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ip for Happiness》

倖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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倖存. 2025-02-28 22:45:38



《Trip for Happiness


旅途之前

01/
以前總以為人越活下去,便能越搞清楚生命是怎麼回事。

後來發現,事情好像往往跟未來的想像存在著太遠的距離。

結果活到三十四歲的今天,除了自己明天要上班以外,也還是對未來的事情幾乎毫無概念。

三十四歲。那好像是一個很遙遠的數字。每每想起自己已經是這個歲數,我都有種覺得自己算錯了的錯覺。

但九零年出生的我,確確實實就是個三十四歲的人了。明明我們這些年輕「九十後」被說不及「七十後」、「八十後」拼搏和上進的經驗還記憶猶新,轉眼間,被批判的對象便已經成為了「00後」、「10後」。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樣的改變,而再想像一下過幾年後自己便會是個四十歲的人,就更不能想像了。
倖存. 2025-02-28 22:46:43
五年多前,我在一間於業界頗有知名度的網頁設計公司裡開始工作,至今也快要踏進第六個年頭,初入行的時候,身邊總是圍繞著比自己大上至少十年的前輩。只是最近幾年,移民的移民,跳槽的跳槽。回首一看,自己竟然已經成為了工作環境裡第三資深的前輩。對比幾年前,現在的自己在工作上開始有資格指揮身邊不同的後輩執行計畫了,薪酬也因升職而有了不錯的提升。只是,人倒沒有因此而快樂了多少。尤其我很早便發現自己不是一個擅長指揮與領導的人,比起以往只是跟隨指揮地完成任務,這實在麻煩得多。但無奈這裡有經驗的人已離散得七七八八,自己便自然地擔起了某部分的責任。

至於薪酬方面,這工作本來就能讓我應付生活、娛樂有餘。當然不能每天過上豪華生活,但以前跟女朋友宇喬合租一屋的時候,也有充足的餘錢跟她每年去兩、三次旅行:像是聖誕到芬蘭泡桑拿和看極光、夏天在德國參加慕尼克啤酒節等等⋯⋯

現在分手後自己一個租新的單位,消費比以前更少了,生活也就差不多都是一個樣子。

每天傍晚與同事道別以後,便在人來人往的觀塘大街中擠往更加擁擠的地鐵車廂。人聲混雜,我習慣戴上無線抗噪耳機聽音樂,有時要回覆工事,有時則能閉目養神一回。車廂座位是一定沒得坐的了,所以總是爭取車廂門旁的隔板旁背靠著;有時候四邊隔板都沒位置,就在車廂中間拉著拉環,頭低低的讓手肘當枕頭地甚麼也不想。直到單調乏味的廣播聲提醒自己,才開眼離站。

回到荔枝角後,天色定必已沉黑一片。有時我會到住所旁的餐廳吃飯;有時則透過手機裡的外賣軟件買外賣回去住所吃,雖然不會連續兩天吃同樣的菜式,但來來去去也就只光顧那三、四間餐廳,始終吃過滿意也就不太想作其他新嘗試,怕中伏。吃飯後洗澡,洗澡後用電腦看看 YouTube 或社交媒體,大概到十二點左右就帶著手機上床,「碌電話」到累了便闔眼入睡。
倖存. 2025-02-28 22:47:54
我記得以前還跟宇喬在一起的時候,假日也有很多節目。

因為她有養金毛尋回犬的關係,所以除了到大型商場購物和到網民推介的特色餐廳吃飯以外,也會經常遛著狗到海傍和特別的打卡點走走,像是彩虹邨和大館。有劇集討論度高的時候,我們會窩在家裡看一整個下午電視;有電影口碑好的時候,我們會買爆谷和汽水入戲院觀賞;有她喜歡的偶像開演唱會的話,我們也會買飛入場追星,有時因為嘉賓或安排不同,甚至會連續買兩場去看。

只是分手以後,過去的一切假日習慣幾乎都沒有再留下來了。沒有必要外出或購買甚麼,外出也沒甚麼好逛。

留在家裡,倒也不是有甚麼特別的事情可以消磨時間;以前還是學生的時候,至少還可以跟同學一起打LF2和信長、CS等電腦遊戲——現在不同了,大家的生活裡都沒有了遊戲。

我曾經愛看足球比賽,但近幾年來覺得比賽越來越無聊,每隊的風格和節奏好像都差不多那樣,曾經能讓自己熱血沸騰、仰慕十分的球星都退役得七七八八,還在球壇的也不會再多踢幾年了。

過去發生過許多美好的時光,但到了今天都只是回憶,而且時間繼續走,回憶只會越來越遠。

有時想著想著,便會萌生一種忽然的感嘆——似乎生活裡最幸福和最值得期待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好像再沒有甚麼未來的事情能讓我驚喜和雀躍。

被上司讚賞、比預期更快地完成工作等等,也不會讓我覺得多欣慰;假日雖然多了時間休息,但也沒有了以前那種每逢禮拜一就期待快點跳轉到禮拜五的心情;至於生日,自從今年分手了以後便沒有再像以前般慶祝,也感覺不到往後的生日有甚麼更值得期待的到臨。

雖然有著不錯的收入,但從沒計畫要買樓或買車,也沒興趣收藏名錶或酒品,頂多偶爾買一瓶威士忌或紅酒在飯後呷幾口。但沒人一起喝,卻又很快覺得無趣。

生活,就這樣不知不覺地變得無色。

「都是這樣啦。」被人問起近況的時候,我好像都是這樣回答。

我不知道為何有些人能侃侃而談地說自己的近況,至少我的生活總是沒甚麼值得分享的事。生活畢竟就是這個樣子:說工作,我覺得無趣;談心情,又覺得生活沒太大的煩惱和喜樂值得跟別人分享。

像是上個月的那個中學老友飯局,便是這個樣子。
倖存. 2025-03-01 19:51:38
我跟幾個中學最好的朋友隔了一段時間後再見面:威廉、阿蛋、波牛和阿福。

威廉是最少見的,對上一次見面已經是疫情之前。他也是我們幾個人之中最忙碌的。大學畢業後他便一直在精神復康中心擔任社工,這樣的工作本來就讓他忙得很,到太太在幾年前生了兩個小朋友後,就更加分身不暇了。我們每次聚會的時候,他的話語都散發著一種很強大的力量,好像要把所有社會和世界的黑暗都照亮似的。所以每次見面我們總是戲弄他一下,笑說拯救世界的責任要交給他。

阿蛋跟我也見得不多,這幾年來可能也只是見過兩三次面。以前中學愛畫課本和木桌抽屜愛畫到被老師罰站和見家長的他,後來成了很知名的油畫家,還反被學校邀請回去開講座、獻畫給學校。我也很喜歡阿蛋的畫。之前他在台北舉辦畫展,我跟宇喬剛好也在那邊旅遊,所以就順便參觀了。雖然看不太懂畫作的故事,但我還是喜歡阿蛋畫作裏很豐富強烈的油畫色彩。看完他的畫展以後,我們和阿蛋還在台北101大樓一起吃了頓飯。宇喬說他談起藝術時總是雙眼閃著熾熱的亮光,我不太懂看這些,但也相信是這樣。

至於波牛則算是比較常見的朋友。我跟他中學愛踢波,也一起踢過幾年學界。實力普通的我們只有一年拿過殿軍。不過他比我更加投入在足球裏,做了好幾年中學體育老師後,便轉往擔任各式各樣足球訓練班的導師。前年開始還擔任大埔的青少年足球隊教練。去年他帶隊踢進了青年聯賽的四強,我跟宇喬也到了現場去支持。平時有種霸氣的他,在球場邊也同樣帶著一股領導的氣勢,光是在觀眾席看看就能感覺到球隊很有凝聚力。那次賽後波牛和他的太太也跟我們吃過飯,我才得知原來他太太是某足球雜誌的編輯之一。後來那夜,我記得宇喬也笑著跟我說,伴侶二人能在同樣的領域發光發熱,真好。

阿福則是這幾位當中與我最親近的好友。畢業以後他到了地盤做裝修,一做就做了十多年。曬得一身黝黑的他總是很樂意跟我聊工作和生活上的大小事。說完一輪自己的趣事後,他也會問起我的生活,每次我簡單說完,他都會繼續問更多的問題,像是我維護網站的困難、同事之間如何共事等等⋯⋯好像我說了什麼十分有趣的經歷,但不過就是我每天都會有遇到的事情。不過可能也是因為如此,所以我總覺得跟阿福聊天的感覺最輕鬆,我們很多時候在大牌檔叫三、四碟餸和半打啤酒,就這樣可以閒聊一個夜晚。

只是到了上個月的那個飯局,阿福跟眾人說了一個讓我驚訝了許久的決定。

「我開了一間漫畫店。」阿福炯炯有神地宣布:「開了兩個月了。」

我在聽到這個消息以後愣了一下,心裏還不懂怎麼反應。目光往旁邊一暼,那時威廉、阿蛋和波牛都很期待地傾前聆聽他的想法。

「其實我有這個想法好一段時間了,一直都覺得現在香港太少漫畫店,太少地方讓人真的能把漫畫握在手中悠閒地看看。」阿福低頭輕聲笑著:「不過之前怕講了以後卻做不到,所以決定搞得成才告訴大家。」

「我會想去呀!」阿蛋看了看漫畫店的照片後,笑著說:「坐在梳化看一個下午漫畫,感覺十分愜意。」

「佩服。」波牛表示:「始終是夕陽行業呀。」

「夕陽是夕陽,不過沒辦法⋯⋯心中有火。」阿福喝了一口啤酒後,眼神很堅定地說:「現在再不開,怕以後沒機會了。」

「確實,有些文化正在這時代面臨消失,幸好近幾年也越來越多人開始關注了。」威廉說出了他的想法,阿蛋也很認同地頻頻點頭。

「對!所以如果漫畫店不蝕太多錢的話,我也會想在之後開玩具店看看。」阿福續說:「賣以前年代我們那些玩具,像是舊一點的陀螺呀、飛盤,甚至比我們更年老那些長輩的集體回憶。」

