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懸疑) 失控的寒冬
解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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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憂
2025-03-11 04:16:42
封面圖
作品簡介:
在冰封的南極大陸,一群工人前往馬爾比奧哨站,卻意外陷入未知的恐怖境地。他們在極端寒冷和險惡的環境中,面對著失控的怪物與彼此的深層矛盾。在這片被白雪覆蓋的沙漠中,身份、種族和過去的恩怨交織,讓每個人都不得不面對內心的掙扎。
主角阿里,一位巴基斯坦裔香港工人,為了生計而踏上此行。他的生活與其他工人交錯,友情與背叛在生死之間展現出無情的真相。隨著一支神秘的外星筆出現,所有人的命運瞬間改變,揭開了深埋於歷史的秘密。
當人性與生存的底線被推向極限,誰能在這場絕望的求生遊戲中脫穎而出?在面對未知的恐懼與道德的考驗時,真正的勇氣究竟是什麼?
這是一部集驚悚、懸疑與人性探索於一身的小說,讓你在寒冷的南極中,感受人性的溫度與絕望的深淵。
解憂
2025-03-11 04:19:23
#1 歡迎來到馬爾比奧哨站
南極,南緯67.889度,馬爾比奧哨站
白雪滿天。
一個男人,用火柴點燃一根煙,緩緩抽了一口,就把整根煙扔掉。他嘗試用左手寫字,這並不是他的慣用手,因此字當然寫得很潦草,就像小孩子畫畫,又好笑又可悲。
他也想用慣用手,可是他的右手已經不受控制。沒多久,這個男人的動作突然停止,就好像有人按了「時間暫停」的按鈕一樣。白征征的霜氣,正從他身上緩慢地冒出來。這個人已沒了呼吸,赫然變成了冰雕!
但他七秒前明明在寫字的,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他寫的字中,有一句是「被困南極,怪物到處都是,救命救命!」
我就坐在船頭,哼著我故鄉巴基斯坦的一首小曲。
我叫阿里,我從來沒到過巴基斯坦,關於那地方的一切,都是同鄉教我的。那兒的景色優美,食物可口,女人的皮膚滑得像一塊布一樣。
但我才不相信他們,每個人總是喜歡美化自己的故鄉。
這是一首載客的破冰船,載著我和一大群香港人,我們要前往南極的一個前哨基地,名字叫「馬爾比奧站」。你可能會有疑問,為什麼要去南極,那邊鳥不生蛋,連一根草也沒有。我會回答:「因為南極有錢,而我們這群人沒有。」
「屌佢老母,想凍撚死人咩。」阿貴抱怨道。他身上已穿著好多件衣服,連褲子都穿了四條,但他的嘴唇還是凍成紫色。阿貴道:「巴基斯坦佬,見你著丁屎咁多衫,你唔撚凍既咩?」,我回答:「你平時手淫太多,所以身體虛,你打少一點手槍,身體就會暖起來的。」,阿貴大笑。
是的,我是個土生土長的香港人,我只是膚色跟他們不同,因為我是一個巴基斯坦裔。香港人……他們不能說是好人,他們總喜歡岐視南亞裔,叫我「叉仔」,開口閉口就會問我喜不喜歡吃咖喱,喜歡吃又如何?我就算吃上一百遍,我的膚色也不會淡下來。
對比「叉仔」,「巴基斯坦佬」已算是非常客氣的稱呼了。冷風一吹,阿貴不禁身子一縮,道:「真係慘過食屎,我寧願返旺角食催淚彈。」,我道:「我寧願回去巴基斯坦吃咖哩。」,阿貴笑道:「你咪玩我,巴基斯坦有咖哩食咩?」,我回答道:「沒有,但好過吃催淚彈。」,阿貴不禁苦笑。
我知道,香港人和內地人之間,總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但我沒深入研究這問題,我生活的地方有香港人,也有內地人。這情況就好像有兩個朋友在你家打架,你偏幫那一方,你總是會和另一方斷絕關係的。
汽笛突然長嗚了幾聲,船已靠岸。在船艙睡覺的其他人,也陸陸續續拿著行李出來。而我和阿貴早就在船頭等著。船的跳板已伸出,我和阿貴就往南極踏出了第一步。旁邊有個台灣人,好奇地看了我幾眼,道:「這次的工人連印度人也有呀!」我翻了翻白眼,這種事我遇見不少了。
忽然有個外國工作人員,他氣沖沖地跑,說著英文,一大串的在罵船長。我聽懂英文,他是說:「你狗娘養的,為什麼你們船會遲到的,時間就是金錢。」,那船長乾笑幾聲陪罪,但他似乎一句英文都不會,只知道這老外很火。
老外道:「走走走,列車等你們等了四小時了,同車的大陸人台灣人都來了,真的煩死,就你們中國人最是麻煩。」,他就把我們帶到列車旁,我們踏過一個又一個鐵梯級,登登登地上車。
一上車,就感到氣氛不對了。只見左右兩邊,分明地坐著不同的人,右邊的人,多數貼著五星紅旗在胸口,而左邊的人則胸口無貼紙。
阿貴低聲道:「我地坐後少少,唔想同支那人坐。」,右邊一個人耳朵很靈敏,他憤怒道:「你這個港仔,支那人是在說誰呀!」,其他貼五星紅旗的人馬上轉過頭,怒視著阿貴。
阿貴冷汗直流,感覺就像不小心捅了馬蜂窩。
左邊的人,我估計是台灣人。台灣人冷笑道:「支那人說誰?誰有反應誰就是支那人,不是嗎?」,這話一出,明顯挑動了右邊的人的神經,兩方人馬立即爆發激烈口角。
「我操你媽的,遲早武統你們這群蛙蛙!」
「來呀,說不定死的是你們阿陸仔。」
「一個小海島還敢當杠精,人少錢少軍隊少。」
「小海島也比你們這群隨地拉屎拉尿的人好!」
「你以為你們西門町很好哦,晚上一群妓女在拉客,你們都是靠女人做雞養活全島人而已,老子一年都操了不知多少台妞!」
「做雞也比你們做農民工好,一個月死干爛干,才賺幾毛錢,笑死!」
有個內地人很生氣,憤然捲起了手袖子,露出了雪白的胳膊。我忍笑忍得很辛苦,這膚色怎比我屁股還要白,一瞧就知道是新手勞工,沒怎麼曬過太陽。
一個外國管工怒道:「吵甚麼,今天的工資都不想要嗎?,全給我坐下!」,他說的是英文,大部分中國人都是聽不懂。但我們聽懂一個語言,那就是「和你的上級作對,你就死定了。」
這車程比我想像中久,總共花了十二小時,才到達南極的前線哨站。阿貴道:「如果列車停駛,根本冇人可以用腳行出港口。」,我道:「傻子才用腿走路,可以坐直升機嘛。」
而且我們為什麼要離開這兒呢?我和阿貴跟建築公司簽了合約,要在前線哨站工作一年,這段時間中,我們是不可以離開的。當然了,我們的酬勞是很豐厚的。要不是為了錢,誰願意來這鬼地方。
終於來到「馬爾比奧站」了。哨站之中,到處都有醒目的電子告示牌,可惜寫的是英文:「戶外溫度,零下43度。濕度:70%,乾旱,小心火災。」
南極是世界上最乾燥的地區之一。極端寒冷的氣候和極少的日照量,空氣中的水分以冰的形式存在,因此即使濕度高,實際可用水分仍然很少,是個名副其實的「白色沙漠」。
一個最典型的例子是:有人在冰雪中發現幾十年前探險隊員留下的火柴,輕輕一劃就著了。
在宿舍放下行李後,我們就去哨站的飯堂用餐。一踏入飯堂,溫暖的空氣中便瀰漫著食物的香氣,燉菜的香味和新鮮出爐的麵包混合在一起,彷彿讓人短暫地忘卻了外面刺骨的寒風。
這就是家的感覺。
飯堂的佈局非常簡潔樸素,這與外面冰冷的白色世界成了對比。牆壁上刷著明亮的青綠色,桌子是木制的,餐具則是銀制的,每走五六步,就種有仙人掌,虎尾蘭等綠色植身。這給我一種錯覺,就好像自己身處不在南極,而是在一家休閒的咖啡店。
這些色彩和佈置,不僅打破了南極的單調,還能在舒緩「白化效應」有人可能問,甚麼是「白化效應」?
南極中,附近的風景全是白色,人就像被泡在一杯牛奶中一樣。長期下去,視覺會發生錯覺,完全失去分辨遠景和近景的能力,也影響分辨物體大小的能力。這就是「白化效應」了。
飯堂中,有兩種顏色的座位,一種是白色的,一種藍色。白色的座位,就由穿白衣的員工坐。藍色的座位,當然就是穿藍衣的坐。
飯堂門口的持槍警衛板起臉,道:「你們是新來的工人吧,坐在藍色座位,就那兒。」,狗眼看人低,那警衛顯然不尊重我們這些藍領階級的。
但規矩如此,我們又能怎辦呢?只好坐下。飯菜都是自助式的,我們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因為南極的氣侯問題,人體對消耗卡路里量極大,說穿就是飢寒交迫。
飯堂中的食物種類有所限制,穿藍衣服的人,只能吃藍色盤子的食物。我挺討厭這規矩的,就好像狗只能吃狗飯。
我盯著警衛手中的步槍,為什麼建築工地需要槍?我猜是這兒是南極的腹地,如果有人發瘋破壞食物儲備和供水系統,那麼其他人很難生存下去。
我忽然有個奇怪的設想,會否有一日我要被迫和這個警衛搏鬥,搶他手上的槍呢?我又搖搖頭,我在想甚麼呢?
為了方便交流,我們也開始用國語了。阿貴抱怨道:「他媽的,我們大老遠過來,吃的只有疏菜和罐頭肉,以我們的工作強度,吃這些東西簡直是受苦。」,我喝了口熱咖啡,道:「至少咖啡不錯。」,旁邊的台灣人也是這麼認為,他們也在七嘴八舌地討論。
倒是內地人一聲不哼,沉默地進食。聽說內地人很多都是農民工,小時候在鄉下非常艱苦,過著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對他們來說,生活的困境已是家常便飯了。
我旁邊就是白色座位。白色座位當然坐著白色人了。只見有四個穿白衣的人圍在一起,他們也是在抱怨著。我偷聽了幾句,他們有人道:「零下廿幾度的,暖氣怎麼效率這麼低,我在宿舍還覺得冷呢。」,另一個人道:「我們的環境算很好了,你看隔壁的工人,這種天氣還得出去戶外工作。」
他們用英語交談,但我聽得懂。我放下手中的咖啡,抬頭望了他們一眼。只見一個金髮美女,一雙眸子楚楚動人,正凝視著我。我臉上一紅,就繼續裝著喝咖啡。
那美女道:「我們多拿了一些肉和海鮮,我是素食者,吃不下,你們可以幫我分擔一些嗎?」,其他中國人們面面相覷,他們聽不懂。於是我開口:「好呀,謝謝你。」,那美女眨眨眼睛,道:「你的英文說得很不錯,我叫莎拉,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解憂
2025-03-11 04:21:11
#3 外星筆
當日飯後,我們摸摸肚子,準備離開。
只見警衛一隻手攔在門上,板著臉道:「不許走!」。
我心想發生甚麼事?警衛道:「今天要默哀,你們忘記了嗎?」,默哀是每當哨站有工人意外死亡,全體員工就要去飯堂外面,在寒風中為死難者默哀一分鍾,以示尊重。
高亮道:「不是昨天才默哀完嗎?」,警衛笑道:「今天又有一個新死者了,據說是從高處墮下,摔在鐵棚架上,整個人斷開兩部分呢,就像一個蛋糕被清楚切開兩份一樣。」
「為什麼工人的命總是不值錢呢?這世界怎麼了?」我心中嘆了一口氣。高亮貶貶眼,道:「死的是香港人,還是台灣人?」,我有點生氣了,回嘴道:「這有關係嗎?死的人跟你跟我都一樣,都是勤奮工作的人,亮哥你能不能心腸好一點,別這麼惡毒!」
「我才不惡毒呢。」高亮小聲道:「這樣就破防了哦?楊松比我瘋多了……」
「要是你們工作認真一點。」警衛皺眉道:「這鬼地方就可以早一點完工,然後我們也可以早一點回家,你們這群人哦,只知道吃吃吃……」
「我食你老母呀!」阿貴忍不住了,怒道:「外面的天氣這麼冷,你知道待在外面的感受嗎?你知道我們的耳朵老是凍到發痛嗎?你在溫暖的飯堂待著,吹著暖風,你當然甚麼都沒所謂了。」
我衝上前,抱著阿貴,以免他和那警衛發生衝突。那警衛顯然也生氣了,道:「那個死者是菲律賓人,跟我同一個家鄉,但我希望下一個是你們中國人死,你們好吃懶做,為什麼死的不是你們呢?」
阿貴抗議道:「我是香港人!」
警衛冷笑一聲,道:「香港人,台灣人,不都是中國人嗎?一群騙飯吃的垃圾,每死一個人,就得停工幾天查出意外原因,要是你們這些人不停死,豈不是下一輩都建不完嗎?我想回家鄉見老婆孩子呀!」
這些話有夠難聽的!我轉頭跟高亮道:「你不是中國人嗎?他在侮辱你的同胞,你怎說?」,高亮長嘆一聲,卻是不回答我的問題。
「吵甚麼,都給我閉嘴,現在是默哀時間,想被記律處分嗎!」外面的管工聽見吵鬧聲,趕了過來道。其中有個女的,穿著安全主任的衣服,用日文抱怨道:「小梅,現在是默哀時間,這些中國人還在大吵大鬧,真是對死者不尊重。」
她旁邊站著一個女孩。那小梅道:「小凜,是支那人才會這樣子,香港人很有禮貌,也對死者很尊重的。」
小凜點點頭,她忽然發現高亮在盯著她,好奇她們在談論甚麼。小凜低聲道:「那個支那人呀,死死地盯著我們,真是怪人一個,說不定是會強暴女人的變態呢。」
高亮察覺到那小凜瞧著自己,於是他點頭微笑。小凜也是微笑回應,但她的眼中充滿鄙夷和不信任。
時間來到午夜十二時。
工人宿舍中,其他工人已睡得豬一樣。我的睡眠時間很短,所以通常我都習慣先寫日記,再消耗幾個小時再躺床上。
我坐在昏暗的燈光下,手中握著那支奇怪的筆,我打算用它寫日記。這支筆的外觀非常不尋常,流線型的設計,微微發光的表面,好像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我寫道:「十月一日,午夜……」,正在思索如何下筆時,只感到筆中有一種力量,竟然自己動起來,把句子改成「十月二日,午夜……」,我忽然才想起,今天的確是十月二日!
我非常驚訝,正想大叫之際。只見筆在控制我的手,寫道:「別尖叫,其他人只會當你是怪物。」,我心中一陣莫名的恐懼感湧現,於是我寫道:
「你是誰?」
「我是一個外星智慧生命體。」
「外星智慧生命體,那是甚麼?」
「很難跟你解釋,重點是,你們遇上麻煩了。」
「麻煩,有甚麼麻煩?」
「很難跟你解釋,但現在你要把宿舍其他人叫醒,從今天起,你們不能睡超於三小時以上,每接近三小時,你們就要互相叫醒對方。」
「我現在是做夢,對吧?」
「你沒有在做夢,我很抱歉,今夜你將失去兩個朋友。」
我苦笑了。最近工作太操勞了,而且在南極站娛樂甚少,除了電視節目,就沒別的東西。酒吧、健身室、游泳池、桑拿浴、壁球場、電腦室、桌球室、遊戲室、卡拉OK室,這些只招待白領員工。我們是藍領工人,很多設施都不能享用。
我嘆了一口氣,心道:「當下等人真是慘。」
筆又動了,它寫道:「當下等人不慘,當死人才慘,如果你再不叫醒其他人,你們全部人很快變成死人。」
我不禁大叫道:「你竟然知道我在想甚麼!」,這下好了,深夜時分,我這麼一叫,簡直是擾人清夢,宿舍中的人陸陸續續起床了。高亮大聲道:「你能不能閉上你的嘴,如果你發惡夢,你自己去走廊睡。」
又有人道:「大哥,現在甚麼時候了,你別叫好不好,大伙兒只想休息阿。」
「抱歉抱歉。」我合起雙掌,道:「我作惡夢了,我去走廊睡。」,筆又動了,它寫道:「不能令他們入睡,飯堂出面事故,如果你們全部人想存活,你就去幫忙。」
「幫忙?」我笑了笑,心道:「你只是一枝筆而已,我只是發惡夢,對我只是發惡夢。」
筆又動了,它寫道:「你的本名不是阿里,而是馬利克。因為你的表哥馬利克,一個跟你同名同姓的人,強娶了一個八歲的女童,最後這女童因為被性侵而死,而你的表哥馬利克被判無罪,所以你感到很憤怒,你不願意和一個性侵犯共享同一個名字,所以你就改名叫阿里。」
瞧著紙上面的字,我沉默了,我根本不知道應該說甚麼好。這枝筆寫道:「快去,現在!」
我用盡氣力大吼:「起來,所有人都給我起來!我……我遇到緊急要求,飯堂需要工人協助,今天的休息時間會以時薪結算,大家起來,我們有工作了。」
阿貴揉了揉眼睛,道:「阿里,你係唔係訓到傻撚左,我地係路軌分判商,有咩都唔會搵我地幫手。」
我靈機一動,道:「飯堂火災了,如果我們不去救火,所有食物都會被燒光,在這個人煙罕至的前哨站中,所有人的命運只會是活活餓死。」
我的說話也不完全是謊言。以南極的乾燥氣候,的確很容易就火災,我們在燒焊期間,有一次不慎連褲子都燒起來了。
我的謊言至少騙得了高亮。高亮臉都嚇白了,這內地人大聲道:「你別騙我!」,我回答道:「巴基斯坦人不會說謊的。」
高亮從床上跳起來,身手之靈活,就像一隻壁虎見光一樣。他趕緊捲起窗簾----我們的宿舍距離飯堂比較近,可以隨時瞧見飯堂。高亮東看西看,外面一片黑漆漆的,飯堂連半分火光也沒有!
高亮的臉色也由蒼白,轉至憤怒。他一張臉氣得通紅,道:「操你媽的,你這個咖哩人,半夜三更的在發甚麼瘋,飯堂甚麼事情都沒發生,明天我就向主公司投訴,你這個瘋子吵著我們工人休息,影響我們工作,大家說是不是?明天我們投訴這個王八蛋,你準備收拾東西回國吃咖哩吧!」
其他人附和道:「對呀,投訴這個王八蛋!」
忽然間,高亮原本還想說甚麼,心中的話似乎塞住喉嚨間,吐不出來。因為他聽見一種聲音。「叮叮叮」的一連串聲音,那是火警聲,那是飯堂那邊傳來的火警鐘聲。
「媽的。」高亮的臉色白了,道:「真的火災了。」
「我告訴過你。」我道,「巴基斯坦人不會說謊的。」
解憂
2025-03-11 04:22:00
#4 發狂的保安
深夜,白雪紛飛。
南極無論甚麼時間,即便是晴朗的正午,寒風仍是冷如利刃,刺入我們的五臟六腑。在都市上班的人,根本不可能想像到我們的處景。無論我們吃多少,穿多少,運動多少,身體還是暖不下來。
只有建築物中的暖氣,才能有效驅散我們身體的寒氣。所以我們一群大男人,就在雪地上狂奔,希望縮短與溫暖之間的距離。
我們來到飯堂門口,只見燈都關上,內面黑漆漆一片。沒有火光,沒有人聲,也沒有人的縱影。可是警鐘仍然長嗚,就好像提示我們,內面有甚麼不得之了的東西。嘈雜而不間斷的聲音,令我的心情更為不安。
飯堂一定出現問題,因為它是開張二十四小時,那管你是早上起床,凌晨晚上睡不著,只要你肚子餓,飯堂的霓虹燈仍然絢麗。雖然如果你是工人,凌晨他們只供應方便面,但聊勝於無,不是嗎?
