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非信徒的你,相信早有耳聞大衛和歌利亞的故事。但讀到此書,卻可能會感到十分不解。看見「耶和華」、「上主」、「造物主」等字眼,可能你心中不免想起那些街頭宣教士;或者是那些音調不對的粵語詩歌、或是你中小學的「幼稚」、跟「女禍補天」、「嫦娥奔月」等同樣可笑的宗教教育。
我明白這些都可能會引起你自然的反感。然而,筆者並沒有打算在這本書中「講經」,跟你說「信耶穌,得永生」。然而,假如你只看大衛的行為,將他的信仰抽離,但就如同不理說話的態度,無視語氣和情境,單憑字面意思去理解一個人的說話一樣。
所以,我懇請你嘗試帶著開放的態度去觀察和理解書中各個角色的信念。雖然不少角色都相信上帝的存在,但他們與上帝的溝通和相處方式都迴異不同。當中有人心悅誠服,有人懷恨在心,有人不置可否⋯⋯但他們對上帝的態度卻沒有直接決定他們的下場。和人生一樣,有好人枉死,也有壞人笑到最後。這不是一個信上帝必勝,正義必勝的童話(至少在塵世間)。事實上,上帝從沒有寫過一個如此幼稚的故事。
敞開心扉聆聽他們作為信徒的內心對話並不等同你認同上帝存在,或是認同祂的美善;但至少,你的視野會變得更廣闊。起碼,你會知道信耶穌的人為甚麼有所為,有所不為⋯⋯你甚至可能會明白為甚麼有人雖說自己信耶穌,但卻能面不改容地做出大奸大邪,連無信仰的人也不會做出的惡事。
如果你願意一試,筆者相信此書不會令你失望。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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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大衛I》(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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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悶熱的正午。大衛一如以往到羊圈查看羊群,準備帶他們出青草地去。他發現羊圈裡的小羊分成了兩堆。
他暗知好奇當中原因,於是便上前查看。然後他竟發現一隻母羊在臨盆。他被父親指派來牧羊不足一月,而原本負責牧羊的僕人已被調到另一處。以他的經驗,連母羊有沒有懷孕恐怕也看不出來。
「喂,你⋯⋯你唔好生住啊!我叫人嚟⋯⋯拿順!拿順!」僕人拿順並沒有來拯救他。見求救無門,他決定不再叫嚷,以免招惹他哥哥們的「關心」。
「死就死啦!」他到母羊面前不知所措。看見牠躺在地上,雙腿中間漏出棗紅色的肉瘤,大衛只懂輕撫母羊。「無事嘅,加油啊。」
漸漸,母羊變得氣若浮絲,大衛大驚失色。他想如果這情況繼續,可能母羊跟小羊都要死。於是他輕聲唸道:「造物主,得祢幫到我㗎咋。」然後他走到母羊的後腿間。
在朿紅色的肉塊中,他隱若看見小羊的頭部。他小心翼翼地摸著肉塊,但似乎這對情況沒有任何幫助,任他左摸右摸,小羊還是出不來。
「死就死啦。」他夾緊右手四指,用力向肉瘤一戥,透明液體和血液交替流出。他顧不得那麼多。「得罪啦!」他手往肉瘤裡摸,似乎捉到了小羊的兩腿。他小心而堅定地把小羊往外拉,小羊卡住片刻,然後突然滑脫。大衛抱著小羊,自己一屁股撞上草地。
小羊在大衛懷中張開眼,使他頓時有種莫名的感動。想不到他亂搞一通,卻誤打誤撞,幫助了這個小生命來到世上。他抱起小羊,放到虛弱的母羊頭前。母羊嗅了嗅小羊,然後就沒了反應。
「喂!喂!醒下啊。」他拍拍母羊,但牠沒有反應。他摸摸母羊的身體,感覺她的身體仍在顫動。
大衛好像突然明白了甚麼。於是他順著本能跑到母羊的胎盤處,一手伸進那血淋㵉的肉塊中。他用力一拉,另一隻小羊便出來了。這隻骨瘦如柴的小羊,與第一隻出來的肥羊截然不同。「你咁柴,就叫你啊柴啦。」他看著兩隻小羊,憐愛之情油然而生。
向母羊一瞥,他突然看見一個黑色頭在母羊腹中鑽出。他輕輕放下小羊,前往幫忙。但到達胎盤之際,那帶有黑班的小羊已平穩地站了起來。
「你就叫小黑啦。」黑羊「咩」一聲回應,然後自己行走起來。
黑羊叼了一朵鮮花,放在小肥羊身旁,然後走開了。小肥羊悠然躺在鮮花旁,一動不動,看上去非常享受。
