呀鬼。」

呀鬼面無表情,也沒有其他回應。

呀梟一手執起剛剛我們宣讀的紙條,另一隻手拿起打火機,在那碗水上面燒起上來。

公雞碗盛載著的清水,頓時變得混濁。被燒燼的紙條化成灰,灑落在水上。

如此類推,呀梟重複污染了這三碗水。

「唔係要我哋飲咗佢啊嘛?」肥波偷偷地在我耳邊問,殊不知被呀梟知道了。

「就係要飲曬佢!代表你哋真係吸收曬頭先嘅宣誓。」呀梟臉上又變回嚴肅。

「頭先你問我哋要對抗啲咩啊嘛,你飲咗佢咪講囉。」

小小明眉頭一皺,便「咕嚕咕嚕」地喝下肚。

「你哋呢?」呀梟視線轉落在我們身上。

小小明都喝了,我們本來就以小小明馬首是瞻,看來是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遲疑了一會,緊閉雙眼,跟著喝上去。

「恭喜你哋加入四海幫,成為我哋嘅手足!」呀梟第一個鼓掌,其他人亦跟著鼓掌。

「我哋都好耐無新成員加入啦!」後面的人上前搭話,剛才神色還那麼凝重。

「你就係傳說中嘅小小明?」他們其中一個光頭哥哥友善地搭上小小明的肩膀。

小小明沒有什麼反應,想必還在防備著吧?

因為我也對這個組織還沒完全信賴,還在觀察階段。我現在還沒搞清自己在四海幫的定位,也不知道加入是為了什麼。

小小明說是為了不想被人欺負,想要不被欺負,要麼你有實力反抗,要麼就加入他們,成為他們的一份子,但⋯⋯

感覺四海幫不是專門欺負弱小,搶奪資源的幫派。

四海幫比我想像中有組織性,似乎密謀著什麼,有什麼目的的樣子。

總之就是有種不安感吧⋯⋯

「一入嚟就做咗子爵啦,幾有料喎。」光頭哥哥拍拍小小明胸口,他揮出去的時候略帶著餘風,力度不小的。

但小小明不為所動,冷面鐵匠般。

「又幾高幾靚仔喎。」光頭哥哥得意地笑。

大哥,你跟小小明差不多高喎,至少185以上吧?

「光頭佬,陣間帶佢哋去我哋中心睇下啦,我哋陣間仲有嘢要做。」呀梟命令地道。

「又係小桐叫你去㗎?」光頭哥哥對呀梟的命令不以為意。

「係啊,條友又嚟。」

「無計啦,佢叫親你去嘅都實係大單嘢,依家啲風紀越嚟越囂張。」

「講到好似唔關你事咁,你一陣執定啲嘢去幫手啦。」

然後他們就走去了,青龍才從門口走進來,剛好和他們撐身而過。

「依家先嚟,都完咗啦!」光頭哥哥用力地拍打青龍的屁股。

「完咗啦?」青龍探頭進來,問道。

「啱啱完。」小小明回答,他看到青龍後好像便鬆懈下來。

「啊⋯⋯你哋係咪未嚟睇筲箕灣總部啊?」

「係啊。」

「咁依家去啦,白虎都係嗰度,都係時候要俾你哋了解下情況。」

說罷,青龍就打個招呼便離去了。

我們跟著青龍離開東大街的修車廠,往四海幫的總部前去。

即使這裡很靠近我們家,但其實我們很少會經這裡。因為我們學校在海邊,放學便回家,家人也常告訴我們放學便回家吧,別去什麼地方。

我們都乖乖地留在自己的區域,就連玩耍的地方都是屋村樓下。

我們經過筲箕灣電車路大街,我們也是第一次來這裡。

在我們面前有一輛電車駛過,電車的正方方,有一個牌,牌上面寫著:

風紀

⋯⋯?