飯堂唯一一次停止服務,正是因為一次火災。我聽回來的故事是:「有個菜鳥廚師,在煮湯的時候沒顧好火,所以燒毀了一個爐子。」,但即便如此,飯堂也只是停運半天,大約六小時?我不記得了。
「門口應該有個持槍守衛的。」阿貴道:「現在那個王八蛋不見了,槍也不見了。」,我明白阿貴的意思,餐廳中有個持槍的人,我們不應該闖進去。
於是我往裏面,大叫:「我們是來幫忙的,需要幫忙嗎?」,沒有人回答。我有點猶豫,正想喊第二遍。有個香港人忍不住了,這人叫火爆東,人如其名,他的確非常火爆,也非常沒耐性。
火爆東道:「仲講咩野,直接衝入去咪得羅。」,只見火爆東一腳踢向飯堂的大門。然後我就聽見「砰」的一聲,溫熱的液體飛濺在我的臉上。大門被踢開了,火爆東也灘伏在地上。
因為我聽見的,並不是破門的聲音,而是槍聲。
這一發子彈,正正打在火爆東的臉門。他的頭顱,就像西瓜一樣爆開,鮮血四濺。我這輩子沒瞧過人中槍,直至今天。我從沒想過,人的頭部,竟能藏有這麼多的血液。
阿貴失聲大叫道:「殺人了呀!」,後面的人本能地往外跑。我在大門的前面,後方有人塞住我,想逃也逃不了。一步一步的,只見黑暗中的飯堂,有一個人緩緩向我們走來。我認識他的臉,正是平日守著大門,板起臉叫我們坐藍色座位的保安。
保安的雙眼赤紅,與平常非常不一樣。而且他的表情猙獰,就像一隻狼看見獵物,非常興奮。保安舉起槍,槍口指向阿貴。阿貴也是被人群塞住,想動也動不了。
阿貴的臉色嚇到白了。我突然感到很憤怒,我的養父母教導我,殺人是人類最可憎的罪行,因為他剝奪了一個人的前途未來。可能是絕處逢生,我沖向保安,一拳打向他的鼻子。
「砰」的一聲,又開了一槍,然後槍就掉了下來。因為我這一拳恰好擊中他的臉門。
我怒道:「全部人上呀,他沒有槍,我們人多,制服他!」,後面的人還是像烏合之眾一樣四散,就像小鳥受了驚嚇,鳥群往四處逃竄一樣。
保安用他赤紅的雙眼,盯著我,就好像這一拳沒對他造成傷害。他用右手狼狼地捏著我的脖子,然後再狠狠地收緊。我頓時呼吸不了,我用力掙扎,又打又踢的,但絲毫沒有作用。為什麼這保安的手力這麼強勁。
阿貴反應過來,靈機一動道:「他沒子彈了!」。這個謊言撒得真是合時,本來拔足逃跑的人,一聽見「沒子彈」三個字,就像一群餓狗有飯吃一樣,赫然趕回來幫忙。
好幾個人撲倒保安,他就脫手了。我頓時間可以呼吸了。只見那保安極力掙扎,四個人也按不住他。那保安張嘴就咬,只聽得阿貴慘叫一聲,原來耳朵已被咬了下來。
我心中很是憤怒,我拾起步槍,用鋼制的槍托往他的腦部,狠狠地撞下去。就這一下,保安就暈了過去。
我大聲道:「阿貴受了傷。」,高亮小聲道:「幸好是香港人受傷……」,我聽見這句話,一陣無名火起,怒視著高亮。高亮見我手中有槍,嚇得不敢再說話。
我拾起了阿貴的斷耳,我的醫療知識不多,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一名叫「豪哥」的內地人,他的臉很丑,皮膚的質素很差,整張臉就像火山孔一樣。他道:「斷耳應該裝在一個保鮮袋中,再被入冰水,不然耳朵有機會腐爛,這就接駁不了。」
我認得他,豪哥平日說話不多,但為人很豪爽,總是自掏腰包請大家喝飲料。豪哥解釋道:「我以前在鄉下當過赤腳醫生。」,我問道:「甚麼是赤腳醫生。」
「那不重要。」豪哥道:「先把阿貴扶進去,飯堂中有醫療包,我們再叫救護隊。」,豪哥瞧著火爆東的屍體,嘆了口氣,道:「阿東就不用扶進去了,南極這麼冷,剛好可以幫屍體防腐。」
飯堂中,我們一伙人就坐了下來。忽然間,我發現大家都坐在錯誤的位置---白色的座位。但現在是緊急事態,所以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
除了我們,飯堂中竟然還有人。只見三個白衣人,也就是科研人員,躺在藍色的座位上。我以為他們是在裝死,結果豪哥靠近,逐個摸他們的脈門,又抽了一塊鏡子,置他們的鼻孔下方。
良久後,豪哥嘆了口氣,道:「他們都死了,兩個中槍,一個被捏死。你看見這脖子是不是有瘀傷,但為什麼那保安的手力這麼大,比方說,就跟你和我,一個整天搬搬抬抬的人,身體已比一般人強壯,但要單手捏死一個人還是很困難。」
這時候,阿貴悲嗚了一聲,其他人正在用紗布替他止血。豪哥道:「對,就是這樣,用一點點力壓住傷口,施加多點壓力,這樣可以防止大出血。」,豪哥又道:「阿里,回答你剛剛的問題,赤腳醫生就是沒牌照的醫生,他們沒受過正規的醫學訓練,但懂得醫人。」
我有點驚訝,道:「懂得醫人就夠了,有沒有訓練,有沒有牌照又有甚麼關係?」,「這年頭,有牌照人家才認你有本事,像我這種沒牌照的,就是活死人,肉白骨也沒有用。」豪哥搖搖頭:「我們要去廚房拿冰,廚房門打開了沒有?」
高亮氣道:「這該死的門……他媽的被反鎖上了,每條鎖匙都打不開,我覺得我們要折返倉庫拿鐵筆。」,「拿個屁呀!」豪哥罵道「這樣一來一回的,阿貴的耳朵就沒救了。」
「為何一定要廚房的冰呢?」高亮摸了摸頭,道:「外面隨便抓一把雪,塞在傷口中,或者塞在斷耳中不行嗎?」,這次不等豪哥回答,我也忍不住了:「大哥,外面的雪這麼髒,當然是廚房的食用冰比較好吧,那是蒸餾水制成的冰,我看過廚房員工往制冰機倒蒸餾水。」
「國人受傷當然用蒸餾水。」高亮小聲道:「但那是香港人呢……」
豪哥道:「把槍給我」,我就把步槍遞去。豪哥瞄淮廚房門的鎖,猛然扣動板機,「砰」的一聲,門鎖被射穿了。高亮驚叫道:「開槍前能不能說一下,嚇死人了。」,豪哥想推門而入,發現還是有東西礙著。
他用力推了兩把,門還是紋風不動。
我道:「我來。」,我退後了幾步,助跑向前,一腳踢出。
解憂
2025-03-11 04:23:42
#5 我殺害了我的朋友
廚房門被我一腳開,還附帶著兩聲尖叫。只見兩個嬌滴滴的女生,一同也被震飛。原來她們兩個,一直用身體頂住門。
其中一個女生看起來很害怕,眼淚都湧出來了,道:「請不要傷害我。」她是用日語回答的,我只會一點點。日本人嗎?那不是小村暗戀的那女孩子,石川凜嗎?
石川凜的背後,也坐著一個女孩。正是她的朋友小梅,小梅的眼睛炯炯有神,好像藏有無盡的憤怒和鬥志。令我想起一句說話,好像是某個中國人說的,我忘記是誰講的:「與天奮斗,其樂無窮﹔與地奮斗,其樂無窮」
通常這種人,都有著自己不為人知的心靈創傷的。
小村發現心上人,馬上一箭步沖過來,用紳士般的口吻道:「沒事的,凜小姐,有我們在,我幫你泡杯茶定驚。」,我不禁翻白眼,我跟他生活了三個月,這小子最喜歡抓癢自己的子孫袋,現在就裝紳士了。
奇怪的是,小村的日文竟然很不錯。不過台灣曾經歷日冶時期,台灣人日文好一點也不出奇。
豪哥也向小梅伸手,道:「我們制服了那保安,沒事的。」,這話是用國語講的。豪哥不會廣東話,不會英文,不會日語。豪哥曾說,他很小就出來工作,沒受教育,連寫中文字也成問題。
內地人的國語口音很特別,其實中國每一個省份或地區,大家都有各自的口音。小梅忽然問道:「你是大陸人嗎?」,豪哥道:「是的。」
只見小梅臉色一沉,很是倔強,一下子推開豪哥的手,道:「謝謝,我自己會站起來。」,豪哥倒是一臉尷尬。我打個圓場,道:「我們是弄路軌的工人,發現飯堂有問題,前來幫忙,請問怎稱呼,請問這兒發生甚麼事。」
我雖然知道她叫小梅,但還是問一問比較好。話剛出口,就瞧見她衣服上的名牌了:「行政部助理,陳雪梅,國藉:中國香港」,我又道:「很高興認識你,陳小姐。」,只見陳雪梅冷冷道:「你叫我小梅就好。」
小梅的腳踝好像扭傷了,她的患處己發紫,腫得像乒乓球一樣大。她嘗試幾次掙扎起來,但還是失敗。豪哥道:「我覺得你還是需要幫助。」,小梅態度很堅決,道:「不用!。」
豪哥忽然一把抱起她,用的是「公主抱」。小梅臉上一紅,咬牙道:「你!」,豪哥翻了翻白眼,有點不耐煩。我理解豪哥的感受,火爆東是他的好朋友,剛剛被一槍爆頭,人還在外面,屍骨未寒,他心情一定非常低落。
豪哥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了小梅。小梅猶豫了一下,臭著臉,最後還是接過。熱騰騰的蒸汽在空中飄散著。我帶了一件外套,但我沒有為小梅蓋上,而是遞給了她。因為我總覺得她的性格很倔強,與其幫她打點一切,倒不給交給她自己決定。
小梅向我道謝,穿上外套。小梅道出了她的故事。今天她們夜班,宵夜時段來到飯堂,想吃點熱的東西下胃。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保安抱著槍在小睡,這對她們見慣不慣了,夜班是很辛苦的工作。所以她們也沒故意叫醒保安,就找了座位坐下。
誰知道沒吃幾口,保安就大發神經,舉槍便向飯堂的另一人射擊。中槍的人應聲倒地,小梅和石川凜嚇怕了,幸好她們的位置比較近,就偷偷爬進去廚房,並反鎖上門。
而保安當時忙著獵殺其他的人,並沒注意到她們。
「是妄想精神分裂症。」豪哥思索很久,才道:「這保安應該一直都有服用精神科藥物,但出於某些原因,他停藥了。因此他出現妄想,他手中又有槍,就殺人了。」
阿貴忽然道:「妄想症不是這樣子的。」
那保安醒來,雙目赤紅,不停大吼。他手腳被我們用索帶綁住,以防他傷人。「豪哥……」高亮有點遲疑「精神病會令人的眼珠子變這樣嗎?」
豪哥沉默了。他雖然有一定的醫學知識,但他畢竟不是上帝。我在紙上寫道:「為什麼那保安會變這樣子的?為什麼你要半夜叫醒我們工人?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
是的,我是笨蛋,現在我才想起這位「外星智慧生命體」。它神秘莫測,似乎知道一切的事情。
筆動了,但在旁人的眼中,就像是我的手在動一樣。它寫道:「你的問題太多,能否一個一個地問?」
「好!」我心道。於是我便開始寫下我的問題了。
「為什麼你要幫我們這些工人?」
「應該得到幫助的人,他們應該得到幫助,更何況,你是我的朋友。」
「那保安是怎麼一回事?」
「他睡著了,沒人叫醒他的下場便是如此。」
「所以你要我叫醒其他人就是這原因嗎?如果我們入睡了,就會變成這種嗜血的怪物?」
「是的,但不只是你們……想想其他工人宿舍的人,他們睡得非常安穩,發著最甜美的夢……單獨倒下的人有禍了,因為他們沒有朋友幫助他起來。」
我心頭一緊,趕緊寫道:「那變成怪物的人還有救嗎?例如這保安,我們可辦法令他回愎一個正常的人類嗎?我們是染上甚麼疾病嗎?有辦法預防嗎?我們應該怎麼辦!」
「我只有一個建議。」
「請告訴我!」
「別入睡,睡得越少越好。漫漫長夜,今日只有失眠的人才有福氣。」
「豪哥!」我大吼道「我知道發生甚麼事了。」,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盯著我。我戰兢兢道:「一切都別管了,怪物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我們要向外界求救,該死的南極,該死的哨站,我不要死在這兒,我不要客死異鄉!」
「冷靜!」豪哥按著的肩膀,把熱咖啡遞給我,道「你慢慢地喝,慢慢地說,只要上天保佑,我們就不會死,即便我們在南極,即便我們身處地獄。」。我抬了抬頭,豪哥注視著我,他的眼神堅毅,又勇敢。豪哥真的相信我們還有救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正想說甚麼。我忽然發現,阿貴在一旁竟睡著了。我大怒,叫道:「阿貴,快醒來!」只可惜,太遲了。阿貴聽見我的話就醒了。他的耳朵也不痛了,因為他已變成一個嗜血的怪物。
三年前,香港建築學校。
午膳時間,阿貴正在狼吞虎嚥,吃得滿嘴都是食物的汁液。這傢伙的胃根本是無底洞。我鄒了鄒眉頭,道:「你這個吃相,以後一定找不到女朋友的。」
「屁。」阿貴塞得滿嘴都是食物。「我現在就已有女朋友了。」
「哦?」我打趣道「你的女朋友是你的右手嗎?」
「那你的女朋友,別跟我混為一談。」阿貴道「她很漂亮哦,可是她家境也很不好,也很窮。我在聖誕節期間,特意買了一本精美的筆記,我把我存款都換成紙鈔,在筆記的每一頁中,都寫了我愛你三個字,再夾上一張紙幣。」
「這真的太噁心了。」我道「用不用每一頁都寫上我愛你,也太肉麻了吧,人家一定不喜歡的。」
阿貴笑了笑,笑得有點憂鬱。「倒不是我愛你三個字出現問題。」他吞了吞口水,故作平靜道:「她收到我的禮物後,我本以為她會很開心,很高興,誰知道她勃然大怒,質問我是不是把她當妓女了,為什麼禮物中會有錢的?」
阿貴雙眼已有淚光,但他還是強作平靜道:「我說我是不小心把錢夾了進去,可惜人家不接受我的解釋,她拉黑了我所有連絡方式……我當初不應這樣做的,我只是想幫忙而已。」
這故事也太沉重了吧。我征著,我不知道說甚麼好,我知道身為朋友,我應該安慰他的。阿貴又道:「男人就應該有男人的樣子,如果有一天我飛黃騰達了,我一定可以把她追回來!」
「女人沒甚麼了不起的。」我道:「以後你一定找到更好,更漂亮的女朋友。」,阿貴搖搖頭:「屈原說: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我有點頭痛了,道:「我巴基斯坦人,你能不能說話別太深奧?」
「這話意思是……」阿貴道:「為了我心中所愛的事物,即使面臨多次死亡的危險,我仍不會後悔的。」
阿貴笑道:「即便有更美的女孩子,就算是十個林志玲答應嫁給我,我也不要,我只想陪伴那個女孩子。」
時間回到現在。阿貴氣喘噓噓的,眼中只有殺意。阿貴隨手拿起一張木椅子,就往小梅擲過來。椅子來勢又猛又快,豪哥大吼一聲,人擋在小梅的面前,「砰」的一聲,用身體抗過這一擊。
豪哥的額頭已滴下鮮血。瞧見鮮血,阿貴似乎變得更興奮了。我咬了咬牙,大叫道:「阿貴你快醒來,這不是你自己!」
阿貴,你忘記了你對自己的約定嗎?說好的飛黃騰達呢?說好的把你的心上人追回來呢?說好的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呢?
