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守夜錄》願君聞鈴響,悠然思憶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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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11 22:16:18
鄒靈靈打開手掌,獎狀緩緩的掉在地板上,何夢才敢放開她的一雙手腕。鄒靈靈定睛看著他的後方,何夢便跟著轉身看過去。

一個半透明、黑氣纏繞的軀體正站在廚房門前,怒氣沖沖的盯著搗亂的鄒靈靈。

何夢細看那鬼魂的臉,果然跟飾櫃裏的老婦人長得一模一樣。

「這不就是……」何夢吃驚地看著老婦。

「怎麼了?」初中生一臉驚疑的看著何夢和鄒靈靈,又看看廚房的位置,「是不是……我婆婆就在那裡呢?」

初中生看著不作聲的二人,一時驚詫得不懂反應。漸漸的,淚珠大顆大顆的從眼睛裏掉下來。

「對不起,原來真的是婆婆……我還帶人回來收拾您……真對不起……」初中生跪在地上,慚愧地哭著說。

何夢走上前,扶著情緒激動的初中生。他又抬頭,看到老人家正悲傷地看著孫子,一同落淚。

「鄒靈靈,我都看到了,才不是甚麼厲鬼,也不是別的惡鬼,妳快跟老人家道歉吧。」

何夢扶著泣不成聲的初中生向鄒靈靈喊道。

鄒靈靈依舊的微笑著,一個箭步便往老婦人身上貼符。

「喂,妳又……」

「別緊張,我還未唸咒,這個符不會就此見效。老人家請跟我過來,坐在飯桌這邊。」


鄒靈靈帶著老婦坐在飯桌前,何夢見狀,也扶起初中生坐在對面。

「喂,小弟弟,你不是有很多話想跟婆婆說的嗎?難過我們就在這裏,可以免費的替你們傳遞訊息喔。」

鄒靈靈交叉腳的坐著,右手輕輕托腮,漫不經心似的說道。何夢看見她不慌不忙的,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甚麼藥。

「婆婆,真對不起……那天我應該拉著您一起走的,沒想到您竟然把我推開,留下我在這裏。這幾個月來,我一直都做惡夢,夢見婆婆您躺在大馬路上,抓緊我雙手的樣子。我還記得,救護車把您抬走之前,您的雙手還是很暖的……」

初中生低下頭,凝視著自己的雙手。

「為什麼靈堂上您的手如此冰冷呢?無論我有多用力的搓揉您雙手,還是那麼僵硬、那麼冰冷……婆婆,我好想您……」

何夢聽著初中生的自白,想起了兒時也常牽母親的手。在公園裏玩耍的每一幕,都歷歷在目。他又想到,如果那天自己不鬧著要去公園玩,現在又會變成怎樣呢?