「咩嚟㗎?」肥波好奇地問。

不知怎地,肥波一開口說話就總有股搞笑的味道,那種腔調很是滑稽。

「入面嗰班係新風紀嚟,話係維持港島秩序喎。」青龍眼尾也沒望過那輛電車一眼。

「乜佢哋用呢架車嚟巡查㗎?」

我們素聞以前的警察變做了現今的新風紀,但還是頭一次聽到他們巡察都是用電車。

「呢啲電車係港島好多年歷史㗎啦,佢哋只係貪方便用姐。」

一路上,青龍不發一言,口裡嘴嚼著什麼。

突然,街上有位老婦人高呼:「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搶嘢啊!」
2020-08-04 06:37:24
在對面馬路,有位老婦人被一名男子搶去手袋,而那名男子迅速逃離,在大街上飛快地穿梭。

電車上的風紀們看見此幕,大喝道:「喂!!咪走啊!」

電車上只有三名風紀,紛紛跳下電車,上前追著那名犯人。

與此同時,我看見青龍伸手入自己的開胸背心裡,彷似要拿出什麼來,眼神亦變得銳利。

「班風紀去制服個犯,幾正義啊!」有點祟拜他們,小時候會認為這些人都是正義的化身,見義勇為。

「你睇埋落去就知。」反倒是小小明勤說我,他們都感覺到事有蹊蹺?

風紀很快便跑上去,奇怪的是⋯⋯

犯人們竟然將速度慢慢放緩,好像故意讓風紀追上?

這個距離聽不清楚他們在交談什麼,但青龍已經將手從背心內的口袋抽出來。

手上多了兩個木棍,中間有條鐵鏈連繫著。

便衝了上去,留下我們幾個目瞪口呆的𡃁仔。

那名犯人竟然⋯竟然就這樣離去??

好像交了什麼給風紀,還滿臉笑容的?

當風紀想回頭的時候,青龍已經趕到他們面前,手握雙截棍,張開,便揮舞起來。

一來便往風紀的手上揮去,那名風紀抵受不了痛楚,鬆開了手,手上握著的金錢如花朵般灑落地面。

小小明從褲袋中掏出一個鐵製的東西,戴在手中——鐵拳套。

雙手都戴著鐵拳套後,亦跟著衝了上去。

我看著這一幕,大吃一驚。小小明到底隱藏了多少?我對他的了解有多少?我一直不知道他原來有這一手。

「小小明佢⋯⋯?」我問肥波,他很早便認識小小明。

「佢細細個就有習武㗎啦,所以都唔見怪,你可能未必知姐。」肥波解釋,但看出來他也是很擔心小小明的。

我們決定去安撫那位老婦人,然後觀察前面即將發生的事。

青龍在與風紀們周璇的時候,小小明便趕到,因為風紀已經拿出黑色的短截木棍迎擊,青龍一時之間招架不來。

小小明一來便捉住高舉的木棍,反手就來一拳。

我在旁觀看,發覺那一拳真的不惹小,出拳快而重,只見那名風紀狼狽地後退數步。

「你去追個犯啦!呢度我搞得掂!」小小明大聲與青龍說道。

青龍會意,便放心交給小小明,追了上,幾下功夫就將手袋拿回來。

而風紀也不是小小明的對手。

渣ga。

「你哋⋯敢同風紀作對⋯⋯?」其中一個風紀說道,手顫地拿著木棍。

當下衝擊我對正義化身的幻想,而且到最後也沒有一點男子氣慨,小小明跟青龍卻型到十足。

「我哋四海幫未驚過你哋啊!!」青龍拿著手袋回來,腋下還夾著那名小混混。

「四海幫啊⋯⋯我知!成日同我哋作對啊嘛!你⋯你哋好嘢⋯⋯遲早會打你哋一鑊甘嘅,到時咪後悔啊。」這名風紀留著不算太厚的鬍子,身材還算魁梧,也不是小小明的對手,我才意識到原來小小明這麼強?