你還沒有跟你的心上人解釋清楚呢。
小梅道:「他變成像保安一樣了!」,其他人嘗試往前制服他。但阿貴不知道吃了甚麼,力氣像大猩猩一樣,幾巴掌就打退所有人。更糟糕的是,他似乎發現了那步槍的位置,而且還離他很近。
於是阿貴一步一步向步槍走去。當他的手觸到槍的一刻,也就是我們喪命的時候。小梅驚道:「豪哥,你沒事吧?」,豪哥也受傷了,他剛剛被椅子擊中頭部,人有點神智不清。
我沖去廚房,拿了一把鋒利的尖刀。阿貴拿到槍了,但我的刀也在這時這刻向他揮來。刀不可能砍爛金屬制的槍,所以我唯一的目標,只能是阿貴的手。
刀光一閃,阿貴的手已齊根而斷,手腕和槍同時落地。阿貴的傷口血如泉湧,我被朋友的血濺了一身。但阿貴似乎一點感覺都沒有,竟像蛇一樣,張嘴就往我咬來。我只好用手臂格擋。
阿貴狠狠地咬住我的前臂,就像鱷魚咬住了獵物,死也不肯放口。我咬了咬牙,心中一狠,反手把刀插進阿貴的腹部。但沒用,阿貴已是一具失去理智的怪物,他毫不在意他身上的傷勢。
我把刀拔出,將刀尖對準他的咽喉。這次我猶豫了,即便在這種生死相搏的時機,我仍是不希望殺害我的朋友。
我叫道:「就算你不認得我,但你不能不記得你喜歡的女孩呀。」,聽完這句話了,這次阿貴有反應,他竟用殘餘的一隻手,狠狠捏著我的脖子。
我只聽得豪哥大叫:「反擊呀,不是他死,就是你亡!」,我用盡吃奶的氣力,一刀刺向阿貴的臉,力量之大,竟貫穿阿貴的頭骨,刀尖從後腦破出。
解憂
2025-03-11 04:26:02
#6不可能緩和的矛盾
阿貴終於放手了。他的人也倒下了,一條相片徐徐在阿貴的身上掉落,那是他和他前女友的合照。相片落在地上,很快就被阿貴的血染紅。
那相片中,阿貴笑得很燦爛。他旁邊,站著一個女孩子,也是笑得很開心。這女孩子,有著黑色的長髮,蓬鬆的裙子,纖細的身材,明亮而有神的眼妝,鮮艷的紅唇,手腕上佩戴著色彩斑斕的手環,感覺就像友善的人,隨時想向你打招呼……
我第一次瞧見這張照片。阿貴沒有騙我,他的心上人的確長得很漂亮。
照片中,那女孩子仍是笑得很開心,很美。但她永遠不會知道,有一個喜歡她的男孩子,他來不及跟自己道歉和解釋,就已死在南極,就已在這個世界的一個角落中悄悄消失。
我拿起這張照片,用毛巾抹去上面的血跡,就放入我懷中的口袋。我茫然地找了個座位坐下,但我不想說話,一句話都不想說。
「阿里。」小梅嘗試問道「你沒事吧,你前臂受傷了。」,我沒有回答。小梅輕輕拍了我的肩膀,我赫然拿起尖刀,打算自衛。
小梅被我嚇得後退幾步,豪哥搶在她前面,道:「阿里,是我們,你放輕鬆點。」,我認得豪哥,於是我又放下了刀。
豪哥道:「你的前臂被咬掉一塊肉了,我先幫你傷口消毒,再用崩帶綁上,這隻手的活動能力會下降,但應該沒大礙。」,我茫然地點點頭。
小梅問道:「你的朋友……他有家人嗎?」,我回答道:「我不知道。」,豪哥嘆了口氣,道:「所以當哨站的人睡著,就會變成這樣嗎?」
我道:「是的,我們最好都喝點提神飲料,茶呀咖啡甚麼都好,總之要保持清醒,絕對不能入睡。」,一旁的石川凜道:「我幫大家準備咖啡。」,小村也道:「我也去。」
豪哥處理好我的傷口後,就用幫小梅處理腳踝。只見豪哥拿出他隨身帶備的鋼針,他用酒精抹一下,又用火機燒了燒鋼針,就用針灸幫小梅冶療。
小梅急道:「我沒問題,不用幫我的。」,豪哥輕輕一按她的腿,小梅就痛得大叫,冷汗都掉下來。豪哥道:「這不是沒事的樣子,我會針灸,讓我幫你吧,我保證不疼的。」
只見豪哥用針刺小梅的陽陵泉穴、陰陵泉穴、足三里穴。我記得這些穴位的名字,因為不久前我也扭傷,也是豪哥幫我冶好的,他的手法比哨站的醫療隊員還好,不到兩天我就活動如常了。
豪哥慢慢捻針,也就是轉動針體,以刺激穴位。豪哥道:「在我捻針期間,你慢慢移動腳踝,別太大幅度,這叫動氣療法,可以幫助你更快復原。」
一會兒,針灸完成。豪哥正在收拾醫療物品。小梅兩頰通紅,因為穴位都在她的小腿上,剛剛豪哥幫她針炙期間,不可能不碰到她的腿。但人家真的替她冶療,總不能大叫非禮吧?
小梅垂下頭,小聲道:「我感覺好多了,謝謝你。」,豪哥點頭回應。豪哥拿著一小包藥物,道:「如果我們入睡就會變怪物的話,那麼這包藥,非常危險。」,小梅問道:「那是甚麼?」
「安眠藥。」豪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好,要把它丟掉嗎?」,小梅道:「給我處理吧。」
此時此刻,飯堂外面似乎出現人影,正向飯堂緩步走來。高亮貼著窗口,仔細察看。高亮大叫道:「是韓國人,我看見他身上的名牌了,來的人還不止一個!」
豪哥道:「他們在宿舍中休息,肯定也變了怪物,我們快把雜物礙在大門前面,別給他們進來,把燈也關掉,可能是光線吸引了他們。」
小村跑去燈制控制面板,把所有按鈕都試一次。小村臉都青了,道:「燈制沒有用,那是在哨站的主控制室才能調控,我們只能控制暖氣溫度,風力大小。」
我怒道:「這甚麼鬼玩意,連開燈關燈都不行嗎?」,小梅道:「我是行政人員,其他區域的燈是可以調的,但飯堂一般是開張二十四小時,燈從不會關。」,小村找到一根棍子,往燈管上揮擊,「砰」的一聲,一盞燈就沒了光。
小村道:「關不掉,我就打掉它。」,小村又打掉幾盞燈。豪哥一直沉默著,忽然開口道:「別破壞燈管。」
小村停下手。豪哥又道:「那不是光吸引了怪物,而是……阿東,火爆東的屍體放在外面,他的血還沒乾,我認為是血吸引了他們。」
「等等。」我忽然想起了甚麼「如果韓國人的宿舍,全變了怪物,那麼在一區工作的莎拉……他們怎麼了?」
豪哥道:「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我們應該先解決自己的問題,然後才關心人家。」
我怒道:「不是這個問題!」,我趕緊拿了張紙,拿出了筆。打算問它事情。是的,只要這個「外星智慧生命體」給我建議,我做甚麼事都不會受阻礙。
我寫道:「我想知道我的朋友莎拉,她現在怎了?她有遇到危險嗎?」,筆沒有動,也沒有回應我的話。
我再次寫道:「現在我們該怎麼做?」,筆仍是一片死寂,它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有點生氣了,寫道:「你是死了嗎,我現在需要幫助,你甚麼建議都不給我嗎?」,筆動了,它寫了一句話。
外星智慧生命體的字,寫得又緩慢,又清楚,就像害怕我搞不懂它的意思一樣。它寫道:「我看見你的未來,你看不見,也聽不見,我不喜歡冷酷的人,再見,阿里。」
筆身的發光的紋路,忽已熄滅,就像小村被打破的燈管一樣,已然黑暗一片。我生氣寫道:「甚麼人向我呼救,你……我不要你的破建議,我自己去救莎拉!你根本不知道我面對著甚麼,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苦況!」
我再想寫甚麼,忽然間連墨水都沒了,我連一隻字都寫不出來。這情況就像是這枝外星筆,它拒絕跟我交流一樣。
我大怒,我把筆狠狠地擲在地上。奇怪的是,筆在接觸地面的一瞬間,它就消失了。我忽然想起,外星智慧生命體的預言:「今夜你將失去兩個朋友。」
是的,阿貴死了,它也離我而去。等等,這代表莎拉今夜不會死嗎?但假如它說的是真話,那麼日出之後呢?日出之後,莎拉也會遇到危險嗎?
豪哥問道:「阿里你把甚麼擲在地上?」,我道:「筆呀,你沒看見嗎?今天小村給了我一枝奇怪的筆,原來那是外星生命體,它告訴我很多事情,包括吩咐我在宿舍叫醒你們,包括我們入睡後就變成怪物的事。」
小村奇道:「我今天有給你筆嗎?我怎沒記得。」,我急道:「就你破開表面的冰層後,不是拾到一支奇怪的筆嗎?今天才發生的事,你的腦袋壞了嗎,現在步就不記得?」,小村很認真道:「不,我今天甚麼都沒拾到,我記得我只是探頭下去,那兒很正常,只有冰塊跟冰塊。」
我有點生氣了,我把跟外星智慧生命體的對話,也就是那些紙,一把子的攤在桌上。我怒道:「你們看,這是我跟它的對話,免得你說我是騙子!」
豪哥拿起紙,仔細察看。豪哥道:「這紙上甚麼字都沒有。」,我怒道:「屁,怎可能沒有字,把紙拿來,我……」,我接過紙,我忽然發現,我跟外星智慧生命體的對話完全消失了。
這只是一堆白紙。
「這怎麼可能……」我喃喃自語「筆消失了,字也消失了,是我在做夢嗎?」,小梅怒道:「巴基斯坦人,我不管你是否沒了一個朋友,但你對人能不能禮貌一點!」
豪哥道:「算了,發生這種事大家都不想的。」,「對了。」我道:「莎拉還在外頭呢,我不知道她會否有同事變成怪物,我們快點走,去救人。」
我拾起刀子,又把一些醫療用品塞進背包,正想開門,卻發現外面已被怪物重重包圍。我深吸一口氣,道:「怪物雖然有點多,但我們還是能衝出來的,把雜物都移走,我……」
我忽然發現,所有人都沉默著。他們根本沒人想去救莎拉!
「莎拉對我們工人很好,你們是知道的。」我嘗試用盡我的口才,道:「我們吃人家的食物,在人家需要幫助的時候,卻退縮,這不是男子漢的行為。」
高亮小聲道:「衝出去死,那是白痴的行為。」
我瞪大眼睛,怒道:「高亮,你說甚麼?」,高亮道:「我甚麼都沒有說。」,我感到一種氣湧上來,是血氣,也是怒氣。
我一把子抓著高亮的衣領,怒道:「我寧願衝出去死,我也不願意看見我的朋友被怪物撕碎!」,高亮也生氣了,他回嘴道:「你是寧願給朋友一刀,讓他早點見耶穌吧?」
「你媽的!」我怒了,一拳就揮向高亮。高亮冷不防的,被我打正門牙。他吐了一口鮮血,道:「中國人出來,這小子打人,給他點教訓。」,高亮和很多內地人都聊得來,所以不少人願意挺他。
一群內地人把我圍著,就開始拳打腳踢。我雙拳難敵四手,只好用手防衛自己的頭部。突然之間,「砰」的一聲,有人開槍了。
內地人嚇得四散,馬上退開。只見豪哥拿著步槍,槍口的煙還沒散去。豪哥怒道:「你們都瘋了嗎?要打出去跟怪物打,別在這兒丟人現眼,誰在這兒動手動腳的,老子送他一發子彈!」
我勉強站直身子。剛剛我的胃受了一記重拳,就像五臟六腑都被打出去一樣。豪哥說:「莎拉的事,我們好好商議。」,小梅突然冷冷道:「不用商議了,巴基斯坦人,你想去救你的朋友是不是,我知道有一條路,可以從飯堂偷走出去,你不會正面遇見那些怪物。」
小梅冷笑道:「當然,你出去了,難保能活著回來。」,我馬上道:「你告訴我路,能不能活著回來,那是我的事。」,豪哥道:「我還是覺得很危險……」
小梅打斷了豪哥,她道:「那是人家樂意,人如果想去死,就讓他去。」,小梅盯著外面的那些怪物,我也轉身過去。
那些怪物,正在啃吃,分食火爆東的屍體。它們連火爆東的皮,他的肉,他的骨頭都吞下去,根本跟一隻飢餓的狼沒分別。我不知道為何它們在吃人,它們不只是有殺人的慾望嗎?如果筆還在就好了,我不應該這麼快動怒的,也許跟豪哥說的一樣,甚麼事情都應該好好商量,從長計議。
「內地人是不會去找莎拉了。」我道:「台灣人呢?香港人呢?你們也曾經吃人家的飯,你們意見如何?」
台灣人沉默了,香港人一言不發。我很失望,在這種生死關頭,這些人竟然選擇了退縮和懦弱。「衣人之衣者,懷人之憂;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我怒道:「那是我在書上讀的,古代的中國人受人恩惠,一定會報答人家的。」
「那是以前的事了。」,小村忽然道「阿里,我明白你的感受,但大伙兒的命只有一條,很多人有老婆兒女,很多人有老父老母,要是跟你去拚命,萬一有變數,誰來照顧那些孤兒老人呢?」
解憂
2025-03-11 04:35:20
#10兩個巴基斯坦人
門外沒有怪物,但有一個比怪物更可怕的問題。
哨站中一個醒目的電子告示牌,竟亮起紅光,寫著:「戶外溫度,零下60度,請戶外工作人員立即往安全地方暫避。」,冷風吹又吹,竟然把告示牌的架子都破壞了,告示牌脫離架子,向白茫茫的雪中飛去。
「這寒風也太誇張了!」高立狼狽道:「前有狼,後有虎,我們竟然遇到暴風雪了。」
南極的風又稱為「殺人風」。在南極考察隊員中,他們口耳流傳:「南極的冷不一定能凍死人,南極的風能殺人。」。南極的風常常比颱風更猛烈,風速達32.6公尺/秒,有時甚至達到83.3公尺/秒。
風打到我的臉上,就像冰刀子往我的臉上刺一樣。我急忙戴起臉罩子。高立叫道:「在這種鬼天氣,你還是要找莎拉嗎?」,我拒絕回答這問題,於是我道:「保重,你們要成功求救哦!」
剛落下的雪是軟的,就像爛泥一樣吸吮著我的腿。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雪在燈光下快速地飄揚,要不是哨站的燈光系統蓋得好,光源充足,不然別提去找莎拉,我伸手連五指也看不見。
我掙扎著前行,每一步所花的氣力極大。走了約十幾米後,前方停車位,有一架電動車,和一間雪地摩托車。哨站的交通工具非常人性化,只要你有員工證件,就可以駕駛各種公共交通工具。
我想都沒想,就選擇了雪地摩托車。如果選擇駕駛電動車,這種暴風雪下,輪胎很快被雪吸附,然後就拋錨了。雖然如此,我當真很想闖進去電動車內,因為汽車入面有暖氣。
我把自己的證件,往摩托車上的識別系統一拍,只見綠色亮起,營光屏上的字已沾滿白雪,根本瞧不見。我跨步騎上摩托車,用手扭了扭油門,摩托車就往前奔而去。
一路上,我看見很多怪物在緩慢地移動,甚至看見我駕車而過,嘗試想追上我。老天,在這種天氣下,它們竟然也會活動!可是暴風雪幫助了我,雪像泥漿一樣吸著這些怪物的身體,它們就像烏龜爬行著。
而我的車子飛快地甩開它們。
我戴上了護目鏡,以防雪飄進我的眼睛中。我絞盡腦汁地思考,莎拉工作的一區在那兒呢?忽然,雪地中有一把女聲大叫道:「救命,停車!」,只見一個女人向我瘋狂揮手,她的背後跟著一大群怪物。
「該死的!」我罵道,但我沒有停下,因為找到莎拉要緊,這種緊急關頭,時間就是金錢。後面傳來那女人的慘叫聲!
我安慰著我自己:「我甚麼都聽不見!」
街道又有人大叫道:「救命呀!」,這次是有五六個人在向我招手。我心道:「他們是五六個男人,他們一定可以憑自己的力量闖過難關的!」,我扭開油門,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加速。
我再次安慰著我自己:「我甚麼都看不見!」
其中一人吼道:「你這個沒良心的,你怎可以拋棄我們!」,我不是沒良心,我只是更關心我要關心的人,你們只是一群陌生人而已。
救你們對我有甚麼好處?
我一路向前,又見到一個人,他身穿藍衣的人,跟我一樣是工人階級。那男的叫道:「停下來!」,我當然沒理會他。
「砰」的一聲,竟然是槍聲,那男的竟然手中有槍。我咬了咬牙,只好煞下車子。那個男人一臉冷漠,道:「大家都是工人階級的,為什麼不願意幫助對方呢?」
我心中一陣憤怒,心道:「我有一個朋友等著我救呢,你算老幾?」,但我還是臉上笑著,道:「滿天都是雪的,我瞧不見你呼救。」,那男人點點頭,我忽然發現他跟我同一種的膚色,像淡咖啡似的,他也是南亞人種。
那男人道:「我叫阿凡提,巴基斯坦人。」,我不耐煩道:「阿里,巴基斯坦人。」,阿凡提臉上露出喜色,道:「竟然是弟兄,太好了,我和我妻子都受了傷,你可以載我們去醫務室嗎?」
「當然可以。」我隨口道。這個人真是煩,雖然他也是巴基斯坦人,大家同宗同源,可是今天我真的有急事,我沒有時間幫你,我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阿凡提忍住痛,原來他的腹部受傷了。道:「那些怪物襲擊我們,幸好我老婆是白衣職級,她被分配一把手槍,想不到今天大派用場了。」,我不耐煩道:「你老婆在那兒?」
阿凡提指了指,道:「在那邊的雪堆後方,約十步路,她被抓傷腿部,我勉強用我的襪子止住血。」,我靈機一動,摸了摸懷中的安眠藥。我裝作擔心道:「阿凡提,你趕快吃下這片止痛藥,我去察看你妻子的情況。」
阿凡提並沒懷疑我,一口就吞了我的藥。「成功了!」我心中暗笑,我緩緩地步行著,一步,二步,三步……我的耳後傳來「撲」的一聲。
阿凡提倒下了,他睡得就像豬一樣。我趕緊拿走他的槍,這人距離變怪物不遠了。我心中嘆息,今天事態嚴重,竟迫得我們相族相殘。我往阿凡提的腦袋開了一槍。
我自言自語道:「阿凡提,你一路走好,一個人能在睡夢中無痛苦地死去,那是一件好事,下輩子記得找戶好人家投胎了。」
忽然間,一個身影就風雪中緩緩走來,我舉起槍警戒著,那人越來越近,竟是一個熟人,那竟然是莎拉!
她走得很慢,我趕緊上前扶著她。我焦急道:「莎拉你在那?我找你找了好久呢!」,莎拉沉默著。我繼續道:「我一直都沒能向你表達我的愛意,我喜歡你很久了,我希望你可以接受我的愛,這個南極站很危險,我們一定能逃出這兒的!」
「阿里,你是個好人。」莎拉微微一笑,道「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聽完這句話,我就像身在天堂一樣,不,就像當神仙也沒可能像我這般快活!
