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搞笑] 不連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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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章 - 生命啟示

周詩靈由膠袋拎咗另一小片麵包，捏碎，麵包屑再隨風而散，又惹嚟魚群喺水面爭食難得嘅夜宵。

我︰「只係餵魚？」

周詩靈冇答。佢踎低身，不斷向水面…正確啲嚟講係向住魚群伸手。魚群見到食物完全冇戒心，不斷向水面探頭，爭先恐後。周詩靈隻手突然喺水面掠過，快如閃電，我根本睇唔清佢做過乜。

「呢度有條魚。」周詩靈送上自己嘅魚獲，條魚喺周詩靈白晳嘅手掌之中不斷掙扎，喺地上擊出幾道水痕。

我︰「嘩你咁勁單手捉魚？！你咩人嚟架？！你會唔會仲可以單手游出公海？！」

周詩靈︰「游出公海？唔得。不過，我好擅長捉嘢。特別係…自己認為要捉嘅嘢。」

我︰「咁你捉咗條魚係為乜？」

周詩靈︰「嗱我問你。條魚今日係魚，琴日都可能係魚，聽日呢？」

我︰「咪都係魚。一個人琴日同今日都係人，咁聽日都係人啫？」

周詩靈淺笑一下，未有開口。然後佢出盡全力將條魚拍打喺地上面，地面凹凸不平，抽打幾下，條魚奄奄一息，但係周詩靈嘅動作未有完結。佢擗咗條魚落地下，一腳踩落去，魚身嚴重凹陷，內臟由身上嘅裂縫咇咗啲出嚟，變成一塊「魚餅」，狀甚嚇人

周詩靈︰「咁你覺得，條魚聽日會係咩？」

我︰「死咗喎，仲會變咩呀？」

咦…唔係…周詩靈死過，都生勾勾企喺度同我講嘢。如果佢一直講嘅「世界唔連續」係真，咁…

我︰「條魚會番生？」

照計，應該會復活…因為周詩靈…應該都係咁。

周詩靈︰「係唔係復活，你會知道。」

周詩靈隨手執起一塊鐵片，喺附近嘅泥地挖咗個細窿，埋咗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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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詩靈︰「人如果復活，佢有腳，會行，有意識，入咗棺木都可以行得番出嚟；咁魚如果被活埋而佢復活，咁會點呢？」

即使條魚喺個窿裡面真係復活，佢唔好似人咁可以喺空氣之中自由活動，咁照計…佢復活幾多次都係死路一條…係咪咁嘅意思？

周詩靈︰「俾樣嘢你做。你聽日嚟呢度搵呢條魚，你應該會明多啲嘢。」

我︰「嗯…」

又山長水遠入嚟屯門為咗搵魚。

周詩靈︰「求先你問︰你可以點做。好，我答你。」

我︰「你有橋？」

周詩靈︰「求先叫你帶筆記簿同筆，有冇帶到？」

「有，呢度。」我喺袋拎咗乖乖帶嚟嘅嘢呈上。

接過簿筆嘅周詩靈，喺簿上面寫咗幾句，然後交番俾我。

周詩靈︰「寫日記，以後你要有呢個習慣。」

我接過筆記簿，好自然咁睇番佢寫過啲乜。

——我今日同周詩靈去咗屯門公園幽會，仲埋咗個秘密喺泥地，聽日要去睇睇 (心心)。

屌…呢啲乜春嘢日記嚟架。

周詩靈︰「你要日日都寫、日日都睇番自己寫過啲乜。」

我︰「有問題。我嘅記憶都唔真實，我講俾人聽其他人都唔信，寫低又有咩用？」

周詩靈︰「記憶係跟住你，咁筆墨呢？」

咦…係喎…實物係唔跟住我，會留喺度架喎。

周詩靈︰「你留日記，『你』就會睇，睇完就會寫。到時你拎番嚟睇，睇吓到時見到咩內容？」

即係有機會寫咗啲我完全冇印象嘅嘢，係咁嘅意思？睇晒我完全冇印象嘅內容，就知道「我」發生過咩事，咁就係一個完美嘅應對方法。屌，係喎，點解我諗唔到！周詩靈咁醒嘅，真係睇唔出！

我︰「你咁勁嘅，你點諗到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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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詩靈︰「世界係唔連續嘅話，你要搵一個方法同連續嘅假象溝通，實物溝通係最有效嘅方法。」

