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層走廊堆滿學生,他們呆瞧血泊中的殘軀,有些流露悲哀,更多洩露驚恐,最多裸露冷漠……毫無二致是,他們都一聲不吭。
當然了,老師只喜歡沉默的學生。
當然了,社會教導我們,凡事別提出問題就好,事情自然會好起來。
蔽日烏雲底下,是萬籟俱寂的校園,是群沉默的齒輪,黯然窺視彼此堪虞的命數。
他們迫我們呼吸,他們斷我們氧氣。
心坎傾注怫鬱,腦海泛起憤懣。
你們這群可笑的,所謂,人。
「你收聲呀!佢……唔係3B班31號……佢有名你叫㗎!」我拋低一貫枷鎖,瞪著徐副校撕心裂肺地吼叫,然後聲淚俱下,「佢……佢本來……唔洗死㗎!」
小孩死寂無聲,大人死不應聲。
「堅強、堅強、堅強……我地……邊分邊秒唔係嘗試堅強緊?點解……你地只係……識不斷落井下石、落井下石、落井下石?點解……搵人答我啊!」我雙眸掃過牆上「堅強不息」的校訓,臉頰是盛滿悲鬱的海。
小孩死寂無聲,大人死不應聲。
「佢邊度係『自殺』,係俾你地每個人謀殺架!係你地嘅沉默殺死佢,係你地嘅偽善殺死佢架!」我孤身隻影地吶喊,「佢叫『晨羽樂』,佢有名㗎!佢──」
「佢、無、名、無、姓。」
身後傳來一群小孩聲,在校園縈繞迴盪。聲線沒童真沒情感,並且異常地熟悉。
「下、一、個、輪、到、你。」
下一個……輪到我?
雞、皮、疙、瘩。
我怒意驟然消逝,轉身看遠處的籃球架旁,那兩米高的鬼魅,脊背滲進一陣慄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