「阿里。」莎拉低下頭,有點害羞道:「我們可以親吻嗎?」,我一顆心跳得亂七八糟的,趕緊點點道:「當然沒問題!」,我靠近莎拉的臉,我感覺到她的呼吸的熱空氣,我不自覺環抱著莎拉的腰,她的腰纖細如水蛇。
我漸漸合上我的眼睛……
突然,「砰」的一聲。我赫然開眼,只見莎拉手中拿著我的槍,槍口的火藥煙還沒消去。我赫然倒在地上,那一槍射中我的腰眼,血不停從傷口噴出來,就好像一個番茄罐頭穿洞了。
我痛得在雪地上大滾,吼道:「為什麼!」,莎拉的手顫抖著,「為什麼?」她嘶聲道:「你殺了我的丈夫呀!阿凡提是個好人,他是一個善良的巴基斯坦人,所以我嫁給了他!」
「你剛剛說的話,我每一隻字都聽見。」莎拉已流下兩行熱淚,「我原本以為你是一個好人,阿里,想不到……你是一個卑鄙的人,你見死不救,你殺了你的同胞,你還打算得到我的愛嗎?我一輩子也不會愛上你的,因為你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惡人!」
我拚命地大吼著道:「你誤會我了,我……」
莎拉悟著她腿部的傷口,再緩緩地把阿凡提的遺體搬上摩托車。莎拉盯著我,她的眼神中充滿痛苦,悲傷,憤怒,無奈。良久良久,莎拉冷冷道:「這片白色沙漠就是你的墳墓,阿里。」
她扭了扭油門,絕塵而去。我再也忍不住,眼淚破眶而出。我的血越流越多,一片雪地已染成紅色。
「今天死的應該是阿凡提,我是無辜的!」我吼道,「為什麼大家都是巴基斯坦人,你就可以得到她,這世界實在太不公平了!」
我咳出一口鮮血,繼續道:「為什麼向我開槍,那是阿凡提的錯呀,那也是你自己的錯,如果你把阿凡提甩掉,我們高高興興過生活不好嗎……不,莎拉你也是惡人,你們都是惡人,你們只會欺負我,針對我!」
我拿出懷中有剩的安眠藥,狂笑道:「想我死?沒那麼容易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們!」我一口就吞了所有的藥丸。
我縱聲狂笑道:「你們全都去死!」
作者評論:阿里RIP, 一路走好
解憂
2025-03-11 04:37:29
#12 極地的特急列車
「嗚嗚嗚!」
一架列車的警笛聲響起,鋼鐵的車輪破開冰雪,雪花四濺。就好像即便是南極這種極端的地方,也不能阻止這間列車。
這列車從「洛克羅伊港」出發,那位於南極半島西部,帕爾默群島維恩克島中的一個港口。港口本來是只有一間郵局的小型基地,但隨著人類有意獲得極地中的天然資源,這兒逐漸變成了南極中最前線的港口都市。
現在正發生白曚天。
南極最惡劣的天氣,就是白曚天。當白曚天發生時,地平線消失,天空和地面看起來都沒有特徵,沒有任何視覺參考點,你的眼前所有東西都是白色,根本無法分辨遠近高低跟道路。光線從所有可能的方向均勻地到達,就連影子也沒有。
這就是南極對人類的最終考驗,那就是「白色沙漠」的稱呼的由來。人類在這種大自然中,連半分抵抗能力都沒有。
但列車上的乘客,卻堅決抵抗這種危險。在氣象局宣佈白曚天發生,任何人應留在安全的地方,這些人決意出去,這並不是有勇氣的表現,白色沙漠會把一切吞噬。
但有的事,是比自身的安危更為重要的。
一個前線哨站「馬爾比奧站」,向港口發出了一個訊息。那訊息表示哨站有一種未知的怪物出現,會襲擊人類,怪物似乎是由人類變成的。但因為遇上白曚天的關係,想出去的人出不了來,想進去的人也進不了。
發訊息的人名叫「陳雪梅」的香港人,是哨站中的一名行政助理。港口的聯絡員想再次聯絡她。但陳雪梅發完這次訊息後,就失聯了,他們之間的對講機,就像大海中的飄浮小船一樣孤寂無聲。
駐港口的「世界衛生組織」,初步推測哨站中懷疑有一種未知的傳染病,病毒有可能影響了人類的思維能力,未知源頭從何而來,但有部分醫生推測,那是一種古老的病毒,南極的冰層下方曾有細菌的跡象。
他們的推測是:「在進行鑽探工程期間意外洩露了一種古代病毒,感染了哨站中的所有人。」,但事實如何,沒人知道,沒有獲得更多的資訊前,一切情況只是假設。
所以「世界衛生組織」宣佈:「哨站將被封鎖,任何人不得進入」,試圖阻止這種未知的感染病擴散。但這種封鎖措施非常愚蠢,因為時值白曚天,有甚麼瘋子會賭上自己的命,不惜一切前進哨站呢?哨站中沒有黃金,沒有珠寶,沒有俊男美女。
何況,成功抵達哨站之前,白曚天絕對會要了這些人的命!
其中一個瘋子叫「威廉」,他是港口的一位精神科醫生。他高薪僱用兩個人人跟隨他,俗話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於是,這間列車分別是車長但以理,保安劉曉風,以及威廉本人,三個人就出發了。
這件事是秘密進行的,威廉並沒想到列車上竟然有第四個人出現。對此,他非常氣憤,又無奈,就好像自己的小孩在餐廳大吵大鬧一樣。
「威廉醫生。」劉曉風道「我在列車的貨物區找到這個女人,如何處理?」
劉曉風是台灣人,台灣人都需參加兵役,大多受過軍事化的訓練。劉曉風更是軍校中取得優異成績的表表者,所以退役後他選擇了保安這一行。
車長但以理打趣道:「哇,這小娃兒挺漂亮的,先姦後殺可以嗎?這種天氣,殺人後丟在外面的雪地,一百年後也沒人會發現。」
但以理是以色列人,也就是猶太人。猶太人追求夢想,為了賺錢做生意,他們通常不懼艱辛,猶太人有一句格言:「在別人不敢去的地方,才能找到最美的鑽石。」,但以理貪財,但他不願意做任何枉法的事。
「我不喜歡這種玩笑!」威廉板著臉道,「如果你有種的話,你也可以試試把我殺了,再丟我出去車外,但我保證……如果我回不了來,我的家人會發現的,你們的三百萬美金不是那麼好賺的!」
威廉五官整齊,相貌英俊,長著一頭金髮,項鍊戴著一個銀制十字架。他的表情總是很嚴肅。威廉來歷不明,據說出身一個富有的美國世家大族,但不清楚為何他要來南極從事醫生。
也許他有不見得人的秘密?
但以理吐吐舌頭,道:「開個玩笑而已嘛,這麼認真……」,威廉又嘆了一口氣,瞧著面前這個不速之客,他緩緩道:「我們這次旅程是玩命的,你為什麼要上來,列車已行走了九小時,我想中途丟下你也不行。」
「威廉哥。」這位不速之客道:「我知道我自己在做甚麼,我們認識了半年,我的姐姐也在「馬爾比奧站」工作你是知道的,如果你唯一的親人也被困那兒,你代入我的處境,你會怎麼做?」
這個意外的乘車者,名叫周珊珊,她是一位身材短小的女孩,烏黑的長髮,沒佩戴任何耳環,沒佩戴任何項鍊,她的手碗只有一條簡簡單單的手帶,似乎這個人並不愛好奢華,她也許追求著另的東西。
周珊珊的眼睛很明亮,有著一絲決斷,這和她柔弱的外表成了一種反比。
威廉苦笑,他發現自己真的反駁不了她。這時,列車突然急急地煞停,威廉冷不防的,人不小心摔倒在地上。因撞擊,威廉的嘴角已破損。周珊珊急忙扶起他。
但以理大叫道:「見鬼,列車的雷達檢察到有人!」,劉曉風道:「怎麼可能,現在可是白曚天,正常人在外面兩小時就凍僵了。」
但以理指著車窗道:「你們看!」,只見一人緩緩前進,他的兩隻眼睛赤紅色的,在一片白色的天和地之間,顯得非常特別。
「他們一定是哨站的人。」威廉道:「讓他上列車。」
劉曉風有點焦慮,道:「威廉醫生,我不認為這是好主意,你也聽到廣播,哨站中的人發狂了。」
威廉盯著劉曉風,一字字道:「把門開了,讓他進來。」
劉曉風非常無奈,但威廉是他的老闆,他的命令他不能不從。列車門開了,外面的風雪馬上飄進來,只見那人慢吞吞地上車,劉曉風警戒地瞧著他。
如劉曉風所料,那人大吼一聲,就往威廉撲去。威廉大叫道:「別開槍,制服他!」,劉曉風只好放下手中的槍,跑前拉開那個發狂的人。
威廉奮力抵抗,大叫道:「用鎮靜劑!」,但以理反應過來,跑向威廉的醫療包,拿出一根針筒。但以理狠狠地往那人身上刺去,並注射了液體。片刻後,那發狂的人好像失去了甚麼力量,像爛泥般倒在地上。
威廉氣喘如牛,他是一個醫生,多年的白領工作使他的體能下降了很多。但以理笑道:「醫生,這就夠了吧,只能捕獲了一隻怪物,我們就可以研究出解藥嗎?」
「他們是人。」威廉揮手道「不是怪物,我懷疑他的腦部有病變,你把那人翻過來,我幫他戴上腦波偵測器。」
但以理嘗試捉著那人的身體。周珊珊大叫道:「不好!」,只見那怪物忽然有了意識,手掌如刀般插向但以理的腹部。那怪物的指甲太鋒利,竟一下就穿透了,那怪物五指收緊,然後往後一扯。
只見它硬生生扯出一大堆的腸子,血淋淋的腸子。但以理瘋狂地慘叫,不停擊打著怪物,可是怪物的力氣太大了,他如何掙扎都是徒勞無功的。
「但以理!」劉曉風悲痛道,他們在南極搭檔好久了,他們一人負責開列車,一人負責保安工作,長久以來的同伴倒下,他如何不悲痛?
劉曉風大怒,拔出了左輪手槍,「砰砰砰」地射擊。那怪物身上多出六個彈孔,彈夾都打光了,但它卻是感覺不到痛苦,竟然向劉曉風爬來。威廉叫道:「不好,又有其他病人上車了。」
列車的門仍是打開的,只見外面一隻隻怪物密密麻麻的,已然包圍著列車。怪物排著隊登車,就像人類一樣。只見周珊珊拿過劉曉風的另一步槍,就向那怪物的頭顱射擊。
就像一個多汁的西瓜,溫熱的汁液四濺。周珊珊又開了幾槍,擊退了車門旁邊的怪物。劉曉風突然慘叫一聲,原來他耳朵邊緣中了一槍。劉曉風怒道:「周珊珊,你不會開槍別亂來,你打中我的耳朵的,媽的!」,周珊珊臉色蒼白,眼中似有歉意,卻硬是不願道歉。
威廉焦急地跑去車頭,按下關門的按鈕,竟沒有反應!只見按鈕旁邊有幾個彈孔,內面的電路板被射穿,正「滋滋」地冒著煙。
威廉驚道:「有子彈打中控制系統了!」,劉曉風邊換彈夾,邊道:「試試手動關上車,就在門旁邊的紅色控制器,拉它下來,我掩護你。」
威廉深吸一口氣,拿起車上的一根伸縮警棍,就往車門衝去。劉曉風道:「林珊珊,你別亂開槍,小心打中威廉!」,林珊珊點點頭。
劉曉風跑去他的武裝背包,又拿了一把沖鋒槍。他一早知道這個旅程兇險,早準備了大量槍械和彈藥。他手中的槍發出怒吼,「登登登」的不停擊退著嘗試登車的怪物。
「不好。」林珊珊叫道:「那些怪物越來越多了,密密麻麻的,我想有六十隻。」
「先停止射擊!」威廉大吼道,「我嘗試手動關上車門。」,劉曉風鬆下扣著板機的手指。威廉用力擊向其中一隻怪物的頭,再一腳踢它出門,反手一下子就拉向關手制。
車門終於關上了。
劉曉風急道:「醫生,你快看看但以理!」,威廉早跑向但以理的旁邊。只見但色理的傷口非常駭人,不止內臟外露,傷口還穿透了出他的背部。威廉的臉色沉了下來,就算不是醫生,也知道他神仙難救。
「阿風。」但以理低聲道,誰都知道他已到了最後的關頭,「我們混這行早有這一天,你應該知道怎麼做,醫生……」,威廉痛苦地閉上眼,道:「我知道,我保證,這一單的酬勞會寄給你家人的,我向我的上帝發誓!」,但以理微笑著點頭。
「砰」的一聲,但以理似乎已入睡,睡得非常安穩。他的家鄉距離這兒有十萬八千里,但他卻死得很安祥,別人都笑猶太人貪財,二戰時甚麼有一些瘋8子想殺盡猶太人,可是但以理走得很漂亮,他的錢都是賺得心安理得。
劉曉風卻不服氣,怒道:「為什麼我們在南極玩命,有些人卻能在城市中盡情唱卡啦OK,享受著跟伴侶一起出遊,老天爺也太不公平了!」
林珊珊提醒道:「風哥,你的腿……」,劉曉風怒道:「你滾開,你不會開槍學人家開槍!」,威廉明白他的感受,平靜道:「好了,別抱怨,我幫你檢查一下吧,但以理很清楚這工作的風險,所以你要表現就像專業人士一樣,一個成年人就像三歲小孩大叫,對我們的目標又何幫助?但以理如果還活著,他一定嫌你這個伙伴丟他的臉。」
劉曉風拭過眼淚,道:「我那有抱怨,我想爬上車頂,我帶來的子彈還很多,但使給我一點時間,我可以逐一射死它們。」
忽然間,車門傳來奇怪的響聲。這不奇怪,畢竟列車外有一大群怪物,但畢業列車的門是鐵鑄的,那有這麼容易撞破?
解憂
2025-03-11 04:39:29
#13一切的解釋
但車門之間有個小空隙,只見一個扁平的鐵管子伸了進去。只聽外面的怪物大吼一聲,鐵管子就斷了。周珊珊不禁笑了,一根鐵管子有甚麼用?
忽然間,有七八根鐵管子一同伸來。它們竟然會團隊合作,它們打算集中用鐵管子硬生生撬開車門!
「這玩笑開太大了吧!」劉曉風罵道,「現在怪物還比人聰明哦,為了殺我們,還玩起合作來,你們扶著我,我打開車頂上的天窗。」
「別去了。」威廉指了指車窗外。周珊珊抬頭瞧一瞧窗外,只見人影越來越多,就像蟻找到蜜糖一樣。周珊珊慘道:「馬爾比奧站有超過三千人工作,如果我們運氣不好,那我們就要面對三千隻怪物……」
威廉打斷她的話,道:「想像中的恐懼,比實際情況更要可怕,我們不應該憂慮明天,只要處理好手頭上的東西就好,你拿著槍,守住門口,它們進來你就向頭部開槍,只要怪物少於二百人,我們就有希望。」
劉曉風苦笑道:「醫生,你說好的把他們當病人的,現在倒要一槍爆頭了嗎?」,威廉嘆了口氣,道:「情況不同了,我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以後還怎麼救人?拉丁諺語說『逃跑的士兵,日後也許可以參加另一場戰鬥』。」
「砰」的車門被撬開了。周珊珊本能地馬上開槍,卻是沒擊中任何人。周珊珊怪道:「奇怪,怎車門外沒人的?」,威廉驚道:「你們看!」
那群怪物竟然沒登上列車,反而向偏遠的西方前進。到底西方有甚麼東西,竟吸引了這些怪物,竟然願意放些他們三個獵物。
威廉道:「這並不是精神病,無論地球上的那一種精神病,都不會令病人集體前往某個地點。」,劉曉風苦笑道:「那你還有信心冶好這些人嗎?」,威廉回答:「無論如此,我都應該至少一試。」
怪物陸陸續續地退去。周珊珊道:「竟然列車故障了,我們就下車步行吧。」,忽然間,滿天的冰雪中,竟出現一個人影。
那人緩緩步行著。他的眼睛並沒有詭異的紅色,跟那些怪物不一樣。但非常詭異的是,那人竟沒有任何防寒身物,就精赤著上身。要知道這兒可是南極,而已還經歷著暴風雪,正常人類如果敢赤著上身,估計十分鐘就變冰條了。
威廉思索一會,道:「他眼眸是正常的。」,劉曉風道:「先開槍,再問問題吧,這地方太邪門了。」,周珊珊道:「先別,那有可能是我姐姐。」,劉曉風怒道:「你姐姐會赤裸著上身走路嗎?」
周珊珊堅決道:「我瞧瞧甚麼情況。」,說完,她就跳下車。其他人想阻止都不行。劉曉風罵道:「真是神經病,做事這麼衝動,都不顧後果的嗎?難怪我在台灣服役的時候都是男兵,女人做事太不行了,如此情緒化,遲早害死她自己,遲早害死我。」
劉曉風對周珊珊非常有偏見,因為她剛開槍誤射中他,雖然沒擊傷要害,但他還是很生氣。俗語說:「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
只聽見周珊珊一聲尖叫。不等劉曉風有反應,威廉早已動身,一手抓向步槍就衝下車子。劉曉風罵道:「媽的,威廉也傻了,先制定策略,再實行不好嗎?」
威廉的手顫抖著。一來是步槍有重量,二來是寒冷影響了他的手。威廉有接受過槍械訓練,他曾經跟隨家人打獵,可是槍法不太準,總是射不中獵物。他是一個差勁的獵人,他也很討厭殺生,他一點都不喜歡槍械。可是今天為了朋友,為了自己,他不得不拿起他厭惡的武器。
周珊珊突然大叫道:「別開槍!」,威廉神經崩緊,手指就扣動了板機。一聲槍響後,威廉只聽見一個人用奇怪的語言在說話,這種語言似曾相識,但一時之間記不起來。
威廉心道:「難怪那個怪物突變了?竟然懂得用人類的語言溝通?」,於是對著人影又開了一槍。他的槍法的確需要練習,又打偏了。這次那人影說話了,用的是英文,所以威廉聽懂了。
那人說的是:「Fuck you, Fuck you」
列車的車廂中。
劉曉風一直在偷笑,可是笑的姿勢太大,扯到他耳朵受傷的肌肉。於是他的笑聲又變了呻吟聲。
威廉倒了一杯熱咖啡,道:「我非常抱歉。」,周珊珊道:「他聽不懂你說甚麼的,我幫你翻譯吧。」,那人接過咖啡,又說了幾句話。
威廉道:「他說甚麼?」,周珊珊遲疑片刻,尷尬道:「他……他說這咖啡很好喝。」,劉曉風哈哈大笑道:「才不是呢,那人說的是操你媽的,開槍射我,他問你有甚麼毛病!」
威廉臉上一紅,嘆氣道:「我只是不小心的,珊珊你替我向他陪罪。」,林珊珊點點頭,正想開口。那人卻道:「奇怪,我忽然聽懂你的語言了,死老外,你可別再亂開槍哦!」
「沒錯。」劉曉風笑道,「除了專業受訓的人外,甚麼人都不應該開槍的,尤其是女人。」,林珊珊有點生氣,道:「我剛剛也是不小心的,為什麼你要糾纏著我!」,劉曉風怒道:「不小心?你的不小心險些就要了我的命,如果轟炸機的飛行員也不小心,就可以隨著炸死一大堆同伴,這不是借口!」
林珊珊已經氣出眼淚了,但她自己理虧,卻不好意思反駁。威廉扯開話題道:「朋友,為什麼你能在南極赤裸著,你也感染了病毒嗎?」,那人笑笑道:「何止是感染了病毒,我簡直就是耶穌,我死了一次,再復活過去呢!」
那人一揚手,就把自己的證件遞了過去。只見員工證上寫著:「熟練焊工,高亮,國籍:中華人民共和國。」
劉曉風奇道:「你是大陸人哦?」,高亮笑道:「怎麼了,你不喜歡大陸人哦?」,劉曉風搖搖頭,道:「我台灣人,可是我支持兩岸和平的,大家干起來沒好結果,倒是這個香港女人,我最是討厭!」
林珊珊聽見了,卻是一言不發。高亮仔細瞧著林珊珊,心中不知想甚麼,忽然道:「何必跟女人一般計較,你看這白人不是也開槍射我嗎?人在江湖混,那有不捱刀的!」
劉曉風大笑道:「兄弟你真有趣,如果有酒就好了,我願意和你喝上兩杯。」,威廉道:「現在不是喝酒的時候,我有太多問題想問了……」,高亮忽然打斷威廉的話,道:「請你閉上嘴,我不太想跟男人說話。」
高亮忽然盯著林珊珊,道:「小妹妹,我對香港人非常有好感,不如由你問我話吧,好不好?無論你想問甚麼,都問,通通都可以問。」
高亮把他的故事,一字不漏地通通告訴他們。包括那枝古怪的外星筆,包括他如何死,又如何被那些筆打印身體。
「你們別害怕,我用石榴汁引開那些變異人了,那是筆兄教我的,他們原來很愛石榴汁的氣味,對他們來說比人血還要香。」高亮哈哈笑道,「我也很愛喝石榴汁,畢竟飯堂就這麼一丁點,但為了救你們,沒辦法了。」
威廉三人面面相覷。他們實在不願意相信這麼荒謬的話,怎麼可能石榴汁可以引走那些怪物的?但事實那些怪物退走了,但他們更有理由相信高亮是一個騙子。
「我恢復了身體後。」高亮道:「筆兄也幫我改造身體,我再也感覺不到寒冷,外星技術就是猛呢,除了身體耐寒外,筆兄告訴我,它替我修複大腦時,順便幫我塞入記憶,我聽懂地球上所有的語言,只是需要點時間適應,就像電腦需時載入資料。」
「我不相信你的故事。」威廉搖頭道「這根本一點醫學根據都沒有。」
「哦?」高亮笑道:「那你怎麼解釋,我一個中國大芬村的畫工,我的一口英語為什麼說得這麼流利呢?要是我的英文這麼好,我早去大都市當語文老師去了,用得著在畫室跟另外幾個臭男人共處一室,我又不是基佬。」
說完,高亮往林珊珊的身體嗅了嗅,就好像警犬嗅嫌犯一樣,林珊珊嚇得退開。高亮笑道:「小妹子你別怕,我只是想試試我的嗅覺是否正常運行呢?嗯……你的身體很香呢!」
林珊珊皺了皺眉頭,道:「高先生,你要改變一下對女人的口吻或語氣了,這樣子不太適合,我是好心給你建議。」
高亮揮手道:「我才不需要改變,我是很正經的男人,我還開槍打死一個強姦犯呢,你們根本就不相信,在緊急的時間來臨時,我能有多紳士!」
林珊珊嘆了一口氣,她只覺得高亮是一個粗暴又低俗的人,而且他的故事非常可疑,開槍打死一個強姦犯?他不是一個畫工嗎?最近才來到南極當焊工,又怎麼化身成正義超人,打死一個強姦犯?