想到這裏,何夢眼眶也跟著濕了。

「是的,你的婆婆一直很愛你,直到現在,她還一直替你清潔家居,就連書櫃上的塵也幫你仔細清理。還有你收好的衣服,一看就知道她重新拿了出來再摺過。」

「嗯……婆婆真的很疼愛我,她每晚還會做飯給我吃,真的很感謝她……」

老人家聽見初中生說的話,也哭哭啼啼的抽泣起來,然而只有何夢和鄒靈靈看得見。

鄒靈靈突然認真起來,輕力的拍案一下。

「那,如果你婆婆還在生的話,你會希望她過上怎樣的日子呢?」

「呃?妳在說甚麼呢……」

「我意思是,假如那天死去的人是你,而不是你婆婆,你會希望她過上怎樣的日子呢?」

「妳意思是,想不想我婆婆投胎轉世嗎?還是怎樣的意思呢……」

「就剛才照字面理解的意思。」

「嗯……如果死的人是我,那麼……我希望婆婆能堅強地活下去。雖然婆婆定必會像我一樣,日夜都思念著對方,但我會希望婆婆能放下我,積極一點過日子。」

「是吧?你不會希望婆婆一蹶不振。同樣地,我相信你的婆婆也不會想你一蹶不振的。」

鄒靈靈轉過頭來,意味深長的看著老婦說道。何夢看著老婦的臉,似乎面有難色的跟著低下頭。

「那……你也一定不會想你的婆婆為此內疚得死去吧?」

初中生一臉疑惑的看著鄒靈靈。

「換個說法,你婆婆因為你死了,你會因此內疚的死去嗎?」

「我是很內疚,但我不會尋死的。因為婆婆為了我的原故喪失了性命,我一定要加倍努力的,連她的份兒都一併活下去。」

老婦人聽見初中生的話,更是激動的啜泣起來。

「鄒靈靈,都夠了吧……」何夢看到老婦如此難過,不禁開口插咀問道。

「婆婆已經死了,你也希望她投胎轉世,早日安息吧?」鄒靈靈無視了何夢的話,繼續問道。初中生點頭作答。

「老人家,您也一定會這麼想的吧?看見孫子過得那麼好,您應該很安慰才對。」

「婆婆,雖然現在我還很不擅長做家務,但我會更加勤奮的學起來。而且,我現在已經比從前更加用功的讀書,不再沉迷電腦遊戲了。所以,您不需要再擔心我,請安心吧。」

鄒靈靈拍了拍泣不成聲的老婦的肩。

「再不回去的話,那邊的家人也會很擔心您的。已經四個月了。」

老婦驚訝地抬起頭,凝視著鄒靈靈的臉。

「妳怎知道的……」

「是誰幫您過來的?」

「就廟街裏一檔不起眼的小攤……」

「唉,又是那裏。」鄒靈靈一臉不悅的歎氣。初中生和何夢迷惘地看著她們。

「是時候說再見了。小弟弟你也跟婆婆說句再見吧。」

「婆婆……珍重。」

初中生流下淚來,老人家也跟著流淚,雙手抖動地想要牽著孫子的手,卻又因沒有肉身而觸摸不到。

「退散。」

鄒靈靈輕輕的再次拍老婦的肩,老婦的靈魂便慢慢灰飛煙滅,而她背上貼著的符咒也隨隨飄落到地上,在觸碰到地板的剎那化成灰燼。

「小弟弟,好好記住你剛才說過的話喔。」

「知道了,我不會讓婆婆失望的。」初中生眼神堅定的看著鄒靈靈說。

「你在說甚麼呢?我指的是報酬那件事。」

何夢聽見,有點生氣的想要阻止鄒靈靈。

「沒事。」初中生按住了何夢,然後走進睡房裏拿錢。
2020-07-11 22:16:31
「要是慢一步的話,他婆婆就真的要死了。」鄒靈靈小聲的說道。

「嗯?甚麼意思?」何夢疑惑的問。

「剛才那位老人家,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是另一個世界的婆婆。」

「妳說的是平行世界……」

「沒錯,是小弟弟死了、而婆婆沒死的世界。才不是甚麼回魂的鬼故事。」

「那為什麼慢一點她會死?」

「她在廟街把靈魂穿越了過來,卻留肉身在那邊四個月有多。的確,她的靈魂在這邊看似還逍遙快活,但想想也知道,肉體在那邊肯定住院了吧?我剛才拍她肩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她的靈魂已經變得很虛弱,若是再不回去,那邊的肉體恐怕很快便會挺不住。」

「就算是這樣,妳也不能敲詐一個初中生給妳錢吧?」

「別搞錯了,付出代價這件事是很重要的。能用錢付出的代價,已經是相當化算。如果我替他做的事,是連用錢都不夠付上的話,那就真的糟了。」


「妳要的錢。」說到這裏,初中生正好去出來,用信封交了一疊錢給鄒靈靈。

「嘩,你還真是大方又不囉唆呢!真是個好男孩,將來一定能成才的!不像有些人,明明是男子,卻婆婆媽媽……」

「其實,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來詐騙我的。說起來,婆婆的事我根本都沒親眼看到,有可能是你們一唱一和的來騙我……」