「哇⋯⋯」這次,大家都很意外。

「深水埗玩具街的那種嗎?」波牛問。

阿福說:「還在構思,不過如果我真的開玩具店,一定也會有更多不同款式的特別玩具,還會有些特色設計呀、主題呀之類去吸引更多小朋友和家長吧。」

「感覺會讓家長跟著小朋友一同回歸到小孩的快樂。」阿蛋似乎很欣賞地笑著:「你的腦海裡好像已經有間夢想玩具店的藍圖。」

「我也構思了好一會兒了。自己身邊多親戚嘛,新年探親的時候經常看見姪子姪女他們在玩手機。」阿福回想:「讀中學、小學的在玩,讀幼稚園的也拿著大大部平板電腦在玩。」

說到這時,威廉笑著嘆氣:「跟我四歲女兒一樣呀!每天回家看見她就是在看iPad,連吃飯都想帶上飯桌的。」

「對!⋯⋯其實我的出發點也不是要他們放棄電子產品完全不碰,這樣也沒道理。但有時候就會覺得很可惜,屬於香港不同時代的童年回憶,很多現代小朋友卻好像都沒興趣了。」阿福皺了皺眉頭,又喝了口啤酒:「所以我也在想,怎樣可以透過我的玩具店,讓他們感受多一點我們小時候所感受過的樂趣呢⋯⋯」

「很有趣。」阿蛋說,波牛也和應:「真的。」

「到時開了的話,我一定會帶我的女兒來幫襯。」威廉拍了拍阿福的肩膀。

「厲害。」我點頭說,只是說出口的話,卻好像沒有那分重量。

明明心裡也為阿福感到高興,但看見他的轉變,卻不知為何同時夾雜著一份說不出的鬱悶。

只是,大家似乎並不太意外阿福會有那樣的轉變。是因為我比其他人更常見阿福嗎?在我眼中,阿福給我的印象還是那個一直在抱怨在日常所見所聞大小事的人。但到了現在,阿福的身上卻好像也有那樣難得的光芒了。

像是,以前我經常從宇喬口中聽到的「發光」。

像是,阿蛋、威廉、波牛身上都會散發著的光芒。

除了阿福宣佈他開張了的漫畫店,阿蛋也提起了自己明年會在曼徹斯特和多倫多開一個以「鄉愁」為主題的畫展,還說打算畫一張以我們中學生活為背景的油畫作其中一個展出作品;後來威廉聊了聊他照顧小朋友的甜蜜與憂慮,聽到以後,波牛也表示自己跟太太有計畫在未來兩年內生育,正在考慮到時是否該帶家人一起移民到澳洲或加拿大。

那時,我深刻地感覺到他們正在經歷生命中很多精彩的時刻。

而我就像一個旁觀者般聽著看著,如同平日看著社交媒體時:這個名人、那個朋友或親戚到了哪裡吃了一頓大餐、買了一套限量的名牌衣著、到了哪裡旅行,然後繼續碌下去,還有很多很多綻放著眾人精彩生活的照片。

我覺得自己也有甚麼想說,但總是像一口枯井般,甚麼也說不出。
倖存. 2025-03-01 20:05:51
那夜的飯局以後,我有在社交媒體上追蹤了阿福那名為「漫有癮力」的漫畫店專頁。只見他每天都在專頁上推薦一套漫畫,還寫得很用心。前天推薦了《極樂街》,昨天推薦了《20世紀少年》,今天又推薦了一套叫《雪莉》的漫畫。有時在公司裡偷懶時看著阿福的漫評,也會驚訝他竟然可以寫出那麼細膩的感想,而且每篇所表達的都可以很不一樣。

相反,我的情況則可以說是毫無變化。

每天坐在同樣位置、看著同一群人、營運著同一個網站。只要維持到日常的網站維護、與同事們將新輸入的數據容納到網站裏頭、計畫一些網站未來的小更新等等,基本上就是那個樣子了。

傍晚回家的時候,走在同一段路,逼在同一條地鐵線,在地鐵車廂內回覆工事或閉目養神,回到荔枝角後又是在那幾間餐廳中作出選擇。回去住所後洗澡,碌碌電話,然後就睡覺直到第二天的到來。

這樣的日子,逐漸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

直到最近,我在夜裡總是呆望著月曆裡的日子,從黑色字的幾個格子跳到紅色字的那格,然後又再跳回黑色⋯⋯一天一天、一週一週地看著。忽然,從麻木到察覺到雙眼有點淚光,才確定自己好像不得不休息一下。

無論用任何方法,大概都不可以再這樣生活下去。
倖存. 2025-03-02 14:40:01
今晚 9 點半更新!
倖存. 2025-03-02 21:38:21
02/
有著那樣頓悟後的那個週末,我決定找些事情來做。想來想去,最終決定去一趟阿福的漫畫店。

因為不知道會不會打擾到,所以在到訪之前我還傳了個訊息給他。不過他很快就回覆了:「店鋪冷清!急需溫暖!」

我在看到訊息後安心了一點,便在阿福的漫畫店附近買了兩件蛋撻給他。來訪時,店內播著一些日文歌曲,不過他的店鋪真的一個人也沒有,除了正在櫃檯裡用電腦寫漫評的他。

「可能是大家週末都有其他節目了。」我看了看漫畫店空寂的四周後說。

不過阿福卻好像不需要別人的安慰,臉上掛著很悠閒的笑容:「沒關係啦,總有機會是這麼冷清的。而且這樣也好,我們能無所顧忌地聊聊天。」

那讓我更加佩服眼前這位老朋友的自在。

那時阿福小心翼翼地將櫃檯上的漫畫和電腦整齊搬走,然後才拿出我送給他的蛋撻來吃。

「一人一個吧,」他指著自己的肚:「減肥。」

說畢,阿福還沖了一杯綠茶給我和自己。然後,像是平日一樣問起我最近的生活怎麼樣。不過我也像是平日一樣,說大概都是那些:返工、吃飯、回家看電話、睡覺⋯⋯

「這樣也很好呀,」只見阿福聽後笑著說:「跟我差不多。」

我初聽到時以為阿福在笑我,但很快又認清對方一定不可能會這樣做。只是⋯⋯我難以理解那「差不多」的定義。

結果,阿福笑著解釋:「我也一樣呀,每天在這裡工作十個小時,回家了以後也是吃飯,看看電話就睡覺了。」

「但漫畫店一定有趣很多吧。」我說出我的想法,阿福皺眉地沉思了幾秒。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阿福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但當他把口中的蛋撻咀嚼完後,便很認真地問我:「你開始覺得生活乏味了?」

我沒有立刻點頭或否認——儘管答案是那麼的顯而易見。結果我在那個當下才意識到,被枯燥乏味侵蝕的我,同一時間卻又多麼不想承認自己生活的無趣。

「以前跟你見面的時候,純粹聽你的話,我還覺得你的生活和工作是有趣的。」阿福見我一時不懂反應,便續說:「但最近幾次見面時看到你的眼神,又覺得你似乎不認為是那麼一回事。」

我點了點頭,決定坦承。關於最近我看月曆時所想到的事情,盡量都告訴了他。

「生命中好像已經沒有值得期待的事情⋯⋯」靠著椅背的阿福仔細地咀嚼著我說出來的話,讓我也有點不好意思。

「或許你應該先休息一下吧。」想了一會兒後,阿福終於說:「放個長假試試看。去個旅行,或者留在這裡找些有興趣的事情體驗也好。」

雖然我在見阿福之前有向公司申請一個長假的意願,但心裡始終有所猶豫和憂慮。直到阿福也作出同樣的建議後,我的心才從變得安定了不少。

「我相信,這世上還是有甚麼有趣的事情在等著我們的。」

阿福在那時候說了這樣的話。
倖存. 2025-03-02 21:48:37
不過還沒待我回答,漫畫店便迎來了四個穿著中學校服來的男女。阿福帶著笑容地跟他們打了打招呼,而那些中學生則跟他問有沒有某套漫畫。

「有!稍等。」

眼見阿福要接待客人,我便站起來打算跟他道別,不過他叫停了我,並跟我說想給我一本漫畫。

說畢,他從休憩區旁邊的漫畫櫃中取出一本漫畫送到我手。我低頭一看,是一本叫《搖曳露營》的漫畫;再抬頭時,阿福已經笑著給幾個中學生找他們想要的漫畫了。

後來,我逕自乘搭同一班巴士回家。聽完阿福的話後,我突然想吃些不一樣的餐廳或菜式。但開了餐廳推薦軟件看了十分鐘還是沒有頭緒,也不想走多遠,最後便只光顧了鄰近住所一間經常路過但沒吃過的日本拉麵店,吃完便又回家去,跟平日一樣。

那夜,我在浴室內呆站了許久,就這樣讓花灑的水流落在身上。我閉著眼,腦海裡不斷重複著阿福今天跟我說的那些話。

「我相信,這世上還是有甚麼有趣的事情在等著我們的。」
「放個長假去旅行也好,做些什麼自己從來沒體驗過的也好。」

不知為何,在阿福說出那樣的說話後,我整個夜晚都覺得內心有種熾熱的感覺。好像從前對未來產生了期待而燃起內心的感覺。只是那種熾熱有點虛無縹緲,好像隨時都被花灑的水沖走。

結果,我在那夜做了很長時間也沒有過的衝動決定。

如像要讓自己沒有退路一樣,在決定了要離開香港一段時間後,我便立刻決定在網上訂購一個禮拜後的機票。

雖然還沒跟公司提出過自己需要放長假的決定,也不知道自己這樣會不會對其他人造成影響——但我已經不可以再等了。在昨夜呆望著月曆良久以後,這樣深切的想法便不斷出現在腦海。

但是為何是離開香港,我也沒有一個明確的想法,更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只知道人在這裡的時候,不知為何,總沒有自己正在生活的感覺。

我想我需要離開,至少幾天也好。

「能讓自己放鬆的旅行地點」於是,我立刻在網上匆匆打出這樣的關鍵句。

隨即,許多旅行地點浮現螢幕之上:到奧地利的湖區小鎮看看天鵝和彩色小屋、到冰島浸在藍湖溫泉內觀賞周圍的自然景觀、到老撾看瀑布和玩水上活動——過程中莫名其妙地看見「香港的放鬆之旅」,心內咒罵地皺著眉頭快速滑走——然後,還看見不少推薦到北海道或峇里島等地方的貼文。