林珊珊心道:「他是一個瘋子,還是一個騙子嗎?但怎麼都好,他至少比那個劉曉風好很多……」
「你說你的外星筆。」劉曉風道。高亮糾正他,道:「是外星智慧生命體,但那名字太長了,我都叫它筆兄。」
「對。」劉曉風道,「我們想問問你的筆兄在那?」,高亮就從褲子中,摸了一支筆出來,那是一枝很尋常的原子筆。高亮道:「筆兄就在這,它說幫我修複身體消耗太多能量,已進入休眠。」
劉曉風道:「他在耍我們呢。」
威廉有點生氣了,道:「高先生,你不願意告訴我們真相,也不需要編造這麼幼稚的故事吧,這有點侮辱人。」
「要是我騙你們,我雞雞就縮短三分。」高亮抗議道:「不然你怎麼解釋,我能夠在冰天雪地中赤裸行走,甚至叫我脫了褲子走也沒問題,你不信的話……」
高亮作勢想脫褲子,林珊珊大驚,馬上道:「你別脫,我相信你!」,劉曉風思考片刻道:「這兒發生的事太邪門了,就算你的故事很荒謬,我還是不得不信,你是如何得知我們列車在這失事呢?」
「當然也是筆兄了。」高亮笑道,「我所有的一切,除了畫畫外,都是它教的,它告訴我坐標和方向,就叫我前進,然後我就遇見你們。」
威廉道:「這外星筆還有說甚麼嗎?」,他本來並不相信這種荒謬的事,他自小受過良好的教育,讀完大學,讀考上醫學院。但眼前這一切,完全與他被教育的全部不同,這個哨站中沒有邏輯,也沒有絲毫道理可言。
高亮「哈哈」一聲,道:「老外,你不是不信我的話嗎?筆兄告訴我,要幫助我路上遇到的所有人,就像它幫助我一樣,這樣子才能在南極活下來。」
「這沒道理。」林珊珊終於道「為什麼幫助別人,就可以在南極中活下來呢?正常來說,你的筆兄應該說,找好交通工具,例如修理好這架列車,那我們四人就可以回到港口了。」
「但你別忘了。」威廉道「我們被感染了,大機會吧,你說只要入睡後就會變成怪物,不是嗎?」
「是你們,我這身體已經對病毒免疫了,筆兄幫我的。」高亮道:「這病毒已感染了哨站方圓十五公里的生物,但也沒所謂,除了我們人類外,其他生物就只有企鵝了,一群嗜血的企鵝有沒甚麼好怕的。」
解憂
2025-03-11 04:42:15
#14超石油
「你錯了。」林珊珊道:「還有北極熊呢,北極熊如果發狂了,後果也很嚴重。」
「老天。」高亮忍不住道「南極那有北極熊呀,小妹妹,就連我這種沒讀書的粗人也知道!」
劉曉風出言諷刺,他冷笑道:「她南與北都分不清楚,你放過珊珊吧,所以她才一槍打穿我的耳朵。」
林珊珊赫然站了起來,把旁邊的手槍遞給劉曉風。劉曉風冷笑道:「你干甚麼?」,林珊珊的眼中已有淚,大聲道:「我還你一槍,你射我耳朵一下,大家就扯平了,別再提這件事。」
劉曉風怒道:「你以為是小孩子打架哦,你打我一拳,我又打你一拳,我就算射你一槍,我的耳朵就可以好嗎?」,高亮忽然道:「這是筆兄說的,我們要幫助別人,林珊珊不做也做了,你不停嘮嘮叨叨談論過去又有甚麼用?你罵珊珊一千句,一萬句,難道你的耳朵又可以回來嗎?老兄,你要看開點!」
劉曉風閉上嘴了。高亮的眼神閃過一絲痛苦,他想起了不該想起的回憶。高亮強笑道:「如果要談論過去,我更應該一槍打死自己,我曾經種族岐視我喜歡的女孩子呢?你們有試過這種經歷嗎?如果可以回到過去,別說被射穿耳朵,射穿我的小雞雞也沒問題。」
林珊珊笑了。她原本是一個正經的女孩子,最討厭就是有人說低俗的笑話,但高亮雖然口沒遮蔽,張嘴就提性器官的,但他確實是一個好人。
威廉突然插口道:「那你的外星筆,除了叫你幫助別人,還有吩咐你甚麼嗎?」
「當然有。」高亮道,「筆兄說,如果我們看見上帝,千萬別跪下,要用一唾液吐在它的臉上,那我們就必定得救了。」
「上帝?」威廉沉思片刻,道,「我們怎可以看得見上帝,而且就算看見,為什麼要用唾液吐他?」
「還有呢!」高亮這次表情很認真:「筆兄還告訴我,兩天後哨站就會毀滅,我不懂它是甚麼意思,它沒告訴我。」
高亮舉起他的電子手錶,錶面上時間正在倒數,還剩十七小時。
「如果只剩十七小時。」劉曉風驚慌道:「我們應該步行出南極,離這兒越遠越好!」
「如果我們逃走,怎樣幫助別人呢?」威廉決斷道,「筆仙這麼告訴我們,一定有它的意思!」
此時,列車中的通信系統忽然有聲音。林珊珊急道:「是哨站中的人在廣播,列車上也接受得到,我們快聽!」
只聽有個人道:「各位哨站的兄弟姐妹,我名字叫梁漢威,我相信你們見証不少同事發狂的事件,甚至不少人被殺,關於這一點,我只能說請大家都來一區的挖掘點,我將提供病毒的解藥,以及對這一切的解釋!」
這個廣播調了循環播放,除了上面的內容外,梁漢威並沒給出任何資訊了。威廉道:「高先生,你怎麼想?」
「叫我高亮就好!」高亮抗議道「高先生是我心愛的人才叫我的,你們一群臭男人這樣講,真叫我毛骨悚然……我能怎麼想,就只能去一區了呀,不然能怎麼辦?筆兄只吩咐我來找你們,沒說其他的……」
「高大哥。」林珊珊低聲道「其實……你的身體已免疫病毒,而且耐寒,不會感到冷,所以只要有足夠時間,你可以徒步走去港口,然後把我們這些人徹底忘了,為什麼你還要留下來?為什麼你要冒這些險?」
高亮沉默了,良久良久,他才摸摸頭回答道:「大概是……我想看見某個日本人的笑臉吧。」
威廉則是喃喃自語道:「只剩下……十七的時間嗎?」
南極。
馬爾比奧哨站,一區挖掘點前方。挖掘點採用的是開放式挖掘,就像小孩子在沙灘中挖出一個小洞,只不過一區要挖掘的,是一個非常深非常大的洞而已。
旁邊都設有臨時的膠欄杆,以及馬路黃閃燈,但那其實沒甚麼用,現在是暴風雪進行中,滿天雪白的,別說是黃閃燈,即便用演唱會那種大燈光直射,也是瞧不清的。
一架四輪的雪地越野車減慢了速度,緩緩泊在挖掘點旁邊。履帶式的設計,使車子可以在嚴寒的情況下,繼續行駛。但這種車子也是有缺陷的。
「為什麼雪地越野車會沒車門的。」劉曉風抱怨道:「這樣子寒風不就源源不斷往我們吹來嗎?到底是那個低能設計這種車的?」
「有車門也沒用。」威廉道:「車門也擋不住這麼低溫的溫度,幸好高亮不會怕冷,他的身體就像一個小太陽,源源不斷地傳送熱能,你看,他皮膚旁邊都冒出蒸氣了。」
「也是。」劉曉風笑道「幸好有高亮,我們冷到受不了的時候,就可以赤裸地,胸貼胸地擁抱他,這種取暖方式也不錯的。」
「媽的!」高亮怒道「我們不是說好,以後都不提這件事嗎?一群大男人赤裸裸抱在一起,真的噁心死人,早知道如此,我就拋下你們逃跑了,我那管你們冷死還是變怪物。」
「倒是抱妹子不錯。」高亮笑嘻嘻道「珊珊的身體又白又滑的,抱上一萬年我也可以,說起來這車程太短了,如果可以多抱一會,那該多好?」
「你!」林珊珊脹紅了臉,生氣道:「我們不是說好,以後都不提這件事嗎?我有男朋友了,你這樣子胡說八道,我男友可能會找你拚命的!」
「我有很正當的理由呀!」高亮反駁道,「以這種天氣,不這樣取暖,你只會患上低溫症,會凍死的!筆兄叫我幫助別人,我不在幫嗎?我不止可以捨身取義,為了你……」
高亮眨眨眼睛,作勢要脫褲子,道:「我更是可以獻身取義,珊珊你如果有性方面的需要,請儘管通知我,我非常樂意挺身而出!」
林珊珊一臉無奈,她發現跟這個流氓拌嘴,他的嘴巴只會吐出越來越低俗的話。「高大哥。」林珊珊道,「你要斯文一點,不然你的日本姑娘會生氣的。」
「別想拿我的心上人教訓我。」高亮笑嘻嘻道,「她又不在這兒,我講甚麼都可以呢。」
「好冷。」劉曉風一顫抖,忍不住道「高亮,我們再赤裸擁抱一會吧,我需要你的體溫,我不行了。」
「你別亂來!」高亮一臉害怕,尖叫道:「我不要抱,我們已經在挖掘區前面了,我們一走下去隧道就不冷了!」
「我在大學讀了這麼多年書。」威廉道,「怎可能一下去隧道就變暖?這不合理。」
「大學教的東西沒用啦。」高亮道:「實踐是唯一的真理,你要是想知道一把錘子好不好,用它試試敲點東西就會知道答案了。」
隧道裏面深不見底,幸好照明系統運作正常,只要沿著大路前進,就可以到達一區的挖掘點。
林珊珊深深吸了一口空氣,溫暖的空氣進入了她的五臟六腑,就像一個溫柔的情人在撫摸你的胸腔一樣。
高亮的確沒有騙人。相較外面刺骨的寒風,隧道的氣溫竟然非常溫暖,甚至連人說話的時候,也沒有白煙出現。
其實因為隧道的空氣比較少流動,導致外面的冷空氣無法進入,這使隧道內保留了相對多的熱量。
「媽的。」劉曉風不禁罵道,「冷是不冷了,可是隧道的塵好大,我才待了一個小時,我的眼耳口鼻都好不舒服。」
「你們呀,都不理解工人的艱難!」高亮翻了翻白眼,道「這已經算很好了,工地施工的時候才恐怖呢,那些灰塵,就像倩女幽魂的林青霞從迷霧中走出來。」
威廉問道:「林青霞是誰?」,林珊珊笑道:「高大哥,情女幽魂的女主角好像不是林青霞呢?」
「屁!」高亮堅持道「我一口咬定,一定是林青霞,我的記憶不可能有問題,如果不是林青霞當主角,我自願切掉小雞雞。」
林珊珊微微一笑,她雖然有時很固執,但她其實是一個很溫柔女孩。她明知道倩女幽魂的主角是王祖賢,但她不願意揭穿高亮,因為男人有時候很要面子,要是執意揭穿,只會影響彼此之間的關係。
劉曉風認真思索良久,道:「倩女幽魂的男主角是周潤發吧,我記得我小時候看過,他還用紙幣來點煙……不對,古代怎可能有紙幣?」
「古代也有銀票哦,用銀票點香煙不就行了嘛。」高亮提醒道。劉曉風笑道:「原來如此,那樣我的記憶力還算不錯呢!」
林珊珊瞧著這兩個傻子,連一套經典電影的主角是誰都搞錯了,還在互相敬佩對方。但她轉念一想,也許這樣才好,她自己的姐姐生死未卜,而大家都在這麼危險的環境中,這樣的幽默反而可以分解自己的憂慮,令一個人更有勇氣面對接下來的挑戰。
「珊珊。」高亮忽然問道,「你心目中的寧采臣又是誰呢?為什麼你男友不跟你一起來南極?」
林珊珊眼中閃過痛苦,道:「他做錯了一點點事情,我也做錯了一點點事情,於是就分開了,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只是我的脾氣太硬了,不該這樣做的。」
「珊珊別怕。」威廉安慰道「只要你活著,他活著,大家總有一日可以相見的,這世界並不大,只要你們有緣,就一定可以復合。」
「那如果她們沒緣份呢?」劉曉風冷笑道:「不是所有錯誤都可以獲得別人的原諒的,就像台灣人,困死在一個該死的海島中堅持這麼久,又是為了甚麼?早日投降大陸,早享太平不是嗎?」
聽見「不是所有錯誤都能獲得原諒」,林珊珊頓時變得悶悶不樂,就好像一個人最愛的寵物死掉一樣。
眼見如此,高亮馬上扯開話題:「威廉你呢,你大老遠來南極哨站想干甚麼?這鬼地方沒錢沒女人沒前途的,你拚了老命來這干嘛,別告訴我是因為醫生的天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
「當然不是為了救人。」威廉笑道,「哨站中有一種珍貴的液體資源,名字叫做超石油,這種超石油可以永久地燃燒,誰只要掌握這種新資源,誰就可以富甲天下,就算以我的家族勢力,這種力量也不可以忽視的,所以我才會來到這兒。」
「我不相信這個說法。」林珊珊搖搖頭,道「威廉哥,你不是這種人。」
「他就是這種人,我們都是這種人。」劉曉風笑道,「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利益,誰願意拿自己的性命作賭注呢?我是為了酬勞,威廉醫生當然是為了超石油了,亮仔,你說對不對?」
解憂
2025-03-11 04:47:20
#17 筆兄歸位了 1
隧道的前方,竟被兩塊巨大冰塊擋住去路。一區鑽探工程遲遲不能完工,就是因為這兩塊冰,這種冰似乎是一種很奇特的物質。一區的工程師,包括莎拉,她們如何思索辦法,也無法鑽穿這兩塊冰。
工程師很聰明,如果你跟一隻惡犬陝路相逢,你會怎麼辦?那就選擇別硬闖了,你可以走另一條路。這也是工程師的想法,如果不能破開冰塊,那就在左邊右邊偷偷鑽開一條小路,繞過這兩塊堅固的冰塊就好!
