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腸] 英國已裁定針對不知明人士禁制令應每年檢視，香港法院何去何從

1. 在不少近期涉及違反「起底」臨時禁制令的藐視法庭案件中，香港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高浩文於判刑時，明確將自2019年及2020年政治氣候最動盪時期以來的時間流逝，列為減輕刑罰的重要考量因素，並於部分案件中因此判處非監禁刑罰。

2. 例如高浩文法官在不下六宗判刑案件[1]中均強調，隨著時間之推移，香港社會已顯著改變，政治緊張情勢不再如昔，整體氛圍已「翻開新頁」（'turned over a new leaf'）並「向前邁進」（'move on'）。高浩文法官認為，儘管被告當時的行為構成藐視法庭罪行，惟於當前社會情境下，其行為嚴重性應重新評估，故非監禁刑罰於該等案件中更顯適宜。此判決立場反映法官於法律嚴厲性與社會現實變遷間採取的平衡與務實態度。

（留言續）

3. 然而，香港於2019年及2020年針對「身分不明人士」（主要為反對政府的示威者）涉及「起底」及騷擾警察等行為所頒布的臨時禁制令，其持續期間已逾4至5年。依據法律原則，該等禁制令的長期存續，可能使其合法性或效力受到質疑，甚至被視為無效。

4. 於 Secretary for Justice v Persons Conducting in Acts Prohibited Etc (274/2023, 303/2023) (Use of Protest Song)[2]一案中，香港高等法院首席法官潘兆初引用英國最高法院於 Wolverhampton City Council v London Gypsies and Travellers[3]之判決。潘法官稱英國最高法院「重申了基本原則」，並指出其「權威地為針對『身分不明人士』之禁制令奠定堅實衡平法基礎」。

5. 英國最高法院於 Wolverhampton 案明確裁定[4]，禁制令於時間及地域範圍上應受嚴格限制，強調針對「不明身份人士」或「新來者」的禁制令，若其存續時間過長或範圍過廣，可能喪失正當性。院長韋彥德勳爵、Briggs勳爵及Kitchin勳爵質疑（並獲副院長賀知義勳爵及Lloyd-Jones勳爵認同），一般而言，針對不明身份人士之禁制令若涵蓋整個行政區或持續顯著超過一年，是否仍具備充分正當理由。該等臨時禁制令作為特殊救濟措施，須與其所針對之非法行為保持相稱。

6. 英國最高法院進一步主張，上述性質的臨時禁制令應定期接受審查，並原則上於頒布一年後自動終止，除非申請方主動提出延長申請。屆時，各方得向法院提交充分證據，說明該禁制令的成效、是否有終止的理由、是否具延續的正當性，以及是否應頒布進一步命令等。此一機制旨在確保禁制令的必要性與相稱性，得隨時間及情勢變動而動態調整。

7. 依此標準衡量，香港於2019年及2020年頒布的臨時禁制令，迄今已存續4至5年，遠超過英國最高法院建議的一年期限。依據 Wolverhampton 案所確立的原則，如此長期間的禁制令，因其範圍過於寬泛且未經適時審查，可能缺乏正當性。該等禁制令原旨在因應當時社會動盪及廣泛基於政治背景的「起底」行為，然隨著社會環境的轉變，其持續適用性與必要性從未獲再次充分評估，恐與相稱性原則相違。

8. 潘兆初法官既於 Secretary for Justice v Persons Conducting in Acts Prohibited Etc 案中認可英國判決為「基本原則」，香港法院自應參酌並遵循該標準。香港法院頒布的臨時禁制令未於一年後終止、更新甚至僅僅只是再次審查，原則上其合法性顯有疑義。

9. 值得注意的是，高浩文法官於前述藐視法庭案件的判刑中，多次提及時間流逝與社會情勢的變化，與英國最高法院強調之相稱性原則相呼應，顯示其已認知該等禁制令適用背景的轉變。此一立場或間接暗示，該等臨時禁制令因存續過長，已不適宜繼續執行。

感謝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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