「嚟啊!遲早滅咗你班垃圾風紀!」青龍毫無懼色。

「喂喂喂⋯⋯個袋都還咗俾你哋啦,可以放我走未?」被逼彎著腰的犯人開腔了,但被青龍用暴力挾持住,反抗不了的樣子很是滑稽。

「你咪諗住走啊!一陣帶你返去,慢慢泡製你。」

犯人貌似老鼠般,整個外表都包圍著陰險的感覺。

「走!」看來剛剛說狠話的風紀是他們的啊大,乖乖地聽從指揮,用手捂著傷口,蹣跚地回去電車上。

電車緩緩開出,然後他們在電車上大喊:「屌你老母!!遲早打到你哋仆街。」

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他們過來老婦人旁邊。

「講對唔住。」青龍語氣兇狠地對犯人說,連我也冷抖了一下。

「唔該曬你哋啊!!」老婦人不停地向我們道謝。

「快啦!」青龍再三用力夾著犯人,那犯人被青龍突如其來用力夾緊而咳個不停。

「咳、咳、咳⋯⋯」

「對⋯對唔⋯對唔住。」

「婆婆,你下次出街要小心啲啦。」青龍溫柔地對老婦人說。

我和肥波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而我總感覺什麼也沒幫上忙而自責,我真的很弱⋯⋯

老婦人拿出幾張鈔票,顫抖地遞給我們。

「唔洗啦婆婆,你收返埋佢啦。」

「躝啦你!」青龍放開那犯人,一鬆開他就飛奔離去,還時不時回頭望我們。

「真⋯真係唔知點多謝你哋好。」老婦人其實還沒平復情緒,剛剛在打架的時候,老婦人用力地捉緊我的手臂,那道紅印剛剛畫好。

「唔洗多謝,應該嘅。」青龍留下一記與他形象不相乎的笑容,便向我們招招手,示意我們離開。

我們尾隨青龍的身影離開,不忘微笑向老婦人道別。

坦白說,剛才的場景,我實在沒那種勇氣和心理準備上前搏鬥,但小小明好像做好了這種準備⋯⋯

而且是隨時的。

小小明收起他的鐵拳套,問他能否借來看,小小明二話不說便遞了過來。

他將拳套放在我手上,一鬆手那一刻,重量便旋即而來。

「哇!!」

那拳套最上層是鐵製的,手背位置及手指最尾那截骨,均有一塊鐵板覆蓋著,而鐘板下面還是用軟膠製造,以供人方便穿戴,我把手伸入去,沒有被包覆的感覺,看來這只符合小小明。

「你點戴㗎?」那東西光要舉起也花不少力氣,更想像不到他剛剛是怎樣戴在手中,然後去迎戰的。

「會咩?唔算重姐,都慣咗。」

我把拳套歸還,小小明將拳套放回袋中,心想:那拳套放在褲袋不會感覺得重嗎?

我們經過天悅廣場,然後還要繼續往上走,我還以爲要繼續往上走的時候,青龍便停下來,往前面的一間小地方行去。

我抬頭望一望。

耀東圖書館

青龍便推門進去,我們跟著進去。

裡面格局略大,正前方像一個辦公室,周邊散落著文件,位置很多,但人很少。在角落裡,坐著熟悉的白虎。

「喂!我帶咗人嚟啦。」青龍高呼著。
2020-08-04 06:38:23
白虎抬頭一望,其他伶仃的人也望過來,他們坐在位置上埋頭苦幹,也是抬頭望了一眼,便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然後白虎笑容滿臉地走過來。