所以在隧道右邊就建了一條小路,並安裝上一道鐵門。高亮一行人不能再繼續前進,因為在鐵門的前面,站著一個巨漢。
那巨漢,就是被威廉稱讚為像「海格力士」一樣的人。他孤身一人塞住門,直至所有怪物被石榴汁引開,他仍不願讓路。
「喂!」高亮大叫道,「現在沒事了,怪物都被我引走了,你可以讓路了,你有受傷嗎?我們有醫生。」
那人長身而立,既不回應,也不移動一步。他身上貼著一個五星旗的貼紙,似乎是中國人。林珊珊道:「他耳朵受傷了嗎?好像聽不見你的話。」
劉曉風道:「別靠近,我感覺很不對勁。」
威廉沒理會,他搶先一步,走近那人,想檢查他有沒有受傷。誰知道那人大吼一聲,一巴掌就打飛威廉。
「砰」的一聲,劉曉風馬上開槍,子彈打爛了他額上的防風鏡。只見那人露出一雙紅色的眼眸。但奇怪的是,這怪物並沒主動上前襲擊其他人,只是默默守在門口。
「媽的個雞巴。」劉曉風咬牙道,「難怪是海格力士了,人都變了怪物,力氣自然比我們大了。」
「可是它沒被石榴汁引走。」林珊珊急道,「它甚至跟其他怪物互相殘殺,難道鐵門的後面,有著它想守護的東西嗎?」
劉曉風道:「天知道為何它們互相殘殺,這見風的哨站無論發生甚麼,我都不覺得出奇!」
威廉勉強站起來,高亮趕緊扶起他。威廉氣道:「可惡,沒辦法引走它嗎?」,高亮道:「醫生,你沒辦法救所有的人,它擋住我們的路,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它一個痛快。」
威廉嘆了口氣,不情願地點點頭。劉曉風舉起槍,高亮卻道:「我來吧,這個人是中國人,大家同根同源,我幫他體面地走。」
高亮抽出手槍,緩緩往前。那怪物真是反常得很,完全沒了普通怪物的嗜殺性。它停留在原地,只是默默盯著高亮,就好像等著高亮替他解脫一樣。
「兄弟。」高亮在胸口劃了個十字架,他不信耶穌,但他希望他的同胞能到達天堂。高亮道:「你一路好走,天堂沒有病痛,沒有貧窮,沒有內卷,也沒有刺骨的寒風。」
高亮默默閉上眼睛,手指扣下板機。等到高亮再次張開眼,那怪物已倒在地上,它的頭頂只有一個彈孔。它似乎死得一點痛苦都沒有。
其他人繼續前進,只見面前的鐵門被鎖上,沒人有鑰匙。高亮退後,打算撞門而入。劉曉風阻止了他,道:「別傻了,撞得開嗎?用子彈射爆門鎖就好。」
林珊珊大叫道:「後面有人嗎?我們要開槍射門,請退後一點。」
「白痴哦!」劉曉風冷笑道「後面怎會有人,就算有,連人一起射了怎了?」
「砰砰砰」好多槍聲後,高亮上前拉開了門。鐵門「伊伊」地拉開,只見有個人倒在地上,她不停顫抖著,她的臉高亮非常熟悉。
高亮臉色一變,一箭步上前,猛搖那個人,大聲道:「石川凜呢?其他人呢?她們不是跟你一起嗎!」
威廉阻止高亮,道:「她應該三天沒睡覺了,人已到意識崩潰的極點,你別亂來,她是你的朋友嗎?」
高亮生氣道:「她才不是我朋友,她是一個種族岐視者,對我們大陸人有偏見,我恨不得她被外面的怪物撕了,她就跟那個巴基仔阿里一樣該死,香港人為什麼都這樣!」
林珊珊低聲道:「高大哥,我也是香港人呢……」
「好了!」威廉嘆了口氣,「她這樣子,我只能用腎上線素幫她了,睡眠是人類的必要元素之一,沒人可以一輩子不睡覺,但偏偏入睡就變成怪物……難道連上帝也打算和我們對抗嗎?」
威廉幫這人注射了腎上線素後,她才緩緩張開眼來。高亮急道:「小梅,石川凜在那?豪哥呢?我叔叔高立呢?」,小梅似乎很虛弱,道:「高亮你竟然沒死,真是壞人活千歲……」
「我壞你個媽逼!」高亮怒道:「我在飯堂替所有人殿後,掩護你們逃跑,最後我被怪物撕了你知道嗎?要不是有筆兄我早死了,你一點感恩的意思也沒有嗎?」
林珊珊皺眉,她對這位小梅一點好感也沒有,她不喜歡忘恩負義的人。
「你的女朋友折返去飯堂了,支那人。」小梅冷笑道,「來到隧道,我就被大家丟下了,因為我腳踝受傷,走不快……說到拋棄弱者,你們支那人第一個投票丟下我,今天你站在我的立場,你能不恨大陸人嗎?」
高亮頓時語塞。良久良久,高亮才道:「那豪哥呢?豪哥也是大陸人,他今天如果聽見你這些話,他一定很傷心的!」
「豪哥」這兩個字,就像一支利箭一樣,穿透了小梅的心。小梅突然情緒崩潰,哭哭啼啼道:「豪哥當然是好人了,他留下來陪我,可是後面有怪物追上,我叫他走,他不願意……」
高亮嚥下口水,戰戰兢兢道:「那豪哥……怎了?」
小梅一直在哭,哭到眼睛都紅腫了,道:「豪哥把我抱在鐵門後,再把門鎖上,其他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高亮臉色變了,他又驚又慌,跑帶滾的趕到那怪物的屍體旁。它戴著防風面罩,高亮一下子把面罩扯下……
只見豪哥祥和地合上眼睛,一副似乎已入睡的模樣,一副已遠離世界所有紛爭的模樣。豪哥的手似乎在緊握著甚麼,高亮忍住淚水,強行掰開他的手,那是一個小紙團。
關於豪哥的回憶,忽已湧上高亮的心頭。
高亮記得豪哥幫人針灸時,因為表情太認真,他的汗水從鼻尖滴下;他記得大家都在排隊進淋浴間洗澡時,豪哥總退到最後面,讓其他人先用; 他記得楊松從倉庫又偷到酒後,大伙兒喝得醉了,豪哥還是笑嘻嘻的,他的酒量太好了……
有一次,高亮嘗試單獨搬運一條重木條,重得他走路搖搖晃晃的,豪哥趕過來跟他一起抬著,笑罵道:「你行不行呀,不行就我們兩個一起上。」
有一次,夜晚的天空中竟出現流星,阿里叫所有人叫醒。大家跑到宿舍的天台上,趁著好意頭許願,高亮許願三十歲前能賺大錢,阿里說希望他喜歡的人喜歡上他,但豪哥嘴中唸唸有詞,卻在說希望世界能夠和平。
有一次,楊松和阿貴兩人鬼鬼祟崇地搬起梯子,想爬高一點,從澡堂的窗子中,偷窺女人洗澡。豪哥笑罵道:「這梯子太高了吧,你們毛都看不見一根的!」
有一次,阿貴向住一個的牆角小解,誰知道尿完後,因為他貼得牆壁太近,身體有部分不小心黏在牆壁,冰住了。阿貴驚恐道:「救命呀,我的龜頭黏在牆壁上!」。大家叫來豪哥,豪哥裝作很認真的樣子,道:「我覺得要把雞雞切掉,才能把人跟牆壁分開。」嚇得阿貴都快哭了。
又一次,看見莎拉進去澡堂後,阿里心動了也搬來梯子,他吸取楊松和阿貴的經驗,這次的梯子矮多了。豪哥笑道:「矮成這樣,你打算瞧著澡堂的外牆思過嗎?」
又一次,豪哥吃過莎拉給的海鮮。當天晚上就腹瀉,剛好廁格有人用了,豪哥只好跑到雪地上,光著屁股大解。大家都笑豪哥皮膚黝黑,唯獨屁股又白又滑,像女人一樣。
高亮緊握拳頭,心道:「豪哥呀,你死得太快了,為什麼你這麼早就離我們而去呢?為什麼?」
「豪哥!」小梅注意到地上的屍體,她用盡全力,從地上掙扎過去。小梅抱著豪哥,用力搖著他的屍體,她竟沒注意到豪哥已經死了。小梅柔聲道:「豪哥,你快醒來,我們去約會好不好,我們去結婚好不好?」
林珊珊嘆了口氣,道:「小梅,他死了。」
此時,小梅才發現豪哥額上的彈孔。小梅先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怎麼會……」,她又摸一下豪哥的脈衝,又用耳朵靠近豪哥的胸口,想聽他是否有呼吸……
終於,小梅得知這個可怕的事實。她緊緊地抱著屍體,放聲大哭,泣道:「我好苦命,為什麼上天要搶走我的愛人!」
威廉表情非常難看,他行醫多年,他一直很討厭人們生離死別的場面。威廉道:「陳小姐,請節哀順變。」
小梅似是沒聽見似的。她把豪哥的臉,深埋在她的胸口中,嘗試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豪哥冷冰冰的臉。小梅用鼻子,不停嗅著豪哥的頭髮,就好像不願忘記跟豪哥的情感和記憶。
林珊珊的臉容抽搐了一下。這場面令她想起,有一個狗媽媽被車子撞死了,倖存的小狗輕聲吠叫,想叫醒狗媽媽,但狗媽媽始終都沒醒來。於是小狗只好嗅著狗媽媽的身體,就和小梅現在做的事一模一樣。
劉曉風忽然打趣道:「高亮,你這一槍開得真好,一槍就精準打死你的朋友了。」
小梅聽見這句話,止著了哭聲,狠狠地盯著高亮。小梅嘶聲道:「是你做的?是你殺豪哥的嗎?」,高亮黯然道:「我只是想幫豪哥解脫而已,我不知道……」
「那你一定很高興了!」小梅的眼淚一滴滴的,落在豪哥的臉上「你真棒,你先殺楊松,後殺豪哥,你明明是大陸人,你明明是這些人的朋友,但你這個沒良心的,為什麼你要專門殺你的朋友呀!」
高亮就像靈魂被人抽出,整個人跪在地上,腿不停發抖。高亮面如死灰,卻是不發一言。沒有人知道他在想怎麼。
「高亮,你不如也收了我吧。」小梅道,「你不是很討厭香港人嗎?來,你也往我的腦門轟一槍,豪哥死了,我也不想獨活了。」
高亮沒說話,他的眼眶似乎濕了。
「陳小姐……」威廉蹲下,想安慰一下小梅。威廉的腰間有一把小刀,是劉曉風給的,作防身之用。小梅瞧見,突然發狂,出手搶那小刀。威廉意料不及,竟被小梅得手。
劉曉風大驚,槍口已對準小梅,怕她對威廉不利。林珊珊急道:「小梅,你冷靜,有甚麼話都好好商量。」
只見小梅反手一刀,刀刃已插進自己的喉嚨。威廉大吼,他想阻止小梅。威廉成功空手入白刃,他死死握著刀刃的一部分,以免刀身完全沒入她的喉嚨中。
威廉臉現痛楚,因為他的肉已被割破,鮮血沿著他的手緩緩流下。威廉緊握利刃,手的力度每收緊一分,他的肉就被割深一分。威廉吃痛,他很想放開手,但他不能,他害怕這位女士會死在自己的眼前。
刀鋒已陷入威廉的肉中,深抵他的骨頭了。
解憂
2025-03-11 04:48:13
#17.5 筆兄歸位了-2
小梅放開手,她的臉上有點懊悔,因為她沒料到威廉這樣做。小梅想說話,但她一張開嘴巴,黑色的血就從她嘴中流出。威廉急道:「你別說話,我馬上幫你急救!」
小梅面色蒼白,嘴唇微微發紫。威廉醫生蹲下身,仔細觀察小梅喉嚨上的傷口。他用手指輕輕撥開小梅的頭髮,讓她的頸部更加明顯。傷口周圍的皮膚紅腫,微微滲出血液。
他用手指輕輕觸碰傷口邊緣,感覺到皮膚的緊繃感,這表明傷口並不太深,因為刀身大部分都被他用手握住。威廉心道:「所幸萬幸!」
「我需要一塊無菌紗布,一個吸引器,那些就在我的醫療背包中!」威廉大吼,他知道,保護呼吸道是當務之急。林珊珊趕緊拿出醫療用品,遞給威廉。
威廉輕輕地按壓著傷口,試圖止血。他用無菌紗布覆蓋住傷口,然後將壓力施加在上面。小梅痛苦地呻吟,但威廉的聲音非常堅定:「小梅,你聽我說,你一定會沒事的,以上帝的名,你今天不會死在這。」
威廉將小梅的頭部稍微後仰,確保她的呼吸道暢通。威廉道:「幫我固定她的頭部,保持穩定,別亂動哦!」,他小心翼翼地插入喉鏡,觀察著小梅的聲帶,然後迅速插入氣管導管。
「上帝呀,讓我成功吧。」威廉自言自語道。他將氣管導管固定,並將其連接到一個小型氧氣供應系統。威廉喜道:「成功了,只要你別說話,你就會好起來的。」
小梅聽到這句話後,她竟然嘗試用嘴巴講話。小梅的嘴唇似乎想說道:「讓我死吧,拜託了。」這樣一講,她的嘴又流下黑色,威廉好不容易的幫她止血了,又從她的嘴巴漏出來,白費了他的一番心機。
劉曉風冷笑道:「算了吧,人家想死,你何苦想阻礙她呢?就算救回來,只會浪費我們寶貴的時間。」
「威廉哥。」林珊珊黯然道:「如果一個人已失去了面對生活的勇氣,又有甚麼能救她呢?別說你,就算華佗再世,董奉再生也沒用……你救得了她一時,難道救得了她一世嗎?」
威廉決斷道:「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病人的!」
高亮忽然抽出了「外星智慧生命體」。他咬緊牙關,向外星筆道:「筆兄,如果你要醒來,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是你告訴我要幫助他人的,不是嗎!」
筆忽然亮了,筆身竟出現奇異的光彩!高亮大叫道:「筆兄歸位了,大家都有救了,我當初被修複身體的時候,它也是這種顏色的!」
威廉等人大驚,臉上不禁出現喜色。似乎在未知的外星科技面前,人的力量實在太過渺小了。只要外星筆願意幫他們,一切不可能的,都要化成可能。
高亮高興起唱起歌,他熱淚溢眶道:「真的是哈利路亞,讚美上帝呀,外星科技萬歲!」
可是,筆的光彩轉眼間又熄滅,變得就像一壇死水一樣。高亮大吼道:「筆兄你醒來呀,幫幫我們呀,我的朋友都死光了,我求你了!」
筆還是紋風不動,沒有一絲反應。
解憂
2025-03-11 04:49:01
#18連悲傷的時間也沒有
高亮忍不住流下淚水,這是他第一次在南極哭。高亮猛然用手拭過淚水。他嘴巴抽搐,眼神空洞無神,整個人仿佛已衰老了幾十歲。高亮勉強道:「筆兄只是用光能量而已,它需要點時間充電。」
高亮只是隨口說說,他根本不知道外星筆的構造和原理。他只是希望能為其他人打氣,鼓勵他們有勇氣繼續走下去。
威廉痛苦地閉上眼睛。他忽然回想,某一天他去教堂,一位白衣的牧師,對自己的淳淳告誠:「人活著不能單憑麵包,還需要希望,若是失去希望,又有誰有勇氣繼續走下去?」
牧師又道:「心中的悲痛,唯有希望才能冶好,如果一個獵人的槍還有子彈,他就決不會向面前的黑熊求饒,他會戰至最後一發子彈打光為止。」
威廉赫然瞪眼,道:「陳小姐,你想見回你的男友豪哥嗎?」
這一問可真不得了,小梅馬上住口了,一臉驚訝地瞧著威廉。威廉道:「高亮原本是一個死人,只是他遇見一枝奇異的外星筆,這根筆幫他打印了身體,我醫術不精,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只要這枝外星筆在,它就有可能幫你復活你的男友……雖然這筆好像沉睡了,但我堅信外星筆會再度醒來的!」
威廉繼續道:「你想想看,萬一豪哥復活了,醒來了,他卻發現你不在了,那他得會多麼傷心呢?你忍心讓豪哥傷心流淚嗎?你忍心讓他孤身一人,就好像無家可歸的野貓一樣嗎?」
小梅聽見這話後,她緩緩地閉上眼睛。在她閉眼的那一瞬間,她似乎又瞧見豪哥的笑容,他笑得那麼靦腆,又笑得那麼勇敢。
是的,小梅的確很想見豪哥一面,她還來不及跟豪哥坦露自己的心聲,她還來不及向豪哥表白。小梅的朋少非常少,大家都討厭她,但只有豪哥願意接納她的野蠻,只有豪哥能理解她,只有豪哥願意把她當作朋友。
「如果能見豪哥的機會,比中彩票的機率還要低上一百萬倍,我也是願意活著,我也是願意等待。」小梅下定了決心。
高亮拿出從豪哥身上搜出的紙團,他瞧了瞧,臉色一變。林珊珊道:「紙上寫的是甚麼?」,高亮不回答,卻是走近小梅。他把紙攤平,方便小梅閱讀。
「親愛的小梅
替你針灸的時候,我不小心碰到你的腿,我很抱歉。
但那次之後,我的腦海中全是你,我每分每秒都在想念你。
陳雪梅,雪中的梅子,這名字何其動聽!
你看起來很兇,但我覺得你是一個心思細膩的女孩。
你的唇吻起來一定又軟又柔順。
你的男友何其有福呢!
我想向你表白……但你會願意接受我這個粗人嗎?
我會帶你去吃炒栗子,看電影。
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活下來,願關帝保佑我
如果我還有命,我可以再次碰一下你的腿嗎?
嗯……你一定以為我是色狼了。
那麼,我可以碰一下你的腳掌嗎?一下就好。
該死的,我好像變成高亮了。
我怎可以向女性提出這種要求呢?
但只要我幻想著能夠和你親密一點
我對死亡的恐懼似乎減弱了
小梅,其實我很害怕
外面的怪物越來越多,我……我好想你!
一個愛你的鄙陋大陸人
豪哥上」
原來那是豪哥寫的情書,只見他的字潦潦草草的,錯別字還非常多。豪哥畢竟讀書不多,能清楚表達出自己的意思已很不容易了。
小梅竟然臉紅了,嘴巴不自覺揚起,她竟然笑了!高亮好像是第一次瞧見她笑的,在高亮的腦海中,這個女人平常跟一隻毒蠍子沒分別。
「誰要讓你碰我的腿呀!」小梅心道「如果能再見你一面,你高興摸那兒就那兒……我不會反抗,也不會生氣的。」
高亮想拿回情書,誰知道小梅一手搶過紙張,放在她的懷中。她似乎一點都不想把情書還給高亮。小梅狠狠盯著高亮,以免她想搶這封信,就像一隻母雞展開雙翼,想保護它背後的小雞。
「好了好了。」高亮雙手一攤道:「信是你的了,反正豪哥是寫給你,又不是寫給我,倒是……我現在要叫你大嫂了嗎?」
小梅的臉又紅了,她勉為其難地點點頭。高亮大笑,伸出他的手,道:「那我們講和好不好,你別再叫我支那人,我是豪哥的朋友,要是他泉下有知,一定很不開心。」
小梅想了想,雖然好像有點不情願,但還是緩緩地伸出手,握住了高亮的手。因為經過外星筆的身體改造,高亮的體溫永遠留在37度,恆溫不變,因此他的手又大又溫暖,就像冬天中的暖蛋一樣。
「如果豪哥活著就好了。」高亮笑嘻嘻道:「有一個貌美的香港妞,願意給他摸腿不是嗎?其實我也好羨慕,我也想摸摸看……」
小梅眉頭一皺,嫌他言語粗糙。她舉起手掌,不滿地拍打高亮的手,就像小學生不聽話被老師打的那樣。高亮急道:「哇,嫂子這麼兇,你會不會跟豪哥上床期間,突然發惡要打人?」
小梅眉頭又一皺,不管自己傷勢,竟然想站起來追打高亮。威廉急道:「陳小姐,你別跟那混蛋一般計較!」
忽然間,小梅的氧氣供應器竟發出警報聲,紅亮狂閃。小梅頓時間呼吸不能,摔倒在地上,手像瘋子的一樣狂抓,就像一條魚在玷板上掙扎。威廉驚道:「氧氣供應器壞了,我明明出發前檢查過設備的,為什麼!」
只能氧氣供應器的底部,竟有一個小小的彈孔,不知道是那次槍戰時,有子彈意外擊中了。小梅抽出喉中的氧氣管,示意高亮靠近。高亮眼眶濕了,他知道小梅準備講遺言了。
小梅的聲音越來越低,道:「如果有機會,告訴豪哥我愛他,然後……」,高亮急道:「然後甚麼,我聽不見你講話呢!」
小梅微微一笑,卻是不說話。她閉上眼皮,腹部似是沒有動靜,明顯呼吸已停止。人死的時候,肌肉會放鬆。小梅的手也鬆開了,她手中一直緊緊抓住的信紙,也已滑落,輕輕地掉地上。
那是豪哥寫給她的情書,紙上已沾滿小梅的血。
高亮嚎啕大哭,泣道:「嫂子你別開玩笑,我知錯了,我不會亂講話了,你醒來好不好,你死了,我以後有甚麼臉下去見豪哥!」
高亮又道:「我的朋友一個接一個地死,我也不想活了,上天收了我吧!」
高亮似乎發瘋了,竟抽出他腰間的槍。林珊珊死命抱著高亮,大聲道:「高大哥你冷靜一點,千萬別要做傻事!」
劉曉風冷哼一聲,道:「放開他吧,你們這樣胡鬧,簡直浪費時間,我們的時間可是越來越少,我們只剩十小時,你們嗎?每一分一秒都是損失!」
「其實是剩下三小時。」威廉強笑道,「高亮的手錶是壞的,可能跌跌撞撞得太多次,我自己另外計算了時間,我們只剩下三小時。」
「你媽的是開玩笑吧!」劉曉風青筋暴起「我不會再跟你們玩了,我自己先走,一路上婆婆媽媽的,但以理死的時候,我有停下來悲傷嗎?我沒有!」
「這世界如此的殘酷。」林珊珊嘆道「竟然我們連為同伴悲傷的時間也沒有。」
解憂
2025-03-11 04:50:16
#19恐怖實驗室
當眾人走到隧道的盡頭,眼前出現了一個精緻的樓梯。
這樓梯的每一級,都由一種玉石般的材質雕刻而成,散發著微微的光澤,仿佛反射了周圍的光線。玉石的表面光滑如鏡,讓人忍不住想觸摸。
「這根本不可能!」高亮道,「這不是人類的建築,沒有人會在南極建築這麼精細的樓梯,哨站的工程多數是挖掘和鑽探,這不可能!」
林珊珊也是一臉駭然,道:「會不會是外星筆的所為呢?」
樓梯的邊緣雕刻著複雜的圖案,每個圖案都細緻入微,彷彿是由精湛的工匠一刀一刀地雕刻而成,這種工藝即便在現代技術也很難完成,因為這會浪費太多時間了!