「你就叫花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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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掛天上的太陽悄悄離去,剩下銀白的月亮。在微弱光線下,大衛眼中的顏色漸漸變得黯淡,剩下黑白灰色的世間。
遠處,一個灰黑球體在移動。恍惚之間它變長,然後又變回原狀。
「係野獸。」他暗忖。他躡手躡腳向野獸行近,盡量不發出聲響。
「啪嘞。」他望見自己踩斷的樹枝,眉頭緊皺。「頂!」他馬上跨後右腿,弓起身子,擺出準備戰鬥的姿態。
但那野獸卻沒有回頭。大衛對此甚是不解,於是繼續緩步前進。之後,他看見野獸身子左右抖動,一陣血腥味撲鼻而來。
「喂!」野獸終於發現大衛的存在。牠口中的肉塊「沙」一聲掉到佈滿乾葉的地上,然後轉身面向大衛。
大衛拿刀的手動過不停。他的尾指至食指在骨刀刀柄上如彈琴般律動數遍。之後,他旋腕,反手握刀,把拳頭放在胸前,刀斜指地面,擺出戰鬥姿態。
那頭野獸舔舔嘴邊的血,搖搖頭,它蒲公英般的毛髮如氣球充氣的鬆開。牠四肢弓起,前爪陷於泥土中。
「同佢對恃,然慢後慢迫佢去⋯⋯」野獸用瞬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撲來,大衛勉強反應過來,用骨刀擋住牠劈下來的右掌。刀身與獸掌接觸一瞬,大衛食指和中指如被重擊般沉痛,他手一軟,骨刀已掉到一米之外。他尚未在上一刻反應過來,那野獸已在怒吼中橫掃左掌。大衛蹲身向前滾動,獸爪便剛剛從他頭上划過。在月光下,他隱約看見金黃色的獸毛。抬頭一刻,大衛竟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停頓下來⋯⋯
黑血染漬的羊毛中露出白骨,在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那身型體格,正是被啃去右頸的小黑。
大衛腦海中的畫面停留在這一格,然後,他突然眼前一黑,耳朵響起刺耳的鳴聲。
在矇矓張開眼的一剎,意識朦朧的他不知為何向右側滾,隨即被右肋上如鉛塊般沉重的痛楚把他帶回現實。他頓時發現獸掌離他面部不足兩厘米。要是他沒有側滾,恐怕已魂歸天國了。
他忍著疼痛起身直奔。起步兩秒不夠,他一股疾風已在背後壓來。他看見右邊有一枝如手臂粗的樹枝。他趕緊一手捉住,磨得手掌又熱又痛。但多虧這一捉,他完美地轉了個急彎,與高速前衝的野獸拉開了近兩米的距離。
大衛捉緊這個小小的間隙,跳起捉住幼小樹枝,用力一拉,兩腿交叉鉗住樹幹,用力一擺,騎在離地米許的樹枝上。
「啪嘞」他在樹上劇烈搖晃了一下。定過神往後一看,野獸正前衝,向幼弱的樹幹撲來。上次樹幹晃動,大衛已感到它有搖搖欲墜之勢。
電光火石之間,他決定放手一搏。
他在腰間摸出剛才生火時用不著,如前臂長的濕柴枝。他緊握住柴枝的下方,在拳頭下露出手掌般長的末端。
在野獸再次撲往樹枝的一瞬,他口中唸到「造物主,幫我。」然後一躍而下。他在空中下墜的時間突然變慢,他竟能清楚看見野獸雙掌撲來的洶湧之勢。於是大衛俯身挺背,以上身往地面直墜。碰撞前一瞬間,他屈起雙肘,以下墜的速度加上全身力量猛力一槌。
他雙手緊握的樹枝不偏不倚地插在野獸的右眼中,溫熱滑溜的血染滿他雙手。野獸慘嚎一聲,然後轉身跑走。
大衛回過神,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奇蹟。但一念間,他又想起自己與野獸的仇怨,於是他馬上撿起石塊,扔向在十米外的獸野。那石頭只不痛不癢地輕觸它背部,然後「沙嚓」落地。
大衛看著逃之夭夭的野獸因出現奇蹟感到的驚嘆瞬間被恨意淹沒。他發狂似地撿起石頭隨手就扔,一連擲出十幾塊。直至他的右胸一陣劇痛襲來,他才跪倒在地。
疼痛之中,怒火被澎湃的淚水潑熄。痛哭之際,他的聲音消失無蹤。他胸口一陣鬱悶,澎漲得像個燒滾水的熱鍋。他幾乎喘不過氣,最後只能如漏氣般低聲飲泣。
他深吸一口氣,發狂怒吼:「啊!」怒吼之聲仿佛使樹葉也抖動起來了。
他不甘心。這是他午睡惹的禍,他害死了小黑。小黑與他的回憶片段在腦海中不斷重播,他切實地感受到這痛徹心扉的感覺。
過了半晌,他終於恢復清醒,於是他行屍走肉般往小黑的遺骸走去。
他感到一陣猛烈的撞擊,眼前閃過一道青光,之後,深不見底的黑暗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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