「佢哋行咗入會儀式?」

「入咗會啦!」青龍都好興高采烈,好似入會是一件困難而罕有的事,才令他們如此高興。

「終於有得同你哋講下幫會嘅嘢啦!」

「終於?」肥波真的是好奇先生,什麼也問一餐。

「幫會嘅事好多,包括歷史,我同青龍都好想將呢啲事傳承落去。」白虎的語氣很是真誠。

「頭先同風紀打完嚟。」青龍趁機匯報剛剛的事情。

白虎臉色一沉,說:「班友又嚟啊?!發生咩事啊?」

「今次有人搶呀婆嘢都唔理囉,仲諗住俾賊收賣,放人走。」青龍去旁邊拿水,還給我們一人一支,然後自己大口大口喝起來。

「屌!真係同以前啲黑警差唔撚多!」白虎聽罷,也頓感生氣。

「咩係黑警啊?」肥波聽到不解的事就會發問,他剛剛也有問我什麼是圖書館。

「黑警姐係⋯⋯」白虎正打算解釋,但話一到喉嚨就卡住了。

「喂!點解釋黑警啊?」白虎向青龍求救。

「真係難喎,我哋就好易明,但要同人講解又係另一回事。」

「我頭先卡係度唔知點講好囉。」

「警察呢,係以前香港維持秩序,治安嘅職業,職責係保護市民。」白虎靜下心神,開始解釋道。

「而係呢個香港島變成咁之前,就已經有警察暴力對待市民嘅事件,所以後來嘅人都叫警察做黑警。」

「曾經亦都試過有市民打電話報警求助,但班警察完全無理到,任由市民俾白衣人打。」

白虎說著說著,便抽起煙來。

「同依家班風紀差唔多。」

呼出的那縷輕煙,擁有想像不到的沈重。

「其實四海幫係同緊啲咩對抗緊呢?」小小明一路都沈默不言,但此刻的他終於按捺不住。

「我想知究竟發生緊啲咩事,我哋之前一路都係村屋入面,未真正行出嚟過,我想知我老豆所講嘅係咩回一事。」

此時兩人都嚴肅下來,互相望了一眼。

「你哋跟我嚟啊。」我們三人又跟著他們,總覺得事情不是我們想像中的單純。

「本來加入四海幫就需要了解身處呢個港島嘅歷史,呢個係我哋嘅幫規之一,但就算係我哋本身幫會成員,都唔見得個個都對呢份歷史有興趣,同埋執著。」

「我知有啲人係想要我哋幫會嘅資源,同埋名氣,好似你哋當初加入嘅時候都係因為咁姐。」白虎的視線停留在小小明身上。

我和肥波都不約而同地望向小小明,是怎麼一回事?

「我一早就聽過四海幫個名,當初都知係反抗唔到佢哋,加入佢哋未嘗唔係一件壞事。」小小明表明心跡,原來他當初一意孤行要加入四海幫是早有耳聞四海幫的威名。

「我哋都唔係隨便拉人入會,都會經過篩選,而只有侯爵以上嘅人先有資格揀人。」

我們橫跨了一個圖書室,裡面擺放了種種書籍,最裡面的一幅牆上,釘滿了一張一張黑白的畫照。

有好幾張照片上印有八個黃色的大字體。

光⋯香港⋯代⋯命

中間的字體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只是隱隱約約的猜得出幾個字。

還是有好幾張的主角都是身穿制服的男人,其中一張手舉黑木棍,與剛剛的風紀拿的木棍一樣。而黑木棍底下的,是一名婦人蹲低,抱著小男孩,婦人的下半臉是被遮住的,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的眼神,流露著——

無助。

反倒小男孩的眼神,含著憤怒。

白虎察覺到我停留在這幾幅畫照面前,便走過來。

「呢幾張相都代表緊以前香港發生嘅事。」

「而相中嘅小男孩,就係我。」白虎說得很雲淡風輕,與相中的分別的是,眼神吧?

「嗰陣你幾歲啊?」我不由自主地深呼吸了一下。

「五歲左右啦。」

此刻我望向白虎,如今他看上去已經30有4了。

環顧其他人,他們也在看著這些照片,目不轉睛地看著⋯⋯

然後我也沈默了,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更不知道原來香港有著這樣的歷史。

促使我對這地方,這個家產生好奇。好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為什麼會想打這麼無助的婦人?

為什麼白虎的眼神會這麼憤怒?

為什麼爺爺會說那一番話?

為什麼對面岸原來是屬於我們的?對面岸是什麼來著?而我們為了什麼要留在這裡?