在搜尋的世界裡,每個國度好像都有許多值得去放鬆的地方,源源不絕地餵養著螢幕前的雙眼。

最後,奧地利和冰島成為我心裡拉扯掙扎的兩個地方,兩個地方的照片看起來都很美。而且根據網上說法,兩地夏季也似乎是很適合到訪旅行的時候。

該去哪個地方呢?好頭疼。

去了奧地利又怕錯過冰島的好;去冰島又怕錯失奧地利的美。腦袋就這樣停滯了,甚麼也想不到。

不過正好在那個時候,一篇名為「Trip for Happiness」的文章剛好滑到我的眼前,我手指輕輕一觸,著名的哥本哈根運河便出現在眼前,好像剛才從奧地利那邊看到的彩色小屋一樣,歐洲很多地方的景色我都覺得很美麗。



網頁以「幸福之旅」來命名到丹麥的旅程,也提及了丹麥是全球最快樂的國度之一。而且,丹麥旅行的熱門季節正是現在。除了宜人的景色和特色食物之外,也有很多似乎很吸引的事情可以做,像是在哥本哈根遊船河、喝當地的美酒、沿著街道踩單車等。

越看下去,心裡就越有一種「很想自己在那個地方生活」的感覺浮現出來。至於那篇文章的最後,是這樣寫著的:

如果你已經忘記了怎樣去感受幸福就來丹麥一趟吧。」

因為這一句話的出現,我終於不再猶豫地預訂了一個禮拜後往哥本哈根的機票。神奇的是,當看見機票購買完成的通知彈出時,心裡便漸漸沉下一種舒了口氣的安定感,也感覺到一切如直線前進般順理成章。機票已經買了,就順著網民的建議購買了新港運河的遊船河票和趣伏里公園(Tivoli Gardens)的門票,也因應可能會到的地方了解一下火車購票的相關資訊。

直到夜深累了,便確定一次自己的旅程已預約為「從香港到哥本哈根」,然後就安心入睡。
倖存. 2025-03-03 10:56:00
今晚夜少少更新,大概 11 點左右!
倖存. 2025-03-03 23:11:14
03/
第二天,工作一切如常,除了我向大家報告自己一個禮拜後放半個月長假的決定以外。不過大家像是往常般,得知了以後並沒有甚麼特別反應,聽了以後便又繼續在自己的崗位工作。

唯一上前問候我的,是這裡最資深的明哥。

「放長假要做什麼?」午後,他在茶水間問我。

「可能去個旅行吧,」我說:「還未確定。」

從很久以前便開始,心裡總是與同事之間存在著那樣的界線,與其多說一點自己的私事,不如就說「不知道」、「不確定」、「可能吧」之類的詞語來搪塞過去。他們大概在這個時候就會停住不再接話。

但是今天並不一樣。

「呵⋯⋯年輕時總覺得旅行很好。」明哥邊選咖啡膠囊邊說:「不過去多了就會發現,其實也沒什麼好去的。」

我淺淺一笑地喝了口咖啡,沒有太認真地看待他的話。

「不瞞你說,我在十年前就已經差不多環遊過世界了。」只見明哥把咖啡膠囊放入咖啡機,不過沒有按沖調的按鈕。隨即,他把手機裡的相簿攤出來給我看,像是覺得我不會相信他已經環遊過世界一樣地證明自己。

只見他手機內已把自己去旅行的照片以國家名分類:「西班牙」、「埃及」、「芬蘭」、「土耳其」、「南非」、「希臘」⋯⋯數不盡的國家之中,也包括了我未曾但即將到訪的「丹麥」。

「不過我不應該跟你說這些的,」忽然,明哥好像暗笑了一下:「破滅了你的幻想就不好了。」

我不知道他所說的「幻想」是甚麼,但聽見他所說的話和他那暗笑背後的可能藏著的傲慢,讓我覺得不太好受。

「反正過多幾年、結婚了以後你可能就會更明白了。」明哥搖搖頭地伸出手指數著:「工作單調、家庭生活又無聊,再久一點,跟家裡的女人相處久了也變得無趣,你就會想⋯⋯」

他沒有再說下去,臉上浮現著讓人看不懂的笑容。

「你沒有想過轉換工作環境嗎?」我問他。

「為何要轉?」明哥立刻反問我。

「或許有些工作更有趣,讓你覺得不那麼無聊。」

我很坦白地說了自己的想法,不過明哥卻似乎覺得那是笑話地聳了聳肩:「沒甚麼無聊不無聊的,工作就是工作。如果你想有趣,就不應該找工作。」

說畢,明哥便拿著剛沖調完的咖啡離開茶水間,獨留我一個人在茶水間。只是,那天下午所聽見的話讓我忽然有種胃氣脹的感覺,既吐不出來,又消化不下。

未來是不是就只能這樣?我慨嘆,然而心裡卻沒有答案,也不知道答案到底是否存在。最終,我只能乾脆在那刻甚麼也不想。

但當我再在夜裡呆望著自己預約到哥本哈根的機票和那些活動的門票時,卻發現心情已在無聲間跟昨夜截然不同。在昨夜才剛燃起火苗的期待,今天卻已像被潑了冷水般奄奄一息。

明哥的說話像是不屑地嘲笑著:「到頭來,你只不過是到了另一個地方去逃避現實。但無論如何,你還是得回到這裡,面對你無可挽救的枯燥生活。」
倖存. 2025-03-04 14:30:33
今晚 9 點半左右有文!
倖存. 2025-03-04 21:57:22
正當我陷入一陣消沉的時候,阿福突如其來在短訊問我吃不吃宵夜,他說自己剛從漫畫店離開。我說了好,他便給我傳來宵夜店的地址,是一間就在我住的單位附近的日式居酒屋,我跟著 Google map 慢慢走到的時候,阿福也到了。

我們點了一份黑松露海鮮炒烏冬和玉子燒、兩份厚燒牛舌、鹽燒雞軟骨和川式娃娃菜,然後我點了一杯烏龍茶,阿福則點了清酒。這間居酒屋的環境挺舒服的,食物也很不錯。只是住在附近的我,卻從來沒有發現過這裡。

食物剛到之後,我從阿福的神情便明白到他這次邀約是來自我昨天在漫畫店跟他說的話。所以,我很快便跟阿福提起了自己準備放一段長假的決定,也告訴了他,自己即將會去哥本哈根。

「為甚麼想去丹麥?」阿福隨意地問。但是我想了一想,卻說不出任何原因。

為甚麼非要去丹麥不可?為何是丹麥,而不是地球上其他地方?一想到這些問題,我就覺得頭昏腦沉。彼時,明哥在下午所說的話又一次趁機溜了進來——或許,到哪裡也是一樣的。

不過,阿福在這時候笑著打斷了我的思緒:「純粹好奇而已,不用想太多。」

「我也不太清楚,」我一邊吃著炒烏冬和牛舌,一邊說:「不過始終沒去過,想一個人去體驗下。」

「一個人去旅行⋯⋯」阿福帶著羨慕的目光:「我未試過。」

聽他這麼說,我才立刻意識到這其實也是我的第一次獨自旅行。以往三十四年來的旅行經歷,回想一下,其實無一不是跟伴侶和好友有關。而且這些旅行的目的地,印象中也全都是來自他們的建議。換句話說,這一次獨遊去的哥本哈根,是我第一次自己決定去旅行的目的地。

「心情如何?」阿福在知道了以後問我。

心情⋯⋯我邊咀嚼娃娃菜邊沉思著,卻找不到適合的話語跟阿福描述我此刻的心聲。

「你怎麼好像很多不肯定似的?」阿福皺著眉。

「唔⋯⋯」我想了一會兒,然後坦白:「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旅遊過一趟⋯⋯就會覺得生活有趣起來。」

如果我們不是已經認識了二十年的好朋友,我大概不會說出這些話來吧。

「傻的嗎!這些不能害怕的吧。」只見阿福淺笑地喝了口清酒,然後續說:「手術也沒有百分百成功的。」

我聽完這個比喻後笑了一下,很奇妙地,經阿福這樣說一說,整件事情好像輕鬆了不少。

「機票和住宿的都訂好了嗎?」後來阿福問。

「買了機票,住宿還沒決定。」

「跟你一起看看不同選擇吧。」阿福指了指我放在桌上的手機:「不然你又心大心細,選擇困難。」

他太清楚我了,如果讓我選擇住宿的話,可能會到上機前的一晚才勉強決定好。

於是,我便拿出手機跟阿福一邊吃宵夜一邊看不同的住宿選擇,先是看看哥本哈根的酒店,結果發現酒店動輒也要兩千港幣一夜後,便又轉往比較不同的民宿:有單一色調的、有彩色繽紛的;有自帶酒吧的、有自帶健身設施的;有單人房,也有共同住宿的旅舍。

經歷了好一段時間的瀏覽後,我已經看好三間在哥本哈根市中心的青年旅舍,價錢也比大多酒店便宜一半。只是無法從各自特色中擇一的我,決定向阿福求救。

然而阿福卻在那時候突然向我遞來他的電話,並說:「這間好像很不錯」。同時,又指著一些網上的評價和旅舍的照片:「很高評價喔⋯⋯這個說很舒服和方便,另一個又說服務人員很好。而且公共空間有小酒吧和很多設施⋯⋯十日也才兩千多港幣,你看看。」

阿福給我一張一張照片地打開來,像是在介紹這旅舍一樣。看到帳篷的照片後,我才發現這旅舍很有創意地以露營為主題,房間大多都是在帳篷裡建床和儲物箱。另外,公共空間看起來也比剛才那三間要舒適——雖然如此,它跟哥本哈根的市中心卻相距著二十分鐘左右車程的距離。

「距離遠一些也好呀,這樣就有機會看到更多風景面貌了。」阿福很誠懇地說著:「不然你白天在市中心,夜晚又住在那邊。」

結果我被阿福說服了,在那夜就付了錢去預訂那十天的住宿服務。現在機票買定了,住宿也確定了,連某些活動的門票都完成購買。忽然之間,生活好像改變了一點方向地前進著,也讓我對未來多了一點點的期待。
倖存. 2025-03-04 22:03:35
神奇的是,這份期待正漸漸以其他的方式呈現。像是接下來的幾天,每當我走在路上或公司內,不知為何總覺得腳步輕飄飄的,好像輕輕一躍就能跳到另一個世界去。後來我上網傻傻地查了一下,確定自己心裡不是有甚麼問題後,便又放心繼續一邊工作一邊找哥本哈根的旅遊資訊。