「不是這樣的……」何夢連忙解釋。

「不過,我現在覺得如釋重負了。謝謝你們。」初中生接著說道,何夢感動得微笑了。

「小弟弟,這次是你救了你的婆婆。有緣再會!」

鄒靈靈拍拍他的肩說道,然後便拉著何夢的手臂快步離開了。初中生迷惘的反覆思考她那番耐人尋味的話,雖然聽不懂,但還是寬慰的笑了。


何夢走在鄒靈靈的身後,看著她那高瘦得弱不禁風似的身軀,想起她平常總是胡鬧的性格,辦起事來居然如此穩重可靠,便微微的笑了。

「哇哈哈哈,何夢你看,我這下子賺了很多錢啊~」

「喂!」何夢衝上前,把鄒靈靈手上一部份錢搶走了。

「你怎麼搶了我的錢?是我賺回來的……」

「這部份是用來交租的,水電煤、伙食費……」

「何夢你算是甚麼男人?怎可以跟我這個弱質女流斤斤計較呢?別忘了我還要幫你查案的……」

「還有這些不義之財我要拿去做慈善的……」

「哪裏不義了?別再搶啦!」

二人走在夕陽之下,吵吵鬧鬧的回家去。
2020-07-11 22:17:15


【九、偶像(上)】

何夢如常的回到學校,心情輕鬆的拿出教科書放在桌面上。

「發生了甚麼好事嗎?」梁行健察覺到最近的何夢變得有點不同。

「沒有啊,日子還不是一樣的。」

「是嗎?總覺得你最近開朗了不少。交到新朋友了嗎?」

就在二人高興地交談之際,課室門外傳來叩門的聲音。

「你好,我想找何夢學長。」上一回的初中生走進來,隨意的找了個同學搭話。

「哎哎,何夢就在這邊呢!」梁行健揮著手,初中生便一個箭步走過去。

「何夢學長你好,上一回你幫了我很大的忙,替我驅了鬼,所以這次我想來答謝你。」

初中生從口袋裏拿出了兩張演唱會的門票,交到何夢手上。

「我?才不是我幫你呢。而且,說起來那個人不是鬼,而是你的婆婆……」

「嗯?甚麼婆婆?」

「沒甚麼。」

眼見初中生一頭霧水的看著自己,何夢才想起其他人都不會記得鄒靈靈的一切。於是便閉上咀巴,順他意的把門票接過。

「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會不喜歡偶像團體呢。我爸爸在國內也有投資娛樂事業,所以托熟人拿了門票給我,好難搶到的。上次你來替我驅鬼的地方,其實是我婆婆住的舊居。爸媽知道那裏鬧鬼後,便替我找了間大屋子住。要是何學長你有興趣的話,也可以再來參觀喔。」

何夢回想起來,難怪初中生有錢承受鄒靈靈的敲詐。他細看手上的門票,上面寫住偶像組合Jelly Candy的名字,上面還有十多個女孩子的合照。

「咦,Jelly Candy?不就是我們級花所在的偶像組合嗎?」

正當他們說著的時候,課室外傳來一陣騷動。


「是林蝶衣呢!」

一名身材高挑勻稱、一頭曲髮及腰、肌膚皓白如雪的女生路過何夢的課室。何夢的目光跟著林蝶衣的步伐移動,細看才發現女生的臉精緻得像芭比娃娃一樣,眼睛大得圓滾滾的,鼻子堅挺小巧,唇紅如櫻桃。