這些圖案陰森而複雜,只見到扭曲的人形,肢體被分割和重組,就好像進行著甚麼神秘的儀式。每一個圖案中,都充滿了痛苦與絕望的臉,似乎在訴說著這些生命的悲慘命運。
隨著他們一步步下行,樓梯的材質似乎變得愈加堅固,但卻又帶有一絲奇異的柔韌性,允許他們的每一次踏步都不會發出聲響。這讓眾人非常不安,彷彿這樓梯本身在靜靜觀察著他們的每一個動作。
「這兒甚麼都不對勁!」劉曉風是熟練的傭兵,見慣了生死大事,但此時此刻,他也冒出了冷汗。
抵達樓梯的底端,面前出現了一扇厚重的門,周圍的空氣似乎也變得更加凝重。門前,所有人都停下來。劉曉風強笑道:「為什麼停下來呀?」,林珊珊道:「你去開門?」,劉曉風不高興了,道:「為什麼是我,你開不行嗎?」
「我來,這種時候,人不應該恐懼!」威廉眼神緊定,一下就推開了門。眾人終於瞧見了門後的空間了。
這根本是撒旦的後花園!
這是一個的實驗室,四周的牆壁由一種奇異的玉石制成,散發著微弱的綠光,照亮了整個空間,因此根本不需要照明系統。
室內擺滿了各式的高科技設備,只見閃爍的儀器在運行,似乎在進行著某種工作。實驗室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透明圓筒,裡面充滿了淡藍色的液體,裡面漂浮著一具人形生物,它全身刺滿各種透明管道,隱約可見管道在輸入未知的液體進它的身體。
這具生物的皮膚是蒼白的,似乎失去了生命的色彩,但它的胸口微微起伏,顯示出它尚存的微弱生命力。它似乎感應到有人到訪,張開眸子盯著高亮。
高亮被嚇怕了,不自覺地後退幾步。
在角落裡,還有幾個被束縛在高科技設備上的人類實驗品,他們的身體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皮膚上布滿了奇怪的傷痕。其中一個實驗品的下半身,竟長著豬的身體!
這些生還者,用絕望的眼神瞧著威廉,嘴裡說著一種不知名的語言,發出微弱的語聲,沒人聽懂這些意思。
威廉驚道:「這些是印第安人,他們理論上在美洲生活,是美國的原居民,為什麼……」
「我聽懂他們在說甚麼。」高亮咬牙道,「筆兄幫我改造了身體,我聽懂他們的語音,他們在求我殺了他們。」
其中一個實驗品朝威廉伸出手,它的手已經沒有肉了,卻是仍能活動。它的手關節與其他關節間碰撞,發出奇怪的「格格」聲。
威廉痛苦道:「這世界根本不應該有這樣的地方!」
劉曉風也是一臉害怕,道:「我就知道這地方邪門得很,我們快快離開!」
實驗室充斥著刺鼻的藥水味,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讓人無法呼吸。牆壁上掛著的顯示屏不斷閃爍著奇怪的符號,似乎顯示著人體的各種指標,在記錄著這些實驗品的每一個變化。
這樣的環境,都讓人感到一種深深的恐懼。這不僅是一個科學實驗的場所,更是一個充滿邪惡與絕望的地獄。
眾人繼續前行,來到一個巨大而陰森的洞穴中,四周的牆壁如同黑曜石般閃閃發光,散發出微弱的光芒,映照著洞穴的每一個角落。洞穴的頂部高聳入雲,似乎看不清洞穴頂部。
林珊珊道:「這不可能,這洞穴太大了,理論上它的頂部會穿出地面,可是怎會……」
威廉道:「我猜是某種時空技術吧,把洞穴擴大了,這應該是一個未知的文明建成的,而且這個文明非常邪惡,我推測它們當年用人類做活體實驗。」
洞穴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聳的黑色金字塔。這是一座宏偉又神秘的建築物,散發著邪惡氣息。
金字塔表面由黑色的金屬或石材構成,它的邊緣銳利,透著一種威懾感,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
在金字塔的外圍,直立著一個奇怪的黑色石頭。只見石頭外貼著一張紙,紙上用英文寫著:「觸摸它。」
威廉望望後面的人,道:「現在如何?」
高亮苦笑道:「除了摸,我們還能如何,都走了這一步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林珊珊想起實驗室中的場景,顫抖道:「怎麼辦,我不想變成其中一個實驗品,我寧願死呢。」
「但我相信筆兄的話。」高亮道,「它叫我們路上幫助別人,這樣就可以扭轉我們悲劇的未來,這時這刻,我們應鼓起勇氣,我們只能死一次,但這樣子長時間處於焦慮中,跟死十次沒分別!」
林珊珊點點頭,道:「我覺得大家可以手牽手的,我不知道自己能否看見明天的日出,但倘若一定要死,我希望可以死在一起,陰間路上有個伴。」
劉曉風,威廉兩人點頭。於是四人就圍成一個小圈,眾人緊握彼此的手。高亮忽然抗議道:「你媽的,我又得碰男人的手了!」
林珊珊忍俊不禁,笑了出來。高亮笑道:「珊珊,我死之前,可以摸一摸你的胸部嗎?」,林珊珊嬌瞋滿面,道:「不行,要摸就去摸你的日本女友!」
高亮緩緩伸出手,就在他的指尖觸到黑色石頭的那一刻。他們四人竟然憑空飛起來,似乎地上有一種強勁的氣流,將四人吹起。四人飛得又快又急,但高亮卻沒感到一絲風,理論上任何東西飛行,理應碰到風力的。高亮心想,難道這又是甚麼異空間技術嗎?
高亮忽然很後悔,他根本不應該來南極的,他根本應該待在堔圳繼續畫畫的,來這兒根本完全是一個錯誤。但人的道路,豈又是人能選擇的嗎?就像作家倪匡一樣,原本打算向北前進,想去內蒙古,但最後卻不知怎的來了香港。
氣流最終把他們傳送到金字塔的內部,四人站在一個巨大的平台上,平台到處都有巨大的火焰台,台中燃燒著深藍色的火焰,以作照明。
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個壯觀的宴會廳,長長的桌子上擺滿了奢華的食物,有閃閃發光的螃蟹、長著彩鱗片的魚、紫色的發光水果、肥厚多汁的肉排、柔軟如雲的面包、香濃的巧克力蛋糕、紅色的珍果雞尾酒。
林珊珊深深吸入一口氣,道:「好香呀!」
「何止香呢?」高亮苦笑道,「簡直是仙氣。」
這兒一切都是閃閃發光的金銀珠寶,就連裝飾用的柱子,也是黃金所制。天花板高高在上,雕刻著精緻的浮雕。
只見遠處一人拍著手掌。這人個子高高的,身材消瘦,臉無二兩肉,就好像一根竹桿一樣。林珊珊輕皺眉頭,她討厭這種長相的人,以她的經驗,這種人通常都沒安好心。
那人大聲道:「歡迎歡迎,我們又新增一位弟兄了,可喜可賀呀!」
解憂
2025-03-11 04:51:26
#20 我現在就揍你!
「梁漢威,是你?」高亮認出了這人,這不就是那個中國工程師嗎?他們曾經在飯堂中有過一面之緣。
「哦,你認識我?」梁漢威奇道,「不過不要緊,過了今天,大家就再無國藉之分,再無國界之別,再無貧富之別,我們人類終於是一家人了,大家說是不是?」
桌子旁,那些正在吃喝的人馬上鼓掌附和道:「沒錯,你們已來了天堂。」
威廉摸了摸自己的脈搏,良久良久,他才開口道:「嗯……我沒有出現幻覺。」,林珊珊低聲道:「這地方好邪門,一片紙醉金迷的,我不喜歡這兒,就好像一個漂亮的蘋果,裏面長滿了蛀蟲。」,威廉點頭認同,道:「記得別吃他們的食物。」
梁漢威倒了四杯紅酒,酒液又紅又亮,然後遞給他們。梁漢威道:「這是上等的葡萄酒,今天可喜可賀,不如乾一杯?」,眾人沉默不語,似乎不相信梁漢威。
梁漢威的臉色沉了下來。高亮開口道:「我的朋友酒量不好,我幫他們頂,來都給我,我一人全乾了。」,高亮內地人出身,以前當畫工最是喜歡喝烈酒,他的酒量的確很好。只見高亮出手如電,四杯酒一瞬間已倒在咽喉中。
林珊珊很是擔心,低聲道:「高大哥,你怎可以……萬一有毒呢?」
高亮用手拭過嘴中的酒液,道:「好酒,十幾萬一瓶的茅台酒,跟這杯酒比起來,根本像尿一樣!」
劉曉風笑道:「你有喝過十萬元一瓶的茅台酒?」
高亮道:「在夢中喝過。」
梁漢威笑道:「何必夢中才得遇美酒,只要你們願意留在這裏,小弟將進酒,只望君莫停,你們愛喝多少就多少,我還有好多壓箱貨呢。」
「只是,最好的酒是行刑前一晚喝的。」高亮的曈孔緊縮「我們吃吃喝喝完了,也是準備受刑嗎?」
梁漢威大驚,急忙道:「當然不是了,你是我的同胞呢?大家都是中華民族的一份子……」
「請別來這一套。」高亮冷哼一聲,「我很清楚,我是一個窮人,一個工人,你這種高級的工程師,根本瞧不起我們這些人,就算是否同一個民族,你也會這樣想,這些我早就知道。」
「說吧!」威廉道,「別轉彎抹角的,你到底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忽然,旁邊吃吃喝喝的人之中,一人大叫道:「亮仔,你也來了,我好開心呢!」,高亮抬頭打量面前的人,表情略略驚訝,道:「高立叔叔,你怎會在這兒?」
那人正是高立,他是高亮的親叔叔,同是大芬村的畫工之一。高立喜道:「我們聽見梁工程師的廣播,就一伙人都跑來這了。」,高亮的臉微微抽搐,道:「一伙人?只可惜豪哥和小梅都死了……」
「誰管這兩個人呢?」高立笑道,「哨站發生的事的確又驚又險,但重要的是你活著,我活著,大家都活著,對不對?」
林珊珊怒道:「我記得小梅曾說,你們這些人因為她腿傷,所以把她丟下,如果你們沒這樣做,豪哥和小梅說不定還活得好好的!」
威廉沒說話,他生性不喜歡口舌之爭,但他一雙拳頭已緊緊握起。
高立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只見一人上前,正是台灣人小村,高亮認識他,這不是以前暗戀過石川凜的小子嗎?他還很記得,在石川凜面臨被楊松姦殺之際,小村卻選擇坐視不管。
高亮心道:「媽的,一個懦夫!」
林珊珊瞧見高亮的神情不對,好奇問道:「高大哥,你認識這個人嗎?」,高亮靠近林珊珊,低聲告訴她小村的事情。
林珊珊生氣了,罵道:「好無恥的人,見義不為,這種男人活著也是浪費地球資源,應該早早死一死!」
小村板著臉,忽然嘆了一口氣,道:「高亮,拋棄小梅的主意是我提出的,大伙兒只想活著,我當時沒想這麼多,難道我們沒有活著的權利嗎?」
「你有。」高亮強忍住怒氣,「你當然有了。」
「還有一件事。」小村想了想「我想跟你坦承一件事,因為大家以後都是一家人……」
林珊珊冷笑道:「鬼才跟你一家人呢!」
小村無視了林珊珊,他根本不認識她。小村繼續道:「其實那天夜裏,我是用木棍打傷你的八個人之一,另外七人都死在外面了,唯獨我生還……我感到很抱歉,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你……」高亮氣得話都說不出了。
「你是個很討厭的人。」小村嘆道「打你的人之一,其實也有兩個是大陸人,有時候你的說話太直了,連你的同胞都受不了你。」
威廉怒道:「受不了就可以打人嗎?」
「不管如何,小凜堅持回去飯堂找你。」小村道,「無論我怎麼勸說,她一律不聽,固執得像牛一樣,看起來在小凜眼中,一個死掉的高亮,也比一個活著的小村好。」
林珊珊低聲道:「人家有情有義,不找高亮,難道找你哦?」
「不過沒關係。」小村豁然開朗道,「我早早就放下了小凜了,她雖然很可愛,但世上漂亮的女孩子何其之多呢?我何必為了一裸小樹,放棄整片的森林,你看那邊,多的是美女呢,很多外藉女工程師都成功到達宴會廳。」
「石川凜嘛。」小村笑了笑,道「她只是一個長相普普的日本妞,我當初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她,她是一個低級的安全主任,那邊可是高級的女工程師呢,論職業,論長相,石川凜比不上人。」
林珊珊雙目似要噴出火,憤然道:「這樣快就放棄心上人,朝三暮四,但願你以後的伴侶也這樣待你!」
「這位小姐,我只是講事實而已。」小村一副無奈的樣子,這在林珊珊的眼中非常討厭,就像一個戴著假牙說笑話的小丑。
「高亮,我也放棄你早點放棄石川凜吧。」小村道「那日本妞屁股沒肉,胸部比男人還平,幹起來一定不太爽,而且她還有一個小雙下巴,噁心死了。」
「你這人挺會看女人的!」劉曉風大笑。
「我只有一句話想說。」高亮聲音在顫抖「你再侮辱凜小姐一個字,我就揍你。」
「不必再侮辱一個字,我現在就揍你!」威廉突然一拳轟出,狠狠地打在小村的臉上,力度之大,竟把小村的鼻橾打折了!
眾人大驚,尤其是高亮,他沒想到威廉醫生這麼大脾氣。林珊珊目瞪口呆,她勢想不到,平日總說著「不放棄他人生命」的威廉,今日竟然比高亮還快動手。
小村掩著鼻,大怒道:「死老外,敢偷襲我!」,小村嘗試還手,可是旁邊眾人上前,死死的抱著他,防止他動手。
梁漢威面色不善,冷冷道:「我們不需要如此暴力的人,飲我們的酒,卻打傷我們的人,艾拉的衛兵,請放逐他們四個。」
只見牆身那些精緻的浮雕,忽然動了。只見一個極具美感的巨大機械人,竟破牆而出。後面的浮雕陸陸續續被激活起來。
高亮不禁用手指數他們的數量,一二三四……太多了,根本數不完,宴會廳中卻藏著這麼多的巨大機械人,數量他估計有上萬隻!
這些機械人別走可轟死他們四個,即便要毀滅一個國家,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這到底是甚麼科技!