時間,好像就在那麼的期待中過得快了一點。

而在臨飛丹麥的兩天前,我還去了每個月一次的家庭聚會。

如同平常一樣,我是最遲到的。來到的時候,擅長烹飪的妹夫已經在廚房裡跟母親大展身手,阿妹則會跟阿嫂在一旁跟侄子成希玩桌遊。阿哥跟以前父親一樣做生意,兩仔爺習慣在吃飯前後到露台聊些生意經。

我不太擅長煮菜,也沒興趣討論生意。所以每次來到的時候,我都是坐在阿妹一旁看著她們三人玩桌遊的。她們玩的桌遊看起來很複雜,而且也不能中途加入,最後我基本上都是在她們旁邊偶爾觀望,偶爾看看手機地等開飯。

那天的家庭聚餐,妹夫和母親又煮得一桌香氣四溢的五菜一湯,一檯八人邊閒聊邊吃著。母親總是會在這時候逐一家庭成員問候著,問到我的時候,我說了自己會到哥本哈根的事情。

「啊!哥本哈根很好。地方好靚,好放鬆。」妹夫第一個表示認同,阿妹也點了點頭。

「哥本哈根是在哪裡的?」十一歲的侄子成希向身旁的阿嫂問,阿嫂笑著地皺眉:「丹麥呀!我們幾年前帶你去了你不記得?有很多彩色小屋的河岸那邊呀。」

聽到這句後,成希才「喔」的一聲回憶起自己去過,我也是這時才想起,其實阿哥阿嫂一家去過這個地方。

「真的值得一去,新港那個碼頭很美。」那時阿哥笑著說後,又指了指阿嫂:「你如果想不到行程或者不熟地方,問問慧娜都可以,她很會規劃旅遊的。」

我望了望阿嫂後微笑點頭,輕聲地說:「沒關係,暫時我都清楚的。到時有需要的話會再問問你們,謝謝。」

「大人就好啦⋯⋯!」這時候,侄子成希突然慨嘆:「隨時都可以放假去旅行。」

我聽後淺笑不語,真想回到過去。

「你盡力考好一個禮拜後的試,爸爸媽媽暑假再帶你去旅行啦~」阿哥跟成希這樣說後,成希就笑著許願了很多旅行的目的地。

吃飽飯以後,阿哥和阿爸還是到露台喝酒聊天,成希等人就在梳化上看電視。我去洗手間的時候路過廚房看見母親一人在洗碗,雖然她一直堅持自己一個洗碗就好,但我後來還是上前幫忙了。

儘管如此,有時候我也很怕跟母親獨處,深怕她會問起我什麼時候找個好對象結婚、什麼時候打算做這些做那些。

不過那夜,她並沒有這樣做。

「我感覺你最近都不太快樂。」母親邊洗碗邊說:「如果生活上真的發生了什麼事,一定要告訴阿媽。」

母親知道我一年多前已經分手,也經常跟我見面和短訊通話。而我不知道的是,她一直覺得我不太快樂。但如果真的如此,我想或許也不是因為我有甚麼的難言的事要說;而是相反的,我的生活好像沒有甚麼好講出口。

「每次阿媽在電話問你最近生活,你都回覆得很短。就是簡單說一句『OK啦』、『跟之前差不多啦』⋯⋯」她說:「都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過得好。」

「就是沒甚麼不好的,所以才這樣說啦。」我這樣說著,阿媽還是帶點質疑地皺著眉頭。

「無論如何,阿媽只希望三個仔女都快樂。」母親把最後一個碟子擦乾,然後說:「做甚麼都好,最緊要開心。」

「好。」我微笑地聽著自己早已知道的道理。雖然很想跟她說那並不是那麽容易做到的事情,但為了迴避一下母親的輔導,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倖存. 2025-03-04 23:05:35
聽日就會開始寫到哥本哈根嘅情節!
如果喜歡呢個故事嘅大家都可以畀個正評或留言支持!
感激!
倖存. 2025-03-05 22:03:21
啟程

01/
轉眼間,時間已來到了登機前的一個夜晚。夜裏無風無雨,衣物、日用品、雜物都恰好地放進行李箱了。我環顧住所四周地想了又想,大概確定該帶的都帶了後,才安心答覆家人們和阿福為著我明天遠航而傳來的祝福訊息。

翌日傍晚買了一份簡單外賣來吃,梳洗過後換上簡單的衣裝,行李一拖便到樓下搭的士到機場去。

的士才剛開了兩三段路,雨水便已鋪天蓋地般下起來,劈裡啪啦的像是要穿透的士車頂般。我戴上藍芽耳機聽聽歌,想想再過幾個小時便可以離開這個地方後,便放鬆地閉著眼休息了一會兒。

到機場的時候,雨還在下。我完成了登機手續後便到了一號客運大樓的咖啡店買杯大朱古力,邊喝邊在周圍閒逛一會兒,逛得七七八八就到了大堂的長椅休息,直到正式登機。

還沒啟程的時候,人倒還沒甚麼特別的感覺。到了飛機開始慢慢移動、到真的飛離地面後,心裡才開始慢慢釋放出解脫感來。我輕輕地吐了口氣,終於輕鬆地微笑著——儘管,那時我並不清楚那是不是真的快樂。

啟程時間為香港晚上十點,飛程約二十小時,我在吃了一份飛機餐後打算看一兩套電影再睡一會兒。不過總共輾轉地播放了四、五套電影,卻沒有一套電影能看完。有些太悶,有些看不懂。到遇到真的有興趣的電影時,身體又已經太疲憊。後來於是戴上頸枕,閉目就睡了好幾個小時。不過醒來的時候,天空依然是黑沉沉的。我戴上耳機聽了一會兒音樂,又選了套看起來很刺激的電影來看,終於捱到了抵達中轉站巴黎的時候。

那時候當地剛日出,我辦完轉機手續後便在戴高樂機場內稍微逛了一下,然後在「Paris 2024」奧運宣傳版前的長椅坐著。眼見離再次登機還有兩個小時,我用手機看了一會兒社交媒體,又搜尋了轉機可以做的事,最後也拿出阿福送我的漫畫《搖曳露營》來看。

不過大概是受旅行的雀躍心情影響,或者說漫畫劇情比較平平無奇地記不入腦。雖然那是阿福送我的漫畫,但我看了幾頁之後還是先放下了。

再次登機之時,巴黎的晨光正從窗外照耀著飛機內的乘客。我們吃過在飛機的最後一餐,然後在經過二十小時的漫長旅程後,飛機內終於播放著有關降落的機師廣播——哥本哈根,此時就在我們眾人之下。

降落,落地,離座,排隊,往通道離去。在跟著前面的人走了一段路後,我終於成功取回寄艙的行李箱並沿著走道走往大堂。沿路腳下都是深色的木地板,而淡淡的光線讓人雙眼很舒服。雖然香港機場很乾淨與方便,但機場那白亮和廣闊總讓我有種冷冰冰的感覺。相反,哥本哈根的機場則讓我彷彿置身低調而有格調的商場,走著走著,漸漸就覺得如走在一間超大型的無印良品一樣。

我跟著指示走到離境大堂,邊走邊用電話購買了 120 小時的 City Pass 通行證去坐地鐵。地鐵站就在一條長長的扶手電梯之後,我望向猶如鑰匙圈的地鐵路線圖,然後對著電話地圖裡的資訊去確認待會的路線:先在黃色 M2 線從機場到菲特列斯堡(Frederiksberg),再轉紅色 M3 線到這十天所住的青年旅舍位於的諾雷布羅(Nørrebro)。

踏入地鐵車廂的時候,很幸運地有位置坐著。從車窗看出去能見到丹麥晴朗的蔚藍天空,途中還有很多綠油油的大樹與小小的房子作伴。

好一會兒的時間,我都在靜靜地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大概是耳機裡四首歌的時間,從林家謙的《你的世界》到《free fallin’》,從陳奕迅的《歲月如歌》到《我的快樂時代》——越看越久,我才慢慢地感受到,自己真的到了丹麥的實感。
倖存. 2025-03-05 22:19:00
離開車站後,我沿著電話地圖的指示走著,順著一條帶著點塗鴉的街道走,很快便到了這十天暫住的青年旅舍。旅舍的四周有著些矮小的小屋與商店,也有一些擺放著單車的區域,感覺是個很簡單的社區。

一踏進旅舍,櫃檯內的男人跟我對望了一眼,在瞥見我的行李箱後便笑容滿臉地走出來跟我用英文自我介紹,他叫 Franz,是這裡的負責人。

「So…Where are you come from?」Franz 一邊在電腦處理著我的入住手續一邊笑著問。

「Um…Hong Kong.」我說。

「Oh! That’s cool~」這時候,Franz 突然轉用廣東話講:「好開心識到你呀,朋友。」

當下我很驚訝地愣了片刻,傻傻地問他是否會說廣東話。不過他笑得很燦爛地否認:「That’s pretty much all I remember, haha~」

後來 Franz 給我遞來房間鎖匙,還跟我說同房已入住一位法國的年輕男生,可以互相認識一下。同一時間,他說可以帶我逛一圈旅舍,不過我如像本能反應地微笑搖頭,說自己可以先走走,若有問題再問他。Franz 微笑地表示明白,在向我指明了房間的方向後,便回到櫃檯去。

房間跟網上看的一樣,就是以一個大帳篷為主題的四人房,裡面有儲物箱和兩張碌架床,外面也有寄存行李箱的區域,踏實的地板上有張紅色圖騰的地氈。不過我到來的時候,房間並沒有人。後來我把個人物品都寄存好後見時間還早,便決定在旅舍裡先稍微逛一圈,再出外看看。