「看來你很中意我們級花呢!」

梁行健笑著用肘撞了一下何夢,才把失神的何夢喚過來。

「那何學長你找個好朋友一起看林蝶衣學姐的表演吧,我先回去初中部上課了。」

初中生看見失神的何夢,也不禁邊偷笑邊離去。


下課後,梁行健死纏爛打的跟著何夢走。

「喂,你怎麼堅持不讓我跟你去看演唱會呢?難不成你想拿門票去『炒黃牛』嗎?」

何夢尷尬的快步走著,二人走到學校大門附近的櫻花樹下。果然鄒靈靈就在樹下擺攤。


百無聊賴的鄒靈靈拿著毛筆,在紙上寫著一個又一個大字。

「妳在寫甚麼呢?」何夢見到鄒靈靈的身影,便立馬精神奕奕的上前搭話。

「她是誰?」梁行健彷彿第一次見到鄒靈靈一樣,皺著眉頭看她。

「學校也可以cosplay的嗎?」

「你別這樣說鄒靈靈啊……」何夢慌張的捂著梁行健的咀巴,生怕鄒靈靈聽見人評論她的古裝打扮又動怒。

「怎樣寫都不像呢……」鄒靈靈拿起紙張,背著陽光來左看右看。

「小姐,妳真是找對人,我們何夢同學可是這所中學裏最會書法和畫畫的人呢!」

梁行健看見何夢跟鄒靈靈挺熟稔的,便順勢把何夢推上前。

「借我看一下。」

何夢小心翼翼的拿起紙張來看,只見紙上用墨寫著「Jelly Candy」的大字,頓時嚇傻了眼。

「哪有人會用中式書法來寫英文潦草啊?!」梁行健好奇一看,馬上嘲笑起來。

「真枉我上一回這麼勇敢的救了你倆!」鄒靈靈把紙張搶回去,嘟著咀低聲說道。

「妳也喜歡林蝶衣嗎?早幾天那個初中生今早來了我的課室,送了我兩張Jelly Candy的演唱會門票。」

何夢興致勃勃的從口袋裏拿出門票,梁行健看見,便不悅的搔搔頭。

「原來是留來跟女生看嗎?早點跟我說嘛。她是你的小女友嗎?怎麼穿了一身古裝坐在學校裏呢?」

梁行健把何夢拉到一旁,發著牢騷說道。


鄒靈靈拿著門票,時而看門票上的人,時而看何夢和梁行健的身後。

「啊,還長得真像……」

鄒靈靈自言自語說道,何夢則在一旁忙於應付鬧個不停的梁行健。

一陣花香水味拂過二人的鼻,何夢轉身一看,一個高個子的女生快步走向鄒靈靈面前,很有禮的挪開椅子坐下。

「請問,這裏是靈異事件解決攤嗎?」
2020-07-11 22:17:37
鄒靈靈僵硬了身子,目光在門票和女孩子的臉之間遊走。

「是、是的!」何夢見鄒靈靈發著愣,便閃過來幫忙應付。

「啊,難道妳也喜歡Jelly Candy嗎?謝謝妳的支持喔。不過,今天有事請妳幫幫我……」

林蝶衣察覺到鄒靈靈手上的門票,燦爛的露出了招牌笑容來。

「哇——」鄒靈靈沉醉在林蝶衣的美貌上,一時間不懂反應。

「鄒靈靈,醒醒了。」何夢走近鄒靈靈的身旁,蹲下來喚醒她。

「是、是的!請問我有甚麼可以幫到妳呢?」


「是這樣子的,最近我發現有跟蹤狂跟著我。有晚我回家的時候,在街燈下看清了他的臉,認出了他是我在握手會上見過的人。」

「慢著……要是跟蹤狂的事,妳應該跟經理人說,而不是我啊?」

「不用管她的,即管跟我們說說啊!」梁行健看到林蝶衣就在眼前,便眼睛發亮的走上前搭話。

「沒錯,我肯定他是握手會上見過的人,以前曾因為不願離開會場而大吵大鬧,引起過不少風波。可是,就在那一晚,我拿著手機,正要上前拍清楚他的樣子,以便報警的時候……」

林蝶衣從衣袋裏拿出了手機,打開照片給眾人看,上面只有街燈燈柱和大街,空無一人。