我通通都想知道,還有太多太多疑問了。

現在在我眼前,有一個機會讓我知道這些答案。

「好啦,你哋睇完,如果想知發生過咩事嘅,就跟我哋入嚟啦。」青龍站在一扇古老的門前面,這扇門不算隱閉。

只不過剛剛這個空間是開放式,而且讓人的焦點放在這些畫照上面,從而忽略了這扇門。

這扇門給人一種神秘感。

整扇門看似沈重,用深棕色的木材組成,但仔細看有些地方已泛白,看來真有一段歷史。

我們三人已經站在青龍面前,肥波看來還有些畏懼似的,而小小明則氣定神閒。

這扇門的背後,有我們想知道的真相。

我們即將會知道所有的歷史。

當你知道事實的原貌,會刷新你的看法,改變你的態度。

有一刻會認為,無知是幸福的。但活在無知中的幸福,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幸福,只不過是你自己的視而不見。

在我瞭解了所有的事情後——

同時有一種無形的責任披在我肩膀上。

是知道真相後的代價嗎?

我不清楚。

香港的歷史需要由更久遠的年代開始說起,當中的複雜不是身在其中的人,是很難有深入的體會。
2020-08-04 06:40:38
「喂喂喂!我哋咩都無做喎!」不只一名藍派老一輩發聲,要分辨藍、黃派靠的不是什麼符號標誌,而是其說話的思想及內容。

「我哋都係咩都無做就俾警察打,一樣咋嘛,你哋依家先知啊?」黃派的人語帶嘲諷地說。

年初的疫情還沒緩和下來,接踵而來的又是另一波大事件,街上有人戴著口罩,有人沒戴;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顧不上有沒有帶口罩了。

在槍械、軍隊和坦克車面前,人命的消逝只在一瞬間,哪談得上病不病的?

藍派的人好像有一點清醒的跡像,但可惜已經太遲,不到臨頭是不會掉眼淚的。

一剎那的迷惘使他們混淆了一直以來的信念,總是不到最嚴峻的地步,是不會認清事實的。

當說著風涼話的人站在戰火的最前頭,他們會不知怎麼辦,他們唯一會的⋯⋯

便是逃跑。

好像那些平時兇巴巴,聲大大的老一輩,慢慢的向人群後面擁擠。

「喂!想縮沙?」後輩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要死梗係要拉埋你哋一齊死啦!」其他聲音一擁而出,有的更拉著後面藍派老一輩出來。