的確！屌你真係好撚醒！估唔到你有白金卡，原來思維比所有人都勁，咁嘅世界都可以搵到溝通方法！咪住…如果寫日記就解決到件事，咁有一個疑問。

我︰「咁點解仲要番嚟搵條魚屍？」

其實所有問題都已經解決，咁條魚屍係點，我諗都唔重要喇？

周詩靈︰「你唔係仍然對呢件事有興趣咩？你仲左問右問。嚟睇吓，我諗你會唔單止知道點樣面對眼前嘅事，仲有眼前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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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咪又係咁，佢哋問咩我咪答。仲可以點面對？」

周詩靈︰「你番嚟搵番條魚之後，你未必會咁諗。」

因為一條魚屍，改變對人嘅態度…？有可能咩？

周詩靈︰「今日就咁喇。」

「等等，咁夜，不如我送你番屋企？」我扮紳士講，其實想乘機上佢屋企。「你住邊度架？」

佢一個女仔，而家咁夜，一個人番屋企點都唔係咁好嘅。

「你一個人番去喇。」周詩靈抬頭望住比佢高得多嘅我。「你係我帶出嚟，我唔洗你帶我去任何地方。」

屌你老母，睇唔起我？

周詩靈︰「我諗我比你…更清楚呢個世界，所以你都係顧掂自己先喇。晚安。」

白色嘅背影喺黑夜遠去，懷住期待嘅心情嚟到，得番自己嘅呢刻，茫然若失。

我︰「由今日開始要寫日記…」

呢個係此行嘅收獲，一個我留喺青青醫院咁耐都諗唔到嘅應對方法，俾一個癲婆一句KO咗。呢刻我係度諗︰我係咪枉為男人？點解好似咁簡單嘅嘢我諗咗咁耐都諗唔到？

「唔止日記…仲有…」我望住求先周詩靈填番嘅泥窿。

條魚。

究竟條魚，會有咩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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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章 - 相約於屯門市中心

法律。

有幾多人討厭呢樣嘢？

去到邊都有規則︰家有家規、校有校規、國有國規。活喺無限嘅無形規範裡面，你會唔會想真正嚟一次︰甚麼都想即愛即有？

咁如果，法律，只係唔適用喺你身上，代價係︰你唔會同世界有任何關係，但係你仍然可以「感受」呢個世界。你會唔會樂意接受呢個「魔鬼交易」？得到無限嘅自由，你會唔會覺得開心？得到之後，你諗住做啲咩？當做晒所有想做嘅事，你會唔會想…法律重新適用喺自己身上？

想嘅話，係因為你已經唔想要與別不同嘅自由，定係你想重新連結離開咗嘅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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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詩靈…」講咗無數次嘅名，我有意無意又講多一次。

我開始唔明，究竟我係鐘意咗佢，定係…我心裡面有種不能言喻嘅感情令到我腦海裡面只係得番佢。每次覺得空虛、神不守舍、對世界冇咗實感嘅時候，我就會諗起佢；每當我想毫無顧忌咁講嘢嘅時候，我會諗起佢；甚至，每一日瞓覺起身，我都會諗起佢。我好想聽佢講一聲「周海問」，同我討論幾日前發生嘅事，笑我之前喺青青醫院打人，笑我牛高馬大掛住一個比我矮一大截嘅女人仔，去到一個地步︰會特登入屯門搵佢。

「佢未到喎…係咪要打個電話俾佢呢？」望住電話個鐘，我有啲擔心佢。

今日我哋又約咗喺屯門等，節目係行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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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悶？我哋之前嘅節目太動態，所以想搵啲輕鬆少少嘅節目。我哋試過傍晚行屯門河、去屯門碼頭睇日落、左穿右插滿佈單車徑嘅小巷……有一樣嘢我好肯定︰周詩靈真係好熟屯門，佢從來冇蕩失路，熟路到好似喺度長大咁，唔睇地圖都知道要點行啲橫街窄巷。我諗我剩係記得自己屋企附近嘅路，咁唔通周詩靈真係住喺屯門？

我︰「其實都係嗰個問題︰周詩靈究竟住喺邊？」

我問親佢佢都唔答，一齊出街咁多次，我發現自己對佢好似有認識又好似冇咩認識咁。我知道佢為人、知道佢比外在感覺活潑、見過好多佢平時唔係點表露嘅可愛一面；但係佢嘅背景，簡單到佢係咪讀緊書，我都一無所知，係一樣都唔知。我諗佢求其答︰自己係學生，我都會信，因為我都仲係一個學生，只係因病停咗學。然而佢冇回應過半句。