「我認真細看那個人,才發現他的身軀都是半透明的……而且手機拍不到他的身影。」

「有趣、有趣!」鄒靈靈搶過電話,露出奸詐的笑容來。

「既然妳說了有趣,那妳一定要幫林蝶衣同學的忙……放心,我和何夢也一定會來幫忙的!」

梁行健打蛇隨棍上的,擅自替鄒靈靈答應了林蝶衣的忙。

「不過這裏辦事是要收取代價的,妳是現今香港的人氣偶像……那麼……」

「不准敲詐!」何夢小聲的在鄒靈靈耳邊說道。

鄒靈靈無視何夢,在林蝶衣的手機上輸入了一組數字,然後趕緊的塞回林蝶衣的手中。

「好,沒問題,我答應妳。」林蝶衣很爽快的答應了。

「慢著……可以外加一張演唱會門票嗎?」梁行健嬉皮笑臉的問道。

「沒問題,我可以多留一張門票給你們。那請問,我要怎樣配合你們調查呢?」

「嗯……讓我想想……」鄒靈靈把毛筆放在上唇上,嘟著咀的苦惱著。

「林蝶衣!」這時,有幾個身穿西裝的男人在大門前叫喚。

「不好意思,我的經理人和保姆都來了,我們下一次再談吧。」

「哎,且慢!」鄒靈靈不知道想到甚麼鬼主意,把鼻下放著的毛筆塞進何夢手中,弄得何夢手心一片黑。

「那妳得要讓我們跟著妳,才能夠查出個甚麼來啊!」

林蝶衣有點不情願的看了經理人一眼,經理人正好步近。

「這位是?」經理人看到身穿古裝的鄒靈靈,便馬上心生興趣的拿出卡片來。

「她是我們學校的同學。」

「妳好!請問妳有沒有興趣跟我們走一趟,過來參觀Jelly Candy的工作呢?」

「正有此意!不過還得要帶上這個跑腿。」鄒靈靈扯上何夢說道。

「還有我!我……我也是跑腿!」梁行健見狀也馬上黏過來。


一行人走到Jelly Candy的拍攝現場,林蝶衣很熟練的換上潮流牌子的時裝,在鏡頭前揮灑自如的變換姿勢。

「真不愧是人氣偶像啊……」梁行健站在何夢的身旁,低聲的慨歎著。

「喂,你別只顧著看林蝶衣,鄒靈靈呢?」只有何夢一人擔心著不知所蹤的鄒靈靈。

「我換好了。」不一會兒,鄒靈靈換了一身潮流服飾走出來,女服裝師和經理人趁著Jelly Candy忙於拍照,便順道過去看看鄒靈靈。

「果然很適合妳!妳身材高瘦,要是成為我們公司的旗下模特兒,準沒錯的!我保證妳一定星途無限。」

何夢看過去,見鄒靈靈穿著高至大腿的黑色長筒靴,上身一件蕾絲長袖襯衫配搭格子迷你裙,打扮過後不遜色於Jelly Candy的成員。

「模特兒嗎?我還以為可以做Jelly Candy的新成員呢!做偶像比做模特兒好玩嘛……」不懂人情世故的鄒靈靈向經理人抱怨道。


「做偶像這回事才沒妳想的那麼輕鬆!」一個束著馬尾的女生走過來,嚴厲的說道。

三人看過去,只見林蝶衣用著唇語來介紹她是隊長。

「做偶像跟做普通KOL和模特兒都不一樣,不是隨便一個長得好看的女生都能當上。除了嚴格的律己,還要擅長跟粉絲互動。」隊長接著說道。

「隊長她說得沒錯,當偶像很辛苦的,Jelly Candy賣的是親和力,除了演唱會﹑握手會和粉絲合影會外,平常還要勤奮的給粉絲發『月費短訊』。」別的成員附和道。

「知道啦……」鄒靈靈一臉不耐煩的搔著頭說,何夢見狀便馬上拉她走開。

「不好意思,我先帶她換回衣服。」何夢拉著鄒靈靈走回服裝室,替她拉上布簾。
2020-07-11 22:17:48
「妳在做甚麼呢?不是說要幫林蝶衣查案的嗎?怎麼扮得像個偶像似的?」