威廉咬牙道:「人是我打的,一人做事一人當,別搞我的朋友,你們要宰要殺,悉隨尊便!」
解憂
2025-03-11 04:53:09
#21儀式開始
「艾拉的衛兵,退下!」梁健威身後又走出一人,他用命令的口吻道。威廉瞧見此人,臉色突然變得鐵青。林珊珊和高亮,卻是同時瞠目結舌,不知作甚麼反應好。
因為這個人,相貌豈與威廉一模一樣,就像同一個印子雕刻出來的。
「威廉你別告訴我。」高亮一臉驚慌道「你的真正身份是外星人!」
林珊珊笑道:「威廉哥,如果你是外星人,可以把高亮的雞雞變走嗎?這樣我就不用聽他說那些怪怪的東西了。
威廉不說話,只是注視著面前這張臉,這張和他張得一模一樣的臉。那張臉開口了,道:「弟弟,我們多日不見,你還是這麼胡鬧呢。」
威廉一臉痛苦,道:「查理,為什麼你會在這兒的……」
「威廉哥,他是誰?」林珊珊好奇問道。威廉便簡略說起他的故事。威廉出身於一個美國家族---威海姆家族。他的家族勢力龐大,在政界,商界,甚至於軍方都廣有人脈。
威海姆家族也是美國「共濟會」的始創成員之一。美國的首任總統華盛頓,便是「共濟會」的其中一名成員,因此美金上面會刻著「共濟會」的象徵,上帝之眼。美國的立國史,跟共濟會,跟威海姆家族密不可分。
威海姆家族可說是實力深不可測。
「原本家族的族長是你當的,我是次要人選。」查理嘆氣道「但你的想法……我到現在都難以理解,為什麼拋棄你的家族,跑去當一個醫生呢?就連我們的府第中,最低級的打掃工人,地位也比現在的你高,何苦呢?」
「為什麼?」威廉氣忿道「因為我的家族貪贓枉法,你們走私毒品,你們拿孤兒來做藥物實驗,你們假惺惺說捐款給災民,但事實你們一毛錢都沒捐過,全都是狗屁大話!」
「那又如何?」查理道「當初我們去教堂做禮拜,我們都是打算做做樣子,公關技巧你懂嗎?但你最後真的信主了,弟弟,為什麼你可以這樣是非不分的!」
威廉怒道:「是非不分?現在反而是我是非不分嗎?」
「但不要緊,我們有真正的上帝。」查理笑道,「這個哨站是我們家族注資的,因為我們在這兒發現了上帝,它是史前文明「艾拉」的首領,科技起碼比人類各國領先六千年!」
高亮冷笑道:「你又知道領先六千年,你的數據怎得來的?我也可以說我雞雞比你大六十倍呢!」
查理道:「若不是比人類各國領先,那你怎麼解釋這個黑色金字塔,那你怎麼解釋那些巨大的哨兵,這些只是這文明科技的一部分,所有人類都得跪拜在「艾拉」文明的面前!」
「諸位弟兄!」梁健威大聲道,「我們有請艾拉的族長『阿瑟拉』,但我們不能直呼其名,因為我們只是她腳下的塵土,我們有請上帝!」
「沒錯!」查理興奮地大叫道,「地球上沒有任何一個神可比得上她,耶和華耶穌真主關聖君如來,只有阿瑟拉是我們的救贖,其他都是假神,我們唯一的上帝只有阿瑟拉,我們唯一的真神只有阿瑟拉。」
只見宴會廳的上方,直立著一個巨大的王座。王座由漆黑的石材雕刻而成,周圍環繞著鑲嵌著古老符文的高牆,符文時而閃爍,給人一種神秘的感覺。
而王座的邊緣,則裝飾著精緻的白銀,這跟黑色的石材,形成非常鮮明對比。
王座的底座四角,則設有一根雕刻精美的石柱,石枉支撐著著整個王座。柱身同樣刻有古老的符文,散發出微弱的光輝,彷彿這些符文有著某種力量。
「都記得筆兄說的甚麼嗎?」高亮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遇見上帝的話……你們把口水準備好!」
威廉道:「當然了!」
「喂喂喂……」劉曉風遲疑道「我可不認識你們,你們要干甚麼我可不管,我先站遠一點。」
「今天是大家成為兄弟的一天,為什麼呢?」查理道,「今天上帝阿瑟拉額外開恩,為我們準備了永恆之泉,泉中流著很特別的藥劑,喝下它之後,你們的身體將轉化成艾拉族的身體,從今以後,我們就是這個偉大文明的一員了!」
梁健威笑道:「這才是真正的救恩,不管你是中國人、美國人、黑人、印度人、巴基斯坦人……喝下永恆之泉後,你便是艾拉的族人,我們將統冶這個天地,以艾拉族的科技,地球諸國將屈服於我們的腳下!」
「沒錯。」查理道,「哨站中的病毒,就是出自阿瑟拉之手,這種病毒可以控制人類的心智,這種病毒將用於人類各大城市使用,東京、華盛頓、首爾、基輔……我們將是地球的霸主,世人都會變成艾拉族的族人。」
查理又道:「我給大家示范一次,把那些怪物帶來!」
只見一道門開了,一群嗜血的怪物衝了出來,它們雙眼赤紅,瞧著宴會廳的眾人,正向撲前時。梁漢威喝道:「跪下!」
那群怪物停下動作,竟一一聽從梁漢威的指示,一個接一個跪下,就像一隻訓練已久的警犬一樣。梁健威道:「站起來。」,它們就站起。查理笑道:「給我用一隻腳跳,跳到我說停為止。」
這些嗜血的怪物,就像小學生被罰似的,立起單腳,滑稽地跳動。高亮瞧見其中一隻怪物的臉,叫道:「阿里,連你也變成怪物了嗎?」
只見阿里雙目赤紅,很努力用一隻腳跳來跳去,並沒理會高亮。高亮咬著嘴唇,淚水已流下:「巴基仔,大家相識一場,等會我會給你體面體面,總好過現在像被人耍的猴子一樣!」
「那是你的朋友哦?」查理奇道。接著,查理嘴中唸著一大串未知的語言。高亮瞪著查理,因為他聽得懂這種語言,他們並不知道他的身體已經外星筆的改造過。
查理唸完後,阿里的眼睛竟回復正常,那種可怕的赤紅色已消逝。阿里道:「我在那兒,我……怎麼了?」,高亮衝上前,緊緊抱著阿里。
高亮泣道:「阿里,我好想你,豪哥也死了,只在只剩下你跟我了!」,高立無奈道:「亮仔,我不是人嗎?」
阿里拍拍高亮的肩膀,以示安慰。阿里道:「我實在沒臉目見你了……我也做錯很多事,莎拉……唉,有時候我再跟你說我的事。」
阿里的目光掃過林珊珊,好像發現甚麼,凝視著她。林珊珊被他瞧得很不舒服,道:「有甚麼好看的呢,我不是美女。」,阿里道:「你的臉孔好熟悉,我認識你嗎?」
林珊珊道:「我不認識任何巴基斯坦人。」
查理清一清嗓子,大喊道:「現在儀式開始,大家排隊,慢步向前,到達女王阿瑟拉的面前後,請雙膝跪下,然後親吻她的腿。」
其他人爭先恐後的,搶著想優先得到這份尊榮。甚至有人竟然為了親吻女王的腳,引而大打出手。梁漢健怒了,他請出巨大的守衛,那些人才不情願地返去排隊。
高立道:「亮仔,今日就是我們光輝耀祖的日子了,你感覺如何?」,高亮生氣道:「光輝耀祖?你沒聽見查理說的話嗎?他們打算把整個地球的人都奴役,地球上所有人都會死!」
此時,林珊珊驚訝道「姐姐!」。只見查理牽著一個貌美的女伴,這女人是一個輕熟女,臉上帶有少許歲月的痕跡,卻是別有風味,非常的風艷。
查理奇道:「你也認識雅欣嗎?」,原來他的女伴就是林珊珊的姐姐,林珊珊為尋找她,冒著生命危險跳上威廉的列車,終於來到這兒。
周雅欣高興道:「珊珊,你竟然也來了。」,威廉驚訝不止,大聲道:「查理,你……你明明已是有妻兒的人了,你竟然還搭上一個中國女人,你如何跟你老婆交待,你如何跟你女兒交待呢?」
周珊珊非常焦急,道:「姐姐,你知道這件事嗎?」,周雅欣微笑道:「當然知道了!」,查理大笑道:「弟弟,這是甚麼年代了,一夫一妻已經是落後的制度了,我是一個優秀的男人,我理所當然應享有多一些情人不是嗎?」
說完,「 啪」的一聲,查理竟一手拍向周雅欣的屁股。周雅欣嬌瞋道:「討厭,等等回房間才做這些事嘛。」,查理轉向周珊珊,淫笑道:「我跟你說,你姐姐的身體真的很棒,其實你也可以當我的情人,等儀式結束後,不如我們三人……」
周珊珊退後兩步,她已怒火中燒,大聲道:「姐姐,想不到你竟是這種人!」
「怎麼了,發這麼大脾氣的。」周雅欣趕緊拉走周珊珊到一旁:「我跟你說,查理有權有勢的,是女王阿瑟拉的左右手,若是我們兩姐妹能跟上他,一輩無憂了,你還在想念那個窮小子嗎?你要醒醒,人家一早就走了,說不定在妓院中左擁右抱了,早忘了你。」
「他才不會的!」林珊珊道:「我的小鬼不會忘記我的!」
時間又過了片刻,只見進行儀式的隊伍越來越少人,最後只剩高亮、阿里、林珊珊、威廉四人還未親吻女王的腳而已。
查理一副老大哥的口吻,道:「輪到你們四個人了,別惹事生非,威廉你看好你的朋友,萬一惹怒女王,天王老子也保你不住。」
解憂
2025-03-11 04:54:39
#22向上帝吐口水
威廉冷哼一聲,沒有回答。高亮道:「阿里,你的外星筆在我這。」,阿里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回應好。高亮又道:「等會我做甚麼,你就做甚麼。」
四人緩步爬上樓梯,每踏出一步,就好像感到一種莫名的精神壓力。終於來到王座前,女王阿瑟拉戴著一張青銅面具,根本瞧不見她的嘴和臉。
阿里曲膝,正想跪下來,高亮卻踢了他一腳。阿瑟拉坐在王座上,青銅面具掩蓋著她的臉,不知道女王現在有甚麼表情。
女王忽然道:「中國人高亮,你的懷中有一根外星筆,不妨把它拿出來。」
「甚麼筆?」高亮大吃一驚,但很快反應過來,裝作平靜道:「我甚麼筆都沒有。」
女王的指頭動了動,外星筆就從高亮的口袋中飄浮起來。高亮臉色鐵青。一瞬間,筆就緩緩落在女王的掌心之中。
「就是這根筆。」女王道,「殺了艾拉族中,一億九千九百九十七個族人,現在計算我在內,只剩三人了。」
女王娓娓道來她的故事。六億年前,正是艾拉族最興旺的時代,他們科技先進,人口繁多,兵精糧足。有一天,一名外星人從天而降,指責艾拉族進行人體實驗,並向艾拉族進行攻擊。
戰爭持續了很久,艾拉族最終慘勝,外星人死去,他的武器卻不知去向。與外星人戰況最激烈之時,連地球都破開一個缺口,岩漿噴出,形成了喜馬拉雅山脈。
「那外星人的武器。」女王道「就是這根筆了,可惜它已經沒有任何能量了,就連一根原子筆也比它有用。」
女王用手指輕輕一掰,竟把外星筆掰成兩半。這根筆是他們唯一的救星,這根筆復活了高亮,這根筆告訴他們要幫助他人。
然而,這個唯一的希望,開玩笑般的,被女王像餅乾一樣掰斷。女王道:「我不知道外星筆跟你們說了甚麼,那不重要了,現在艾拉族是用人之際,我需要補充更多的族人。」
威廉顫抖地問道:「那地球上其他的人呢?」
女王回答道:「我並不需要這麼多族人,他們將成為人體實驗的原材料,但你們不會,好了,現在向你的上帝跪下,親吻我的腳,然後退去吧。」
高亮笑了,三人面面相覻,似乎早已心有靈犀。唯獨是阿里不清楚現在是甚麼情況。
高亮道:「倒數了,一。」
威廉道:「二。」
林珊珊道:「三!」
三個人的口水,非常精準的,直直吐在女王阿瑟拉的臉上。阿里此時想起高亮說的「我做甚麼,你也做甚麼。」,也跟著吐一口。
唾液在青銅面具上,緩緩落下。
女王並沒躲開,也沒說話,也沒有用一手指把眾人殺死。女王只是輕輕坐在她的王座上,一點反應都沒有。可是那些機械衛兵似乎很生氣,無數個巨大機械人把王座團團圍著,似乎正等待女王的命令。
高亮笑道:「諸位,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阿里道:「我不應該相信你這個大陸仔的話。」
女王的手指動了動,只見一個人憑空出現。高亮認得他的臉,那是法國的總理「文森」。這位法國總理在電視中老是常出現,他出席各大會議,並與其他元首握手。
文森一臉驚訝,似乎不知道怎麼一回事。他問道:「這兒是那?」
「那」字剛出口,這位法國總理的身體,就像被豬肉販子砍了幾百刀,猶如積木般被分解,然後一塊塊滑落在地上。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作,人已死了。整個過程,連一滴血也沒有滴下,並沒有沾污女王的地板。
這到底是甚麼科技!
女王道:「我卻不會這樣對待你們,現在你們可以滾了,跟你的族人死在一起吧,中國美國法國日本,甚麼都好,南極的雨水將洗清你們的罪孽。」
高亮難以置信,他還以為被帶去當人體實驗品呢。四個人屁滾尿流的,連跑連滾的逃到宴會廳去。查理憤然道:「威廉,威海姆家族有你真是恥辱,滾吧,這天底下還有你活命的地方嗎?」
威廉臉上表情微變,卻是沒理會他的話,現在他只想逃命,只要手觸及那塊黑色的石頭,他們就會傳離這座金字塔。周雅欣道:「珊珊,如果你的智慧有我十分之一,你就不會做出這麼愚蠢的事了。」
林珊珊怒道:「我就是再愚蠢,也不會出賣香港人,人類的敵人在面前,你們通通跪下舐人的腳指頭,有你當姐姐真是丟臉!」
高立道:「亮仔,你怎可以這麼笨,這是我們當人上人的機會,你跟女王作對,假設地球未被毀滅,你又能怎麼,你打算回去大芬村,繼續畫二百元一張假畫嗎?」
高亮氣忿道:「我寧願回去畫二百元的假畫,也不要像你這樣子出賣同胞,你不配做中國人,你這個漢奸,賣國賊!」
劉曉風忽然上前,道:「威廉哥,我送你們最後一程,希望你們能在外面活下去。」
此時,高亮忽然想起外星筆寫的詩:「南極塔尖豎降旗,為享奢華賣同族
六十好漢齊曲膝,竟無一人是男兒」
高亮心道:「該死的,這難道是預言嗎?」
解憂
2025-03-11 04:56:18
#23誰人血濺白布衣
眾人一觸碰黑色的石頭,只覺天旋地轉的,人已到了外面。只見白雪滿天的,看來黑色石頭把他們傳送到好遠的地方,甚至是哨站內部。威廉從地上爬起來,掙扎道:「這兒是甚麼地方?」
高亮有種不好的感覺,劉曉風也曾向女王跪下行禮,他也曾向艾拉族表忠誠。現在劉曉風跟著我們干嘛,難道他別有用心嗎?
「我知道這兒是那。」劉曉風冷笑,抽出他腰間的手槍「這兒是你的葬身之地,威廉。」
高亮大叫道:「不!」,只見劉曉風扣下板機,猛然向威廉的身體轟了六槍。槍聲過後,威廉的的白色醫生袍,竟已染成紅色。
劉曉風嘶聲狂笑,道:「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醫生,一路上對我呼呼喝喝的,有錢了不起嗎?我忍你很久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中,你硬要說甚麼救人,你救得了自己才說吧!」
「還有你,臭婆娘,現在就到你!」劉曉風換過彈夾,竟把槍口轉向林珊珊。林珊珊臉色蒼白,默默閉上眼睛,等待死神的到來。劉曉風下死手,向林珊珊轟了七槍,全部子彈都命中目標。
可惜是錯誤的目標。
只見高亮長身而立,卻是擋在林珊珊的身前,七發槍響過後,他的人已倒下。原來高亮用身體,把子彈全數擋下,以致林珊珊連一條頭髮也沒損傷。劉曉風怒道:「你媽的大陸仔,壞我好事!」
劉曉風焦急萬分,他需要趕回去金字塔頂,永恆之泉的儀式要開始了。如果他錯過了,他不肯定自己的身體能否轉化成艾拉族。
劉曉風狠狠道:「老子留你們一條狗命,得罪女王,你們活不了多久的!」,說完,劉曉風趕至黑色石頭前,再度觸摸,人就馬上消失不見了。
林珊珊哭道:「高大哥,你不應該救我的,為什麼你要當我的盾牌呢,大笨蛋!」,林珊珊摸著高亮的傷口……不是,高亮全身上下都是好肉,他竟然完全沒受傷。
高亮笑道:「珊珊,你這樣摸我好爽哦,能不能往下面繼續摸。」
子彈沒有貫穿高亮的身體,反而黏在高亮的皮膚表面,就好像高亮的身體就像有磁場一樣。高亮隨手一掃,皮膚上黏著的子彈就被掃下來了。高亮道:「這是筆兄的禮物之一吧,我猜。」
威廉咳了一聲,高亮這才想起威廉。他們兩人趕至威廉旁邊,威廉的傷勢非常嚴重,他沒有受過外星筆的改造,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一個憑意志力盡力做好事的普通人。
威廉沒有任何特殊能力,有的只是一股不服輸的信念,促使他一路走到這裏,促使他願意來到這片極寒之地中,為他人付上生命。
「天呀,威廉哥……」林珊珊不禁掉下眼淚,整個人都在顫抖。威廉咳出一口血,道:「我看起來……一定很糟了。」
高亮道:「威廉哥,你別說話。」,他嘗試用手按著傷口,可是高亮不是專業的醫生,他只是一個仿制畫的畫工而已,他根本就沒辦法醫冶他的朋友!
「這是我生命的……盡頭了。」威廉勉強說道,他每講一句話,傷口流出的血就更多了。高亮握緊拳頭,道:「那個王八蛋下死手,一發子彈都不夠,整個彈夾打完才收手!」
「你們要繼續……前行,不要喪失信心,要驕傲地……活著,人的一生是短暫的,誰都會有死的一天,我只希望……」威廉突然咳嗽不止,他的肺葉已受嚴重損傷。
「我只希望……你們能好好活著,活著生命就該完整渡過。」威廉緩緩地合上眼睛,人已沒有反應。他身上的白袍子,已徹底被他的血染紅。
林珊珊雙目閉上,她似乎憶起第一天跟威廉的情況。那一天,林珊珊在港口工作時生病,於是走入一間名叫「天國盛宴」的診所,診所門口還裝潢著一個木制十字架。
「林珊珊,你患上很嚴重的流感,你連聲音都變了,流感別可瞧小,台灣的演員徐熙媛便因流感而死。」這位名叫「威廉」的醫生,嘮嘮叨叨道。
「我自己回家吃藥就好!」林珊珊驚道,「我只是低級的行政助理……我薪水很少的,我沒錢付藥費……」
「誰要你付藥費了?」威廉摸了摸手指的婚戒,笑道:「我看診從不收費,錢我自己沒有嗎?只要港口的病人有一天需要,我就一天願意為他們服務。」
林珊珊注意到威廉的戒指,道:「醫生,你的婚戒戴錯位置了,應該是戴在無名指才對。」
威廉脫下戒指,長嘆一口氣,才道:「我已經離婚了,我前妻嫌我沒有上進心……也許她說的是真的,我只是想念她而已,希望她找到一個比我好的男人。」
時間回到現在。
林珊珊掩著嘴唇,嘗試讓自己痛哭的聲音別要傳出來。阿里在一旁輕拍林珊珊的肩膀,他不認識威廉,但他希望林珊珊別要悲傷過度了。
林珊珊心道:「你前妻與你離婚,那是她的損失,威廉哥,你是最優秀的丈夫呢。」
高亮忽然想起,那外星筆寫的話:「懸壼濟世難自救,誰人血濺白布衣」,高亮怒氣全發,狠狠道:「如果筆者你知道未來的話,為什麼不提醒我們呢?」
高亮瞧一瞧手錶,計時器還在運作,距離外星筆所提示的哨站毀滅,只剩下三十分鍾。
「沒時間為威廉傷心了。」高亮咬牙道:「我們必須繼續前進。」
「前進?」林珊珊哭道「還能去那兒?我們已失去外星筆,我們依照外星筆的昐咐,向上帝吐了口水,結果落得如此田地……剩下三十分鍾,我們又能怎麼做,我們連自己都救不了!」
阿里道:「我們可以去廣播室,盡我們的努力,警告港口城市,艾拉族要來了,我們人類札根地球多年,這場戰爭是勝是負未可知呢!」
「你這咖哩仔懂個屁!」高亮氣道「你沒瞧見女王的機械人嗎?你沒瞧見她可以傳送國家的元首來殺害嗎?人類怎可以勝得了!」
「那你也得尊重你的朋友威廉!」阿里怒道,「他最後的遺言,是要你們繼續前行,驕傲的活著,你現在這個鬼樣子,你對得住你的朋友嗎?」
阿里道:「我告訴你,我是一個巴基斯坦人,我一輩子都活著種族岐視中,連我都有勇氣活下去,為什麼你沒有,你說!」
高亮一把推開阿里的手,卻是不回答。林珊珊拭過眼淚,道:「阿里說得沒錯,我們盡最後的責任,去廣播室告訴其他人這件事!」
漫天飄雪,他們就在雪地上徒行前進。高亮感覺,他每向前一步,就距離豪哥、小梅、威廉的記憶越來越遠。
他似乎,也漸漸不記得豪哥和小梅的臉孔了。
高亮他們的前途沒人知曉。也許他們三人,早應該向女王阿瑟拉下跪的,只要願意屈服投降,他們就可以活著。不但活著,還有機會成為新文明的一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一直是高亮的夢想,他一輩子都希望自己能出人頭地。
但代價呢?代價是付上自己的良心,是需要變得冷酷如冰,是需要漠顧別人的哭聲,還是需要違反外星筆對他們的要求,幫助他人?
有句話:「忠誠激發勇氣,而勇氣則孕育犧牲,而犧牲則通往死亡。」,人其實沒自己想得這麼懦弱,當你有忠於某種東西,你遲早就會為它付出生命。就像很多拜金錢為上帝的人,最後為了金錢而死,這些人的忠誠無可質疑。
三人一路前行,前方不遠處,傳出人的呼救聲。根據外星筆的指示,他們應該盡力幫助別人,但現在外星筆已被毀滅,幫助別人的信念還存在嗎?
作者評論:RIP 威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