看網站的簡介,這旅舍總共有兩層半,最上層有陽台,中層有廚房和供娛樂的公共空間。而底層除了房間、公共浴室和洗衣間外,還有一個大約可以容納到三十人的休憩處。我在底層遊逛的時候走到了這裡來。那是個很正常的一個公共空間:有木圓桌、有一個沖調酒和咖啡的吧台,遠方的角落還擺放著把木結他和咪高峰連支架。

這裡只有大約十人散落在不同的木桌旁,也有人在吧台前跟職員聊天。我跟吧台職員點了一杯 Latte 後,他拉了一個很漂亮的天鵝拉花給我。我坐在無人的圓桌旁為咖啡拍了張照片,接著傳了在家庭的群組內,想了想後又傳了給阿福,在短暫的問候以後,我邊喝咖啡邊看看社交媒體,喝了幾口便差不多喝完了。

那時候我抬頭看看周圍,只見旁邊幾乎沒有亞洲人的面孔,除了一個獨自坐在角落圓桌的女生以外。看起來,要說她是香港人也不意外。我跟她距離不遠,就坐在她五米距離外的斜對面。從這裡能看見她正在一本小簿子上書寫著,也能清晰望到她側臉上的笑意。

後來她抬起了頭,我就望回自己的咖啡。喝完後便用電話搜尋附近受推薦的餐廳,也順便看看旅舍附近有沒有甚麼景點好逛。

到我離開休憩空間的時候,那女生看起來正在托腮沉思著甚麼,這時她也望向了我,就這樣對望了一剎那,我們彼此禮貌地點頭微笑後,我便離開了旅舍。
倖存. 2025-03-06 14:30:14
今晚大概十點更新!
倖存. 2025-03-06 21:45:33
那時旅舍外的藍天十分晴朗,烈日曬得周圍的建築物都金黃發亮似的,對比臨離開前還是傾盆大雨的香港,我頓然便覺得現在的陽光格外舒服。

街上的人也不少,但絕不會是香港般喘不過氣來的擁擠。而這裡也有很多人踩著單車路過,不只年輕人,也有一些老夫婦,能感覺到他們應該很愜意的樣子。我不知道該往甚麼地方去走走,便跟著網上的推薦來看看附近的街頭塗鴉。走過幾個街頭,這裡確實有不少塗鴉,有些是色彩很豐富的文字,有些是黑白風格的圖案。

我把某些似乎好厲害的拍了下來,本來打算傳給阿蛋看看,不過想著想著,心裡也不知傳了會不會被他覺得是很普通的藝術,最終便又決定放棄傳送。

之後我逛了逛附近的超市,買了一點特別的餅乾待夜晚吃,便跟隨網上的推薦去找尋晚餐的地點。雖然那時候只是丹麥的五點多,但我最近一餐已是七、八個小時前吃的飛機餐,現在走走也覺得沒力氣,不得不好好填飽肚子。

而我在丹麥的第一餐,就是在旅舍附近一家米芝蓮一星級認可的泰國菜餐廳進行的。雖然在這裡吃一餐飯好像動輒都要八百多丹麥克朗——也就是接近一千港幣——不過畢竟這是今次旅行的第一餐,所以心裡也很想讓這個開始變得特別、值得紀念一些。始終平日自己獨自生活時也很少這樣地吃高價位的晚餐,如果連去旅行的時候也像平日一樣,那就感覺不太像是旅行的樣子了。

來到餐廳的時候的時候,餐廳才剛開始一天的營業。侍應接待我到了餐廳內部,而我選了個角落的位置,剛好遠前方能看見窗外的小街。

看了餐牌後,我點了一份Miang Kham作前菜,以前在泰國吃過覺得很開胃,也想嚐嚐米芝蓮認可的餐廳會不會有什麼不同;接著我則跟隨餐廳推薦的套餐下單:帝王蟹、青咖喱牛肉、三文魚捲黑松露佐魚子醬和紅菜頭沙律。最後,我也聽了侍應推薦點了一份芒果沙冰和升級套餐配上一杯葡萄酒,整頓飯結帳大概一千丹麥克朗。

趁菜還沒上來的時候,我拍了拍餐廳內部的裝潢:像是頭頂的藤椅吊燈、牆上的泰國佛像實木雕刻和泰文字句。就在我肚子餓得咕咕響的時候,香氣撲鼻的前菜Miang Kham和紅酒終於來到我的桌上了。我舉高手機向餐桌拍了兩張照片,看了看照片後又移走紅酒再往Miang Kham近拍兩張,再次查看後覺得沒問題,便正式開始品嚐桌上的美酒佳餚。

因為實在很餓,加上前菜十分開胃,所以我不知不覺就吃得特別快。帝王蟹來的時候,我幾乎五分鐘就把它吃得乾乾淨淨;三文魚捲來的時候,我也是把它當作大大的壽司般一口吃下去。餐廳的紅酒雖然普普通通,但菜式倒是很高級的存在。不論是擺盤還是味道,都讓我有種「不愧是米芝蓮一星級認證」的滿足感。

我把照片照傳給母親,她錄音跟我說「看起來十分好吃,下次一定要帶我來」,然後便跟我說她要刷牙睡覺了。

其實我吃完晚餐後也覺得有點疲累,不過若不是母親這麼說,我也沒意識到在香港原來已經是凌晨一點多——始終那時候窗外的丹麥街道還是被陽光曬著的。

雖然倦意已稍微浮現,但為了讓自己適應時差,我還是決定找些事情來做才回去旅舍休息。

我結過帳,在餐廳外的街道走了不過兩分鐘,心裡便想著下午也在這裡散步過了,便頓時覺得應該要去些特別一點的地方。我本來打算拿出手機來搜尋,但這個特別的地方,很快便自然而然地湧現腦海——新港的碼頭。

雖然我已經訂了明天在那邊遊船河的船票,但現在卻還是有種衝動好想立刻一覽這丹麥名勝的面貌,如像小朋友在節日前夕便忍不住拆掉禮物一樣。加上我購買了120小時City Pass的關係,所以這幾天也可以隨意乘搭哥本哈根的地鐵。

想到這裡,我便決定立刻走回旅舍旁邊的地鐵站,乘坐紅色線到最接近新港的Kongens Nytorv,也就是國王新廣場。我想起阿嫂說過,國王新廣場是哥本哈根最大的露天廣場,而旁邊再走過一點就是新港的七彩屋子。她說,每當日落時分到臨,那邊的景色都會變得讓人難以想像的美麗,而且還強調:「要親臨現場看過一次才知道」。

——而我正在親臨現場的路上。
倖存. 2025-03-06 21:49:26
我在地鐵上用電話查看了今天丹麥的日落時間,是距離現在還有一個小時左右的九點十分。得知以後,我安心而不自覺地微笑著。那一刻的笑容也同時讓我確認,在來丹麥之前,我已經很久沒有因為期待些甚麼而在臉上會浮現笑容,哪怕只是那麼一點也好像沒有。

踏出 Kongens Nytorv 的地鐵站後,清爽的夏風隨即迎面吹來,我望向大街的方向,而斜陽在我背後曬著,眼前右邊是丹麥皇家劇院,左邊則是國王新廣場。

我往劇院的方向走去,巴洛克式建築的劇院從外表能大概猜想其歷史經已悠久。劇院頂部還立著幾個雕像,其中一位舉著丹麥國旗的雕像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光彩奪目,而它手中的紅色國旗則在風裡自由地飄揚著。那時我抬頭看到也不禁輕輕地哇聲驚嘆,也像周圍的遊客一樣拍了好一些照片。

這邊的劇院讓我驚嘆著,不過另一邊的國王新廣場也絲毫沒有讓我失望。

廣場周圍圍著一顆又一顆瘦長但盛放嫩綠的樹,如像士兵般圍守著廣場圓草地中央的克里斯蒂安五世國王雕像。國王騎著馬,在金光下更是顯得很有氣勢。因為不知道國王本人樣子長怎樣,所以我也不太懂得評價眼前這雕像到底是不是好的作品。不過在那時候我確實是被震撼到了,也再次跟周圍的遊客一樣在圍欄外拍著照。

那時候,天空開始慢慢染上了橘黃的色彩。我低頭看了看電話確定新港的方向,打算確定以後便離開廣場往那邊去。但是再次抬頭的時候,我才發現其實周圍的行人幾乎都是往那一個方向走去的。我往遠方遙望一眼,然後不得不為之驚嘆——新港就在那裏!

從這個位置看過去,能望見新港的頭兩三間彩色小屋,不過旁邊深棕紅色的建築物擋住了其餘的部分。於是我加快腳步,手緊緊地握著已經開了相機功能的電話,隨時準備為正在不遠處等著我的美景紀錄。

走著走著,我開始能看見更多不同顏色的房子,如像揭開神秘面紗一樣,越往那個方向走去,就越接近能看見新港碼頭的全貌。而那時夕陽正在我的背後普照著,把我眼前的世界都照出優雅的影子。

我越過馬路,避過踩著單車路過的行人,終於來到新港的開端。那些在網上看過無數次的彩色小屋,此時此刻就在夕陽的映照下立現在我的眼前。

如像踏進童話的國度,我帶著期待的目光,跟著周圍的人一同慢慢前進著。夕陽所照往的方向,能看見橘紅、淺藍、蜜黃的咖啡店或酒吧。很多人就在店面的露天桌座上喝著很大杯的啤酒或品嚐咖啡然後談笑風生,場面非常熱鬧。

「Hey~~!」那時歡呼聲突然從右前方傳來,我和行人一起望過去,能見到有人與河上游船的人相互揮手歡呼。船上大約有來自不同國家的三十人,臉上好像都帶著十分幸福的笑容。

這就是我明天會經歷的事情嗎?我默默期待著。

後來我靠近去河岸,河岸邊也坐著很多人,可能大家都在等日落下來的時候吧。

我邊走邊拍了很多張新港旁邊的七色小建築,然後在某間酒吧買了杯啤酒,坐在河岸與其他人一起等待日落的到臨。而就在我咕嚕咕嚕地喝了幾口而透心涼之際——往西邊一看,原來天空已被垂下的夕陽燒得一片橘紅。

