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
突然間,「旺角」的燈光一一熄滅,窗外成了廣袤的虛黑。
車廂燈光昏暗,我本來內心的鬱悶,反而隨之消融了。
我俯視一直被我緊握的照片,那是阿蚊在前往公園時,用即影即有相機拍下的。儘管拍攝技巧拙劣,仍然留住了冬彌的溫柔、小浪的開朗和阿蚊的傻氣。
阿蚊雖然成了無臉者,他死前卻仍緊握著這張照片。真不知他那時候在想什麼。
我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照片,緊握側旁夕兒冰冷的手,語重心長:「望夕兒。」
「......」
「妳不是孤單一人的。」
「......」
「......」
「......你是想說,『妳還有我喔』之類的廢話嗎?」
「......」
「......你知道啦,本絲......很麻煩的,會讓你氣得吐血的喔。」
「這不令人意外。」
夕兒白我一眼,然後盯著我手中的「肥嘢」:「話說,這隻是什麼來的?」
「肥嘢。」
「......這隻肥嘢叫什麼名字?」
「就是叫『肥嘢』。」
「......釣。」
「無論如何,」我望向夕兒,「的確,妳還有我喔。」
夕兒聽罷,本已通紅的臉頰,膨脹得像快要爆炸的氣球。
突然,她從我手中搶過「肥嘢」,抱在懷裏,站了起身:「哼哼,就憑你?本絲有她就夠了!走開吧癡漢!」
「打劫!」我站起身,作勢要抓住她,她卻朝另一端的車廂跑。
該死的,這傢伙趁我體力尚未復原時,跟我玩短跑?!
我握著扶手,上氣不接下氣。而夕兒在車廂遠處停下,對我吐舌:「話說,你擊敗四零四之後,昏迷期間,為什麼不斷呼叫小浪的名字?」
我一愣,細心回想:「......小浪帶我進了一個夢境,夢境裏是爾敦道。」
夕兒看著我,並沒追問下去,若有所思。
然後,她說:「但是,你昏迷那時看起來極度猥瑣。你到底夢見了什麼?」
「......猥你個屁!把『肥嘢』還給我!」我繼續跑向她。
夕兒繼續往遠處跑,而我奮力拉近距離之際,列車抵站煞車,我倆幾乎都要失衡跌倒。
車門打開,月台光線透進車廂之際,夕兒抱著「肥嘢」,走近我。
「羽琦。」
「嗯。」
「謝謝你。」
她向我遞上一顆黑朱古力,對我莞爾微笑。
「未來,就麻煩你了。」
我好像,從未從她臉上,看過如此輕柔的笑容,彷彿最為沉重的什麼,從她心中卸下了。
我咀嚼著黑朱古力,先是一愣。
原來是甜的。她根本不討厭甜。
我微笑:「不要緊,我不怕麻煩的。」
「釣你。」
夕兒噗哧一笑。
我倆並沒探究,這輛列車駛到了哪裏。
因為,不論目的地是何處,我們都會記得走過的路途。
攜手走出列車的我們,一定是這樣相信著的。
我們,已經約定好了。
記得這座不夜之城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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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後,請聽《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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