我︰「佢究竟係咩人？」

鈴鈴……

手機傳嚟訊息提示音。

——揀衫要啲時間，我遲咗少少出門口呀，等多我一陣！

睇完周詩靈嘅訊息，我就扯咗。

一個女仔，因為同我出街，話要揀衫呀！幾咁令人興奮！正所謂︰二十一世紀，女為「己悅」者容，佢今日揀衫喎！我係咪佢嘅「己悅」呀！其實佢真係幾靚架，有前有後，細細粒，容易食，睇個樣又冇咩力，真係想一手就捉住佢，再撕開佢一套二套好似出殯嘅白衫，完美收復一個自尊心睇落好強嘅女人，滿足自己嘅征服慾！每次出街，佢喺我面前彈下彈下，我又高佢咁多，每次望落去佢心口都見到少少，加上天時暑熱又有啲汗，係透架，透架！真係見到架！視覺享受良好！呀唔係，係滿分！其實我都唔知係咪因為咁所以想見佢。

「喂，諗咩諗到咁入神呀？」

我︰「嗯？」

回過神，原來嬌小嘅周詩靈已經企咗喺我旁邊。佢微微烏低身，隻手喺我眼前揮咗一下。佢今日著洋裝感覺嘅七分袖連身裙，主色調仍然係純白色。我真係唔明，點解一定係白色。

我︰「點解你唔剪頭髮呀？上次咪講咗不如去剪。」

周詩靈︰「我鐘意呀。」

我動作自然咁伸手撥咗一下佢沾上少少汗嘅額髮，拎咗張紙巾俾佢。

周詩靈︰「咦，你有紙巾？」

「諗住有用，點知一見面就真係有用。」我撥多幾嘢，將佢啲長髮撥去耳邊，想睇真佢個樣。

屌，真係幾省鏡！好想要一個咁嘅女朋友！

我哋一路行，周詩靈一直喺我身邊，佢同我隻手總係喺半個指節之距停低，然後離開，再靠近，然後又離開。我記得第一次兩個人出街，我哋之間嘅距離原本有半個人，而家下只係剩番半個指節，我喺度諗︰係咪終有一日，可以突破埋嗰少少嘅距離，衝向終點？

「周海問。」當我注意力集中喺我哋指尖嘅時候，周詩靈突然開口。「有冇睇日記？」

日記…嗰日同周詩靈喺屯門公園見面之後，我真係開始咗寫日記呢個習慣。好奇怪嘅係︰本日記，唔會日日出現喺我枱頭，開頭嘅一段日子，日記簿喺枱頭都好，都係雪白一片。我覺得奇怪嘅時候，周詩靈要我繼續寫，寫到有一日，開始有簡短嘅日記出現喺日記上面，漸漸變得詳細。我開頭唔係好信日記嘅威力，只係馬虎咁睇日記嘅內容，但係當日常對答真係可以用日記內容應對，我開始相信周詩靈嘅說話。寫日記寫入咗自己嘅日程、每日都會花唔少時間睇日記。

加速

雖然直到今日，個奇怪嘅地方依然係冇變︰本日記唔係日日出現，日記記載嘅內容，印象中從來冇重疊過。即使記載內容好零碎細微，但係我真係唔記得有半點重疊過嘅內容。咁奇怪嘅地方就嚟︰點解出現喺我枱頭，但係所有嘢我又冇印象，佢哋又唔重疊？

奇怪，真係好奇怪。

唔通所謂「唔連續嘅世界」，係指所有嘢眼前見得到，但係每日掹大眼就變得冇任何關係？咁點解佢哋突然間又寫日記而我又執到？

咁如果，我選擇唔瞓覺，係咪就…唔會再有不連續嘅現象…？

我︰「有睇，梗係有睇，點會冇。」

周詩靈︰「熟記？」

「差唔多啦，記唔到嘅話人哋一問，又俾人當痴線。不過有樣嘢我想問吓。」醒起日記唔係日日都有得睇，我問。「如果冇得睇日記，咁嗰日應該點？」

「唔係日日有…」周詩靈嘀咕。「咁你之前點應對？」

「我唔出聲囉。」我即刻講。「一講就露馬腳，咁不如笑笑口唔講嘢咪算。然後佢哋話我似初哥哥。」

「吓？你係初哥哥？」周詩靈一隻手半掩住嘴，回頭打量我兩下。「戇豆先生咋掛？」

「係初哥哥！」我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