我拿起手機向那個方向拍著,又拍下了被餘暉曬得像七色綻放的建築,心裡頓時很慶幸自己此時此刻正在這個地方看著這樣的美景,而不是在香港行屍走肉地活著。

這樣的期待或快樂是因為丹麥這個地方抑或其他因素,那時我還不清楚。但我確實為這只是我在丹麥的第一個夜晚而欣慰——那漸漸讓我感覺和相信著,未來幾天一定還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事物在等著我。
倖存. 2025-03-07 07:48:54
今晚要 11 點後更新~
倖存. 2025-03-07 23:23:30
02/
回到旅舍以後已是丹麥的深夜十點多,換轉是香港,那該是我沉沉入睡的凌晨四點鐘。雖然身心在當下很疲憊,但我還是能感覺到內心的摩打似乎還在運轉,那裏隱約留著溫熱的餘溫。

我終於明白了阿哥和阿嫂他們所說的驚嘆是怎麼一回事。如果不親眼看見,就不可能會知道。大概就是如此。

那時我有點餓了,回到房間吃了幾塊下午買的餅乾後,才從行李箱拿出衣服去洗澡。

不過就在我拿著衣物打算到公共浴室去的時候,從休憩空間那輕輕傳出來的深厚歌聲便稍微吸引了我的注意。我靠進去,只見一個白短曲髮、黑皮膚的年輕男生彈著木結他地唱著 Ed Sheeran 的《Photograph》。現場的舍友雖然一隻手也能數完,不過分散在不同桌子的他們還是不約而同地望向了唱歌的那個男生。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夜間駐唱歌手,而且我也不太會音樂。不過,我大概看得出白髮男生彈得很自在,而且大家都隨著輕柔的歌曲而稍微左右搖擺著身子,很適合夜晚的放鬆氛圍。

後來我真的累了,洗著暖水澡讓自己放鬆好一會兒,吹過頭和刷過牙後,便準備回房間休息。

回房的過程中,洗衣間裡咕嚕咕嚕的洗衣機聲傳到我的耳邊。我好奇地走進去,靠近一部沒人使用的洗衣機前,稍微查看了解上面貼著的英文指引,以備日後使用的時候也懂得用。

就在那時候,我聽到背後有拖鞋聲靠近,一回頭便發現是今天下午在休憩空間的那位女生——那位像是香港人、和我點頭微笑過的女生。不過她已經換上了很休閒的粉黃色短袖長褲,手上還提著一籃衣服。

「You need to use it?」她很禮貌地指著我面前的洗衣機。

「No…Sorry…」我尷尬地笑著:「I was just figuring out the way to use it.」

聽到我這樣說,她把自己的衣服放進洗衣機,然後很友善地給我簡單介紹了洗衣機最主要的兩、三個按鈕功能,也提起某部洗衣機容易有故障之類的。

「Thank you for your help!」臨別前,我感謝她的用心。

她搖了搖頭,很隨意地笑著說:「You’re welcome!」

我很意外自己跟她的第一次交流會是這個樣子,但單從口音聽起來,她似乎並不是香港人——不過如果真的是如此,可能我反而會鬆了口氣。

回房間的時候,我在走廊發現了帳篷亮著,所以大概猜到同房的那個法國男生回來了。甫開門,我猜中了,卻猜不到原來同房的法國男生就是剛才在休憩空間自彈自唱的那個男生。

那時他正抱著結他,有點呆呆地看著我,跟剛才十分自在瀟灑地彈結他的樣子很不一樣。

「Hi!」我先打招呼:「Nice to meet you.」

「Oh, Hi!」他也立刻回應了我。不過,我能感覺到他似乎不太擅長說英文。

確實,他很快便用簡單的手語指著我和床,問道:「You…sleep?」

「Ya.」我點了點頭,正好想起他剛才表演時的自信,於是便邊說簡單英文便模仿著彈結他的手勢,又指了指他和我的耳朵,最後向著他豎起拇指。

「Ah, thank you!」他看起來放鬆地微笑著,然後起來跟我握手。

「My name is Bruno! Bruno Mars, Bruno!」他指著自己,開朗地笑著用很簡單的英文表達:「I understand English, just bad in speak.」

「It’s OK!」我明白了,也向他告訴了我的名字。

我們就這樣用簡單的英文和身體語言閒聊了幾句,大概了解了大家來自哪裡、來這裡多久等等,然後便關上燈休息,結束美滿的一天。
倖存. 2025-03-08 22:27:39
我睡得很沉很沉,不過早上還是能靠鬧鐘的提醒在十點醒來。今天的行程也很豐富,既要回到新港乘搭很期待的旅客遊船,又要去趣伏里公園,晚上還預定了在一家看起來很吸引的歐式料理餐廳進餐。

想到這些,整個人就擁有點力量去起身了。

簡單梳洗後,我決定直接空著肚子到新港那邊吃早餐。昨天搭過一次地鐵去那邊以後,今天就更熟悉路線了。從 Kongens Nytorv 站出去以後就往左過馬路。那時鄰近中午時分,還是有不少人在國王新廣場和皇家劇院前拍照留念。我路過後直接往新港那邊走,跟著電話的地圖到了附近一家評價挺高分的餐廳。

我叫了一份 Bruch Plate 拼盤,大碟子上擺著蔥花炒滑蛋、牛角包、煙三文魚、沙律、牛油果捲、還有一份有機特製的 Skyr Yogurt,裡面配有藍莓、覆盆子、香蕉片和杏仁等,最後還有一杯拿鐵咖啡。整個套餐雖然價值差不多兩百丹麥克朗,但看起來十分吸引。

我擺好拼盤和咖啡位置後拍了幾張照片傳給母親,又篩選了幾張昨天拍的日落照傳給家人們。然後,又自動自覺地查看著一夜沒看的社交媒體。到空空的肚子又抗議了,才一邊吃著一邊看。

香港斬人新聞、明星代言的廣告、朋友拍下初生嬰兒的留念、巴黎奧運冷知識⋯⋯

看著看著電話,我也已經吃了拼盤的一大半。不過食物的味道其實不怎麼樣:蔥花炒蛋的味道有點淡、牛角包也不太酥脆,可能是有點冷掉了、Skyr Yogurt 雖然看起來很美,但吃下去也沒想像中的美味。

更讓我困擾的是,其實我吃了整個拼盤也還是覺得肚子有點空。主要是拼盤上每分食物的份量都不多,像是煙三文魚和牛油果捲就是一口就能吞下去的程度。想到整個套餐價值超過二百港幣,心裡就不禁有點感嘆。但是這樣的 Brunch Plate 賣相看起來確實很精緻,而且反正只是旅行吃一餐半餐,所以也就算了。

吃完以後,距離船河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昨天也沒走過新港七彩建築附近的街道,今天便多走走看。不過很可惜的是,在這附近的幾乎都是餐廳、咖啡廳、酒吧甚麼的,從電話地圖來看看的話,似乎值得逛逛看的就只有一、兩家紀念品店。

反正還要等待一段很長的時間,我便走進紀念品店去看看。裡面幾乎都是新港七彩建築系列的衣服、海報、明信片、磁石、杯子等的紀念品。雖然其中有些紀念品看起來挺值得買作手信,但我並不打算那麼早就購買,所以就這樣大概知道了之後可以買什麼之後,便又回到街上閒逛。

然而我走了一小段路便感覺似乎沒甚麼好逛,也覺得這樣走下去就只有疲累,於是我就決定坐在新港岸邊的長椅上看看電話,等到旅客遊船準備開出的時候到臨。期間又拍了幾張新港那些彩色建築的照片,不過看了看後覺得沒昨天夕陽照著的時候那麼美,再看了看後便隨即刪除了。

還有點時間要打發,我繼續拿起電話看看明天可以幹甚麼:參觀博物館和藝術展、租單車周圍去、逛斯楚格街(Strøget)、到嘉士伯啤酒廠遊覽一番⋯⋯

在找尋這些推薦行程的時候,我才重新意識到現在只是第二天的開頭,而我還需要構思未來八天的行程,著實還有好多好多要想的地方。以往還是女朋友或家人朋友決定的事情,現在全都在我的肩上了。

幸好很快游船環節便要開始,我在岸邊給兩位紅帽恤衫男檢查船票後便上了大約能容納四十人的長船。慢慢船上的人開始越來越多,有一家大小的,有牽著手的情侶,好像只有我是一個人來似的。我低頭瀏覽著社交媒體好一會兒,等到船都坐滿了人,我們終於出發。

船開得慢慢的,我們駛離滿是彩色建築的碼頭,越過橋,橋上有人在踩著單車經過,還向我們揮了揮手地歡呼著。我輕輕一笑,想起昨天在碼頭看見有人跟船上的人歡呼,大概就是會會心微笑的感覺。

紅帽恤衫男是我們遊船的導遊,船駛到不同的景點,他就用英文簡單介紹景點的歷史和特色:頂蓋像是四方帽般突出的皇家歌劇院、根據安徒生童話為藍本設計的小美人魚雕像、最初為貴族家庭建立的阿馬林堡宮等等⋯⋯

我拿著電話拍了又拍,覺得背後故事有趣的,就拍得更多了。反正電話有記憶容量,也不知道之後會不會再回來了,便多拍一些。

後來某些景點好像也是不太著名的,我便在船上一邊傳著訊息一邊偶爾看看景點。結果大約一個小時,我們的運河之旅就告一段落了。完結的時候我的肚子又有點空,於是我在到趣伏里公園之前又找個地方吃了下午茶。

本來我打算在趣伏里公園附近找餐廳吃,不過網上推薦的餐廳好像都有點貴,而今晚我也已經準備在那邊附近吃頓大餐。所以我便決定隨便在新港附近吃點甚麼比較便宜的就算。最後我看見有家快餐店門前放著「$30 for a Burger & Coke」的字牌,便走進去買了一份牛肉芝士漢堡和可樂,十分鐘便吃飽起行到地鐵站去。

新港跟趣伏里公園也很相近,十分鐘左右車程便能到達,而趣伏里公園就在地鐵站的不遠處。我走近一看,入口雖古老卻完全不失典雅的氣派。我拍了幾張照片後進內,大門後的大道周圍都是開得很美麗的植物:譬如嫩綠的大樹、櫻紅粉紫的花朵⋯⋯猶似童話故事的仙境裡才會出現的感覺。

