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戴頭套的頭180度倒轉,粗巨的左手托著時鐘,粗巨的右手握著收音機。我莫名感覺到,它在播放的小孩聲線,是死去小孩的吶喊。
本應純真的童年憶記,竟變成詭譎如斯的夢魘。
狐狸先生距我二十米,筆直站籃球架旁不動,宛若恐怖的蠟像。
可唯獨我牢牢記得,出同學、晨羽樂是被這魔鬼殺死,背後想必還有大量「自殺」學生受他所害……這些學生不是自殺,而是被狐狸先生迫死,被沉寂社會迫死的。可是,又有誰看透真相?
著實發人心寒。
「呼哧……呼哧……你……究竟……想點?」我瞧著狐狸先生,他仍舊一絲不動,連微顫亦欠奉。但是,收音機卻再度播放小孩的聲音。
「你、係、被、抹、煞、名、字、嘅、細、路。
你、係、被、抹、煞、名、字、嘅、細、路。
你、係、被、抹、煞、名、字、嘅、細、路。」
這句話已被重複多次,我卻摸不著頭腦,而收音機聲音使我感到噁心……暈眩……窒息……
「呼哧……呼哧……」我抱頭閉眼,失憶變本加厲……這裏是我學校嗎?它叫什麼名字?我要回家……但我家在哪一區?
我竟然連這些事都記不起?實在太詭譎了……
身體狀況分秒惡化,脊背冰冷若霜,四肢疲憊乏力,思緒紊亂不堪……我堪比頻死之人,自覺距死亡僅咫尺……
必須離開學校。
我勉力撐起疲軀,睜眼環視四周的灰黑──
觸、目、驚、心。
閉眼前,狐狸先生尚在遙遠的籃球架側旁,文風不動。而我閉眼途中,亦沒聽到他移動的聲響。
此刻,他竟靜站我側旁兩米,身軀朝我站著。
狐狸頭顱擰轉背後,詭異至極。
「呼哧……呼哧……」
冷懼在血管流竄,雙腿簡直動彈不能,我必須審時度勢……倘若要逃離學校,出口只有兩個……後門已被狐狸先生堵住,只能從身後的正門離開,但它距我數十米,抵達機會茫茫……
然而,都要掙扎試試了。
否則,我還剩什麼選擇?
我緊盯文風不動的狐狸先生,似乎我不動他不動。顫抖弱軀徐徐轉過去,朝學校正門的大閘……
「呼哧……呼哧……」
他,沒動。
我斜視著狐狸先生,如履薄冰踏出首步──
「格──喇──」
身後,是骨骼郁動的詭響。
我心寒回眸,狐狸先生左腳踏前,膝頭彷彿並無骨骼,彎曲幅度誇張恐怖──根本不是一般人的腳姿……
的確,他不是人類。
「呼哧……呼哧……」我再向校門,慌亂踏前兩步──
「格喇──格喇──」
狐狸先生亦踏前兩步,腳姿詭譎。
刺破肌膚的恐怖。
我氣急敗壞地加緊步伐,狐狸先生卻逐一跟隨,宛若鬼影緊貼著我,給我無比的壓迫感。
「你休想逃」,他彷彿如是說。
「格喇──格喇──格喇──格喇──」
心、驚、膽、顫。
「呼哧……呼哧……」我跼蹐不安地喊叫,往校門拔腿狂奔……我已抵達有蓋操場,十數米前的花圃旁,就是離開學校的正門,油漆剝落的閘門標著「堅強不息」的金漆。
黯淡天色彷彿揶揄,噩夢不會就此罷休。
「格喇──格喇──格喇──格喇──」
狐狸先生擺手擺腳,一直緊隨後方。至為詭譎是,他那猙獰的正臉一直倒後,並未擰轉過來。
過去,「狐狸先生」兩度在「十二點」擰轉臉,正是肆意殺害「參與者」之時。此刻,倘若他轉過頭,是否等同宣判我的死亡?
我不解一切荒謬,卻習慣逆來順受。
校門近在眼前,右門剛好敞開了,側旁並無他人……暈眩使眼前發黑……但我必須逃出去,不能躊躇半秒!
我按捺心坎驚懼,掏空全身的勁,向閘門缺口衝刺!
「格喇──格喇──格喇──格喇──」
尚餘三步,膝蓋劇痛痲痹。
「即、管、逃、避、內、心、陰、暗。」背後如是說。
尚餘兩步,心如波濤洶湧。
「點、避、我、都、會、搵、到、你。」背後如是說。
尚餘兩步,喘息驟成窒息。
「被、抹、煞、名、字、嘅、孩、子。」背後如是說。
僅剩一步──
「歡、迎、蒞、臨、我、嘅、墳、場。」
我躍身跨出校門,抵達九龍塘的旺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