「平時係屋企唔係成日鬧啲後生抵死嘅咩?依家咪去試下睇下係咪抵死囉!」推著家中的雙親的人不佔少數。

「我真係生錯你!生錯你呢啲咁嘅不孝子,推個老豆老母去死!」悲憤的哭聲為混亂的場面增添一份美感。

「當初你都係想啲後生仔死咋嘛,有無諗過入面其中一個會係你個仔嚟?」

「你死咗,下個都係到我哋㗎咋,走唔甩㗎!」

「你好想白頭人送黑頭人?」

那一雙雙帶著疑惑的眼神,彷似仍然分不清現況,想必要他們承認一路以來的想法是錯誤的,該比登天還難。

即使心裡面知道,亦不會表現出來,腦袋裡思索的是如何找更多的籍口合理化自己的想法。

「拱個老豆老母去死,你正一仆街仔嚟!生舊叉燒好過生你!」怨罵聲此起彼落。

在陽光普照的天氣之下,天空彷如應景般灑下雨滴,我們猜不透天空的用意,但場面稍為緩和了下來。

對方趁這個空檔時期,設好了講台,在各個地方設好了廣播。

在九龍公園中,解放軍有人發話,看來大有來頭。

廣播遍佈全港九,港島也被侵佔了。

「各位香港朋友,大家好!」一把沈實的嗓子從廣播中傳開,說的不是我們本土的語言。

遠遠聽得到廣播的回音聲,範圍非常之廣。

「我是特派組織的組長,高志光。特派組織直接由最高領導人指揮,不隸屬於任何部門,今天即將發生的事情,全由上頭作主!」

「你們要是歸順我們大中華,我們無任歡迎,但要是你們那麼有骨氣、有底氣,也可以選擇不要歸順,我們會給你們一個安定之地——」

「香港島。」

「從此你們便安份地留在香港島,作為你們獨立的地方,於我們無關。」

「再也不要再踩入這個地方,可以嗎?」

最後的那句「可以嗎」說得十分輕柔,卻很有殺傷力。

「屌你個老母!支那人,依家當係施捨我哋啊?咩叫⋯⋯」

「呯!」

場面頓時安靜下來,無聲的憤怒就此燃起。

「我現在給你們兩個小時考慮吧,做出你們認為正確的選擇。」

「想要留在香港島的人,便留在那吧,兩個小時後,我就會切斷來往香港島的道路!」

拿著咪高峰的高志光,印在他臉上的,是一記陰險的笑容。

「兩個小時,由香港島過來九龍,足夠有餘了吧?」

「我們也不是你們想像中的無情,結局如何,也是你們選擇的。」

台下面,黃派人員全是一雙雙怨恨的眼神,而藍派的則是一臉驚恐,接著有一群人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衝上前去。

「呯、呯、呯!」

「這次行動中,上頭給予我們的,是無上的權力,你們要是⋯⋯尋死的話!我們沒辦法阻止。」

「至於剩下的人,就看你們要選擇誰了,你們不是很民主嗎?現在就給你們投票的機會!」

「是要投我們呢?還是投你們所謂的自由呢?!」
2020-08-04 07:14:42
留左名先
2020-08-04 14:12:39
新故留名
2020-08-04 14:19:56
2020-08-04 15:47:40
多謝支持
2020-08-04 17:02:08
好耐之前係咪出過少少一次
2020-08-04 23:21:33
2020-08-05 11:22:44
「兩個小時開始了,你們自己選擇吧!」此話一落,便聽到廣播關閉的聲音。

靜默的空氣四處散去,一時之間大家還真搞不清楚狀況。

過後,便是一陣混亂。

嘩然四起的爭吵聲不停,街道上都是人擠人,你推我撞的。

「喂你!你依家咁樣拋低我哋?」其中一位少年憤慨地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呢一年我都好攰啦!爭取咗咁耐,咩都無,得個吉,乜你依家仲認為有用咩?」另一位少年歇斯底里地回話,雙目失去應有的神采。

「依家我哋得返呢一條路咋!」

「我哋可以留係港島東山再起㗎。」那位少年身穿黑衣,他的態度亦很明瞭,是不會放棄的。

「咁點解唔可以留係度東山再起?留得青山在啊!等風頭一過,就可以向國際線求助啦。」

「你覺得佢哋會俾你咁做咩?你留得低,就預咗俾人清算啦!醒下啦你,你睇唔到頭先佢哋點樣對子鋒佢哋咩?」

那位少年有點激動地抽起另一名少年的衣領,和他一樣身穿黑衣的男子。

「你唔嬲嘅咩?」

「嬲!但咁又點?」另一名少年用力地甩開他的雙手。

「呢一年憤怒得唔夠?但無用啊,淨係得個嬲字!呢個就係我哋嘅下場啊!」他續道。

那位少年意識到再這樣爭吵下去,也無濟於事。

「咁你姐係點都唔會跟我哋走啦?」

在這混亂的街頭,大家茫然無助,即使如他們般有自己去向,但內心也是風暴中的一艘小船。

而藍派的人彷佛重獲希望,他們展露出有別於剛剛的笑容,燦爛而帶點嘲諷。
2020-08-05 11:23:39
係啊,上年8月嗰陣出過,已經一年了
希望呢個故仲嚟得切寫
2020-08-05 11:30:05
Penana同紙言都有更新
但連登會出快少少,會儲幾篇文然後先再更新紙言同Penana
希望多啲人支持

Penana:https://www.penana.com/story/64011/籠中島

紙言:https://www.shikoto.com/i/WDA

另外仲有小書生嘅instagram同Facebook Page,鍾意嘅話唔好孤寒啦,支持下啦喂

Instagram:https://www.instagram.com/__book.s0n/

Facebook Page:https://www.facebook.com/books0n
2020-08-05 11:55:47
G持
2020-08-05 11:59:55
新故留名
2020-08-05 15:03:42
留名
2020-08-05 15:04:13
感覺會係長篇小說
2020-08-06 12:41:59
睇到想喊
2020-08-06 14:23:37
希望美好結局,同樣可以係現實出現
2020-08-06 17:40:04
今晚更新
2020-08-06 17:40:55
第一次挑戰長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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