今天入場的人數也不少,好像週末到迪士尼的感覺。我到了網上看過的尼布酒店(Nimb Hotel)前拍照,又在附近的露天劇場逗留了一會兒。突然覺得真的有點多人了,烈日又在頭頂曬著,所以最後便躲進了旁邊的紀念品裡涼涼冷氣。後來我又到處逛了逛,像是噴水池和網上經常看見的那棟像是日本寶塔的建築,而寶塔旁邊就是讓人玩得尖叫連連的過山車。

看著過山車上的人上下上下地狂飆著,我也有點想去玩玩看。結果我到等候處的時候,排隊的隊線竟然已經繞到像是秋名山的五連髮夾彎⋯⋯於是我很快就轉去看看其他地方有甚麼可以做。

夏日炎炎,我買了一支雙球雪糕筒邊走邊吃著,觀賞了一會兒公園裡很多頗有特色的設計。其實這裡不少設施都很美,有些店舖也裝潢得特別精緻,不過除了拍一些照以外,我也發現自己好像沒甚麼可以做的。後來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一個沒那麼多人排的遊樂設施,不過看見隊列上都是情侶或一家大小,我又不禁突然卻步,回到那些紀念品店逛逛,或到露天劇場看看那些應該是給小朋友看的話劇。

自己為什麼會想買門票進場呢?心裏竟驀然浮現了這樣的疑問。

不過就在疑問剛浮出水面時,電話便震動起來了,是香港公司那邊同事的訊息,內容大概是關於我們的網站在新一季需要更新的地方,例如網站的新功能和新一季的特別主題等等。

雖然我沒有必要那時候就參與討論,而且我也沒有太多的想法,不過那時候我也沒有甚麼特別好做的事情,所以他們說了些話,我也就簡單大概地回覆了一些,順便提提之前網站有些地方需要維護,希望他們趁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可以幫忙維護一下。

我就這樣坐在公園河邊的長椅好一會兒,回覆公司訊息或看看社交媒體,都沒察覺時間的流逝。再次察覺時間的時候,原來已經是丹麥晚上八點多。

藍藍的天空有點白雲遮蓋了陽光,我感覺到肚子有點餓了,似乎差不多要離開。於是我又逛了逛紀念品店去買一些手信。不過離開紀念品店的時候,心裡又好像不捨得離開地停留在附近好一會兒,看見甚麼比較特別設計的建築都拍拍看。到肚子再餓一點、夜更深沉一些的時候,我便真的離開了。

那時跟著我一同離開出口的人好像都掛著滿足和盡興的笑臉,但我卻不知怎麼的總覺得有點可惜。好像甚麼也沒做就離開了一個「應該要發生甚麼」的地方般。

我懷著那樣的心情到了稍早前預約的一家西班牙菜高級餐廳去,想快點吃些甚麼填補內心的空缺。不過三分鐘我便決定點餐牌上最推薦的套餐:一份蒜油蝦、海鮮飯、炸薯仔、焦糖布甸和一杯 Sangria。可能是那夜我太餓,或著在去完趣伏里公園後反而有點空虛,所以這夜我幾乎可以說是狼吞虎嚥地進食著,吃一口就喝一口,喝一口又吃一口。

我突然意識到,雖然食物是很好吃的,酒的質素也很不錯,不過自己那時卻也沒有細心品嚐的心情。

這樣的體會,不禁讓我心裡的恐懼漸漸重現。

我想起幾天後的自己將會回到香港——然而現在的自己,還是沒有多麼的快樂。

明明我已經遠赴到丹麥以脫離在香港那枯燥乏味的生活,明明自己有機會游覽很多備受推薦的著名景點、有機會坐在華麗如宮殿的高級餐廳裡,享用著很有水準的食物與酒品。但就連這樣的事情,也好像無法讓我感到更幸福了——或者至少無法讓我相信,當我再過幾天後回到香港,生活到底可以有甚麼好轉。

我呆呆地望著餐廳裡金光閃耀的水晶吊燈、充滿貴族氣息的精緻餐具、周圍那些我始終看不懂但感覺很高級的油畫⋯⋯一切一切,都讓我看得有點頭昏腦脹,如像一堆亂碼黏在我的眼前卻揮不走一樣。

直到後來我返回旅舍,動也不動地佇立在花灑的水流之下,心裡才終於平靜了一點。

然而,昨天明明還心存慶幸和感激地想著「還有八天在丹麥過」,現在卻又已經灰心地默念「還有七天就要回香港」。再過七天,我就要回去繼續日復日回到同一個工作場所做類似的事情,搭同樣的路線回住所、做差不多的事情打發時間直到第二天到臨⋯⋯

好像⋯⋯根本甚麼也不會變。

我既沒有像身邊的人所燃燒著的火光,更沒甚麼天份或了不起的才華被現實埋沒而只等待爆發的機會——我並沒有,一點也沒有。或許到最後,我只不過是一個徹頭徹尾無聊的人,而且還無藥可救。

可能,僅此而已。
倖存. 2025-03-09 22:39:59
03/
經歷了一個睡得不怎麼好的夜晚後,鬧鐘鬧醒我了。

我擦擦雙眼看了看旁邊的床,原來Bruno已經出門,不過那時我還是想賴在床上不起來。看看社交媒體或其他人回我的訊息,甚麼也好。

昨夜我給阿哥傳了自己在新港游船河和趣伏里公園遊逛的相片,今早他回覆我了。

「我以為你會禮拜六才去Tivoli Gardens。」他說:「禮拜六夜晚有音樂表演和煙花匯演,很好看的。」

我愣愣地望著螢幕好一會兒,忽然失去了回覆訊息的動力。

那時我不禁反覆問著自己為何從不知道趣伏里公園在禮拜六會有這樣的環節。不過更令我無言的是,只要我當初預定的不是昨天而是今天的門票,我就能看到那樣的表演了——因為,今天就是丹麥的禮拜六。

不過就是那麼一天的錯位,我徹底錯過了自己本來應該可以經歷的美好。不知是不是真的這樣,但有時候我確實會感覺到,美好的事情好像總是在我身邊錯身而過。

我癱軟地躺在床上,雙手蓋過眼眸後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寂靜無聲地承受著慢慢失去時間的過程,而我無法動彈。

有些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是昨天經歷了甚麼讓自己很悲傷受創的事情嗎?也不是。比起很多人來說,我現在經歷的幾乎是奢侈到難以言喻的美好體驗。儘管如此,我還是莫名其妙地失去行動的心力了,頓時間,有種甚麼也不想做的頹喪。

就這樣,我無力地躺在床上不知多久,直到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才開始用手機搜尋今天值得做的事情——而且,是十分使勁地:開了一個網站又開另一個網站去搜尋值得做的事情、逛的景點、吃的餐廳⋯⋯

只是,網上的推薦選擇卻不像預期般多,或者說,有不少推薦的事情我已經完成了:像是「必須要親眼見證一次」的新港我已經去過,更是已經去過兩次,而且也乘搭過運河游船,沿途見過很多人拍照的小美人魚雕像和之類的特色建築;每個網站都推薦的趣伏里公園我亦進入過,也在一些華麗而高級的餐廳吃過飯了。

但不論如何,我只能繼續把更多未去過的地方、未吃過的餐廳、未做過的事情排進去行程。那時,我堅信只能這樣。

參考著推薦,我最後決定先到國王新廣場附近一家以創意料理聞名的咖啡廳吃份豐盛的早午餐。如果方便的話,可能在吃飽後租輛單車踩踩看,然後再在下午踩單車到羅森堡花園、國立美術館和旁邊的植物園遊逛⋯⋯餓的時候則可以到附近的北歐料理餐廳或拉麵店填飽肚子。再晚一些的時候,也可以下去看看哥本哈根大學的全貌,還有到據說是世上最長的步行街 Strøget 購物,晚餐就在⋯⋯。在大概看完網上的推薦和地圖上不同景點的距離後,我大概定出了這樣的行程計劃。

定好行程,靠著軟枕閒閒看看那些景點美麗的照片和網上推薦的心得,用力忘掉還有多少天就要回去香港的事,當下的心情便終於多少舒坦了一點,也漸漸有動力跳離床鋪了。

不過,計劃的最終,似乎總是事與願違。

就在我梳洗一番後,我才遲遲地意識到外面已經下雨了,而且是傾盤大雨的那種程度。從走廊的窗戶看出去,天色昏暗而模糊不清,另一邊還有一片黑沉沉的雷雲在迫近。就這樣看的話,今天的行程幾乎都得全盤取消。

我呆滯地凝望著窗外的大雨,但見玻璃將我的臉隱約地映照在烏雲大雨之前,那時我望向窗面反射的那個自己,忽然之間,我覺得剛才花了那麼久時間去構思今天行程的自己很可笑,可笑得我不知不覺地對著鏡面的自己,冷冷吐笑。

如果今天也不能出去,那麼距離回去香港的日子,就可以說是只剩下六天了。

我也不知道該說甚麼。或許,命運就是愛跟我開玩笑吧。

然而在命運當前,我也沒有甚麼可以做的了。一吐頹氣過後,我也只能到休憩空間隨便買一份三文治和咖啡去填飽肚子,看看電話或聽聽音樂,打發像是停滯在這場大雨之中的時間。

那時候我剛吃完三文治,心裡感覺被困地再次望著窗外還是下個不停的大雨,這場雨讓我想起香港,讓我想起到機場時的那場大雨,讓我想起過去一段時間的陰雲雨霧。
倖存. 2025-03-11 21:59:06
就在我忍不住長嘆一口氣的時候,突然有人擋住我的視線。

「May I share your table?」是那個我在洗衣間遇到的女生。

我點了點頭,約略望了一下周圍,原來很多木桌都坐滿了人,大家似乎都受這場大雨所困。

而眼前這個女生是帶著她的餐盒來的,我留意到她的餐盒蓋上貼著一些角落生物的貼紙。我會認得,是因為我阿妹也很喜歡,而且在家裡的梳化也放著這樣的公仔。所以當我看到的時候,心裡就有種安心的親切感。

「How are you?」她坐下來的時候問起。正當我有點措手不及地打算隨便答她一句「I am fine.」的時候,她就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補上她的關心:「Actually, I saw your sigh…」

