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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www.youtube.com/watch?v=kPLb7mwlIBI&
[38.3]
我把小浪擁在懷裏,兩人一同下沉。
她起初在拼命掙扎,可我沒有放開。因為我知道,若果現在不抓住的話,我就會永遠丟失這種觸感了。
好一會兒,她停止了反抗,身體仍然僵硬如石。我胸口的鮮血,染滿了她的白色衛衣。
我輕撫她橘色的秀髮,整理雜亂的思緒。
我以最柔和的語氣,對小浪說起話來。
「對不起,小浪,要妳等這麼久。」
畢竟我跑了十數層樓梯。
我續道:「我們都錯了。」
「......」
「我們都誤以為,要做各種各樣的事,彌補缺失的重量。」
極力否定,掩蓋失去的悲傷。
拼命遮掩,避開傷疤的刺痛。
不斷自責,以罪咎遮掩傷勢。
逃避事實,無視內心的空洞。
「這樣做有什麼錯......」小浪咬牙切齒,「我只是想奪回一切......兌現我們的約定......只是......只是......」
「只是,妳不知道時間囊內放了什麼。」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憧憬著的永遠,是什麼。
小浪透過儀式建構的世界,讓我和冬彌一度誤以為返回了現實世界。而導致世界分崩離折的,是時間囊信件的亂碼。這使小浪意識到「世界是虛假的」,因而無法維持世界的存在。而信件內容,是她渴求的事情,因此世界崩壞是近乎必然的。
我輕撫著小浪背脊的秀髮:「小浪,妳變成無臉者後,得到複製自身的能力,從而可以迅速修復傷勢。這樣一定是因為,妳內心最大的願望,是重獲失去的一切,對吧?」
「......」
「但是啊,失去的,從來無法挽回。」
「......那我們可以怎樣?」
「......」
「你難道要我,任由你們,任由你,從我的世界中消失嗎?」
我從口袋掏出,冬彌給我的信封,讓它漂浮到空中。
小浪顫抖的手,抓住半空的信封:「......這......是......」
「是。」
這是冬彌交給我的,時間囊信封。
根據冬彌的遺言,我可以推斷出,是阿蚊糊塗地把信封和另一個調亂了——這的確像是他會犯的錯誤。最終埋進時間囊裏的,是個空信封。冬彌因為某契機發現這件蠢事後,把真正的信收起了,帶在身邊,最後信封便一併被帶到幻墟地來了。
「妳啊,可以解封時間囊了。」我對小浪微笑。
小浪緊抓著信封,拉起衛衣拉鍊,戴上帽子,遮掩雙目。
淚珠懸浮半空,閃爍不已。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抵達塔底,我倆雙腳輕輕落地。
「小浪,我記得了。」我挽住她的手。
「......記得?」
「記得,海水隱約的鹹味,海灘沙粒的柔軟,夕陽的橙黃。那天,阿蚊還是那麼吵鬧,冬彌勉強忍耐著他,我倆則靦腆地堆著沙,看著夕陽逐漸落下,將你的淚水都映成橙黃了。」
「......是我們離別前幾天,到海灘玩的那個黃昏嗎......」小浪的情緒有點顛簸。
「嗯,妳竟還忘記了那天是自己生日呢,我們正因如此才約妳出來的啊。冬彌捧著蛋糕走來時,妳竟然還問是誰的生日。」
「......從來沒朋友跟我慶祝過生日。」
「蛋糕被捧出來後,阿蚊還強逼我們四人拍了張合照。」
「......他這樣做不是多此一舉嗎。」
「為什麼這樣說?」
「那一幕,早被我內心徹底記住了,再高解像度的照片也比不上。」小浪按著胸口,別過臉,「我又怎可能忘記這一切呢?早已擁有的東西,還有需要複製一份嗎?」
「......小浪。」
良久,小浪道:「時間囊的信封,我會再打開來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