「Um…」我明白了,並指著窗外的大雨苦笑著:「My whole day’s planning ends up in smoke.」

那時她看了看窗外,大概是我的英文說得不好,於是她再次澄清:「You mean because you can’t go out?」

我笑著點了點頭,我想表達的也大概是如此了。不過就在那個時候,她卻突然輕輕地笑著跟我道歉,說她的英文不是特別好,有時候會需要多問清楚。於是,我自然而然地好奇問起她來自哪個地方。

「My home country is Taiwan!」她帶著很陽光的笑容說出自己的出生地。我心裡有點喜悅地鬆了口氣,也不知道為甚麼,可能是我很奇怪也說不定。不過,我好像總是慶幸在旅行中邂逅的不是香港人。

而知道了對方來自台灣以後,心裡好像又更感覺親切了一點。

「我很喜歡台灣。」那時候我切換成國語跟對方說。她聽到後好像也有點驚喜地微笑著,然後便立刻用回她最熟悉的語言說:「謝謝你!你是⋯」

「我從香港來的。」我說,心裡希望她不會浮現甚麼不好的印象。

「啊!香港⋯⋯!」她也用廣東話回話,然後笑著伸出食指,像是在回想般地不太標準的廣東話說:「我以前⋯識少少廣東話。」

說到這裡,她低頭笑著切換回國語說:「不過現在幾乎都忘記了。」

「沒關係,」我淺笑搖頭:「廣東話很難學。」

「有機會的話,你之後可以教我一些呀。」她從餐盒旁的束口袋掏出一套羹叉來,微微地笑著表達:「那時候,我就能到香港假裝一下是本地人了。」

我想那只不過是客套的玩笑,所以也只是禮貌地答應。那時候我對她的第一印象是她說國語的時候很開朗,是精神十分飽滿的聲線。但是卻不會讓人聽完覺得累或者厭煩,就像是早晨的電台主持一樣。

她說她的名字叫雨沐,林雨沐。而我也告訴了對方自己的名字。

我望著雨沐那像是平板電腦大小的餐盒,裡面的兩格各自放著不同的食物:一邊在幾片生菜之上放著烚蛋、番茄和一點藍莓,一邊則是還在冒煙的白汁雞肉蘑菇意粉。

「很豐富。」嗅到食物的香氣後,我不禁這麼說。

她吃著藍莓和番茄,邊吃邊說:「我自己煮的!剛剛在廚房那邊弄了一陣子。」

「哇,你好有心機⋯⋯」我真心地讚嘆著,然而雨沐卻皺了皺眉,好像有點尷尬地微笑著。那刻的空氣頓時凝固了一樣,我立刻感覺到自己似乎說錯話。過了幾秒後,我終於靈機一觸地想到適合的表達方式,而她也似乎在同一瞬間明白到我的意思。

「我想說的是你很用心⋯⋯」「啊!你的意思是⋯⋯」
「對對對⋯⋯」「是的是的⋯⋯」

雨沐鬆了一口氣地笑著:「剛剛反應不過來,抱歉抱歉!」

說畢,我們簡單地交流了彼此兩地使用「心機」時大多數想表達的意思。如此,我們才笑著釋除了剛才的誤會。

「主要是我很喜歡煮東西啦,感覺很放鬆。」雨沐說:「而且這裡的廚房設計得非常溫暖。如果你喜歡煮東西的話,應該也會喜歡到這裡的廚房的。」

雖然我並不知道她所說的「設計得很溫暖」是甚麼意思,不過我還是說自己之後會到廚房參觀看看的。

「你今天本來有打算做甚麼嗎?」我並不太習慣主動開甚麼話題,但可能當刻出於想圍爐取暖的心態,於是也想知道對方會不會也因為下雨的關係而覺得鬱悶。

不過雨沐卻搖了搖頭,邊吃著烚蛋邊隨心地笑著說:「今天暫時好像還沒有打算呢⋯⋯對了!剛剛聽你說,你今天好像本來有打算做的事情嗎?」

我點了點頭,大概說了自己本來會想去的景點和光顧的餐廳,有些地方雨沐好像沒有聽過的樣子,我也給了她網上的照片看看。

「你想去好多地方喔。」雨沐說後,開始用叉子捲起意粉。

「還有一個禮拜就回去香港了。」我很自然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不好好把握這一個禮拜的話,感覺會很可惜。」

只見雨沐聽後微微一笑:「感覺你來丹麥是有一個目標或者願望要完成的樣子~」

「或許也可以這樣說吧。」我想,大概自己真的希望這段旅程會成就或改變些甚麼。

「可惜今天下雨了⋯⋯」雨沐這樣說後吃著她煮的意粉。我望向窗外依然不變的狂風暴雨,無奈地點了點頭,視線還是繼續望向遠方大片的烏雲。

「如果你有興趣的話⋯⋯」雨沐把意粉咀嚼完,很友善地笑著說:「待會也可以到樓上一起玩桌遊啊。」

「桌遊?」我問了一下詳情,雨沐說原來她同房的兩位女生約她待會玩桌遊,而她答應了吃完午飯就過去玩。

「嗯⋯⋯」我沉思了一會兒,想像著只有自己一個男生跟三個不太熟悉的女生在玩桌遊的畫面。

「你會覺得尷尬嗎?」雨沐輕聲地問,我點了點頭。

「不會尷尬呀!真的不會。你如果加入的話也會很有趣的。」她笑著說:「而且她們說平常也會有其他男生過來一起玩的啊。」

如果雨沐沒有問我的話,我本來正打算要回去房間看YouTube打發時間的。但想到若然來到丹麥還要花幾個小時看YouTube似乎有點白痴,於是我最後還真的加入她們的桌遊團了。幸好的是,雨沐的兩位室友都很好相處。雖然也沒有更多的人加入了,但是倒也沒有預想中會玩得不自在的感覺浮現。

雨沐的兩位室友分別是來自希臘的 Sara 和泰國的 Mai。

皮膚白皙的 Sara 戴著雙厚圓框的黑色眼鏡,看起來有著很平易近人的優雅氣質。而且她懂很多桌遊,旅舍公共空間裡能借用的十多款桌遊她幾乎全都會玩,也很有耐性地跟我們講解玩法、每一款的特色和好玩的地方,Mai 總開玩笑地問她家是不是開桌遊店的,她才笑著說只是自己純粹喜歡跟朋友玩。

束著雙馬尾麻花辮的 Mai 則是個很熱情奔放的女生,很懂得在對的時機開玩笑,而且玩的時候又會因應遊戲情境做出很多特別的效果音,卻又同時讓人感覺那是投入而不是幼稚。感覺Mai就是那種到哪裡都能很快跟人混熟的人。

那時候我們玩了一款名為「Pandemic」的合作遊戲,遊戲設定在一場大型疫情正在全球各地肆虐,而我們四人則扮演抗疫團隊去研究解藥,以拯救人類免於滅絕。我想也是因為這幾年我們真實世界所面對疫情的共同經歷,所以大家玩起來都能格外投入。除了遊戲內容以外,我們也聊起了過去幾年在疫情下生活的日子。

Sara 提起她未試過確診,整天宅在家裡跟朋友一起玩電腦遊戲。雖然才剛剛認識她,不過我感覺這件事很符合她的氣質;Mai 則笑著分享了她因為傳染男友而導致男友跟她提出分手的經歷,她說她的人生就像是處境喜劇般荒誕。

快要輪到我了,我看了看雨沐,雨沐也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讓我先說的樣子。不過我真的想不到自己有甚麼十分值得分享的事情,尤其是接在 Mai 的荒謬經歷之後,就更覺得自己可以分享的回憶近乎於零。

不過到了最後,我還是說了自己在疫情時被迫在公園和天橋底吃飯的經歷。那時全面禁止堂食,公司還沒轉成在家工作模式,上司又不允許我們回辦公室吃飯,所以我只可以在夏日炎炎的天橋底和公園等地方吃午飯。

結果,原來她們都對這件事挺意外和好奇的,也延伸地就著當時的香港環境問了一些問題。

雨沐後來也分享了,她提起自己是因為疫情才從害怕進廚房到喜歡進廚房,這三、四年間,就從地獄廚神搖身一變成能簡單烹飪的人。從雨沐真摯的笑容中,我能真的感受到她是真心享受烹飪這件事。那讓我想起阿福、波牛他們的笑容,很享受和熱愛一件事的笑容。

可能是因為我們已經經歷完疫情最嚴峻的時候,現在我們都能用種比較輕鬆的語調和視角來訴說當時的經歷。我們就這樣邊玩邊玩著,外面的雨還沒停,我們就繼續玩著其他遊戲。

後來我們玩了一款名為「Telestrations」的遊戲。聽 Sara 的介紹,簡單來說就是要猜前面畫畫的人畫的是甚麼,然後再接龍下去。這讓我想起以前在中學的時候也有跟同學玩過類似這樣的遊戲。那時候我們都會叫阿蛋跟我們一起玩,而我記得阿蛋也是透過這個遊戲讓很多人迷上了他的才華。所以當 Sara 介紹這款桌遊的時候,我立刻便由心地感受到親切而笑著。

那時雨沐留意到我的笑容了,我便跟她們簡單説了說自己聯想到的回憶,還用電話給了他們看一些阿蛋的作品。她們看了以後都不禁眼前一亮地驚嘆著。在那個時刻,我忽然感覺到她們像是共享著我的美好回憶一樣。她們會因為我的回憶而覺得有趣而笑,她們會因為阿蛋的才華而讚嘆不絕,像是我也會做的事情一樣。

這段小回憶讓大家又再閒聊了一會兒,然後我們才開始遊戲。透過遊戲,我們可以稍微靜下來地看著一個人畫畫的樣子。我是在那時候發現了雨沐總是畫得很自在,雖然畫風很簡單,有點像是卡通的超精簡草稿,但她還是有勾勒出必要的細節,讓人總是一看就懂。

Mai、Sara 和我三人都不太懂畫畫,有時候甚至會因為彼此笨拙的畫功而爆發出挺有趣的誤會,如果不是雨沐在的話,我們大概無法猜中任何一題吧。
想戀愛了 2025-03-12 21:25:15
好睇! 你寫得好有fe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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