不一會兒,鄒靈靈便穿回古裝走出來。

「你看我在服裝室找到甚麼!」鄒靈靈指著牆上說道。

何夢轉身一看,牆上貼滿了Jelly Candy跟粉絲合影的相片。

「真是不好意思,隊長說話是有點重,但她都是出於一片好心才會……」

林蝶衣正好從攝影棚裏跑回來,看見二人正在看牆上的照片。

「啊,那個人……」林蝶衣走近,撕下了一張拍立得照片。

「這個人就是我所說的跟蹤狂!」

何夢和鄒靈靈接過照片,照片上的人確實是人類,而不是鬼魂。

「他本來是Jelly Candy的活躍粉絲,為我們大灑金錢。可是後來在握手會上聽他說,他跟朋友合資的生意出現周轉問題,朋友還騙光了他的錢。久而久之,他便再沒有閒錢來參與我們的活動了。」

「是從那時開始跟蹤妳的嗎?」何夢問道。

「大概是吧。有一次,他想來我們的握手會,卻沒錢買握手券,遲遲不肯離開會場,跟保安糾纏了很久。不過奇怪的是,那個時候他明顯是個人類,怎麼後來像個鬼魂一樣呢?難不成我太大壓力了,出現幻覺嗎?」

鄒靈靈看著照片,靈機一動,咀角微微的向上彎。

「剛才Jelly Candy的隊員不是說,妳們有經營『月費短訊』嗎?」

「啊,是的……每個月只需花二十元左右,就能夠訂閱指定成員的訊息。我們一般會在訊息裏寫一下想跟粉絲說的話,有時還會附上自拍照。當然,這些都是統一寄出的短訊,並不是私下跟粉絲聯繫。」

「二十元?聽起來相當化算呢。難怪這麼多宅男追捧妳們——就算沒錢來握手會和合影會,只花二十元來接收偶像的短訊,也是易如反掌的事吧?」

「鄒靈靈,難不成妳想……」何夢看出了鄒靈靈打著甚麼鬼主意。

鄒靈靈看著林蝶衣,機靈的奸笑著,林蝶衣便戰戰兢兢的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
2020-07-11 22:18:20


【十、偶像(下)】

深夜,何夢和鄒靈靈走到冰清水冷的地鐵站外的大樹下。

「鄒靈靈,妳到底在打甚麼鬼主意?為甚麼把我半夜拉到來這裏?」

「噓——」鄒靈靈用食指封上了何夢的咀,半彎腰的躲在大樹後。

「吶……我說啊,妳不是守夜人嗎,用得著這麼鬼鬼祟祟嗎?」何夢壓沉了聲問道。

「深夜時份跟大白天是不同的。你聽說過有人大白天撞邪見鬼嗎?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這也不懂!」

何夢沒好氣的躲在鄒靈靈身後。

「來了、來了!」鄒靈靈忽然激動的搖著何夢的手輕聲說道。

何夢望向地鐵站,見到林蝶衣穿著風雨衣、戴著皮帽子從站內走出來。她似乎是有點遲疑的,左顧右盼,捏緊了肩上掛著的手袋,一小步、一小步的走向小道。

「林蝶衣?我們昨天不才見過她嗎?沒聽妳說約了她的?」

「蠢材!」鄒靈靈瞪了何夢一眼。

林蝶衣愈走愈快,鄒靈靈便拉著何夢偷偷摸摸的追上去。

「喂,怎麼弄得我們像跟蹤狂一樣?前方那棟大廈就是她的家嗎?不過,為甚麼要抄小道呢?難不成她想……」

話未說完,果真有個人影在不遠處的汽車後等著林蝶衣。

「蝶衣!」一個個子不高、頭髮鬆散,穿著似是好久沒洗的裇衫西褲的三十多歲男人突然從汽車後跑出來,攔截了林蝶衣的去路。

「嘩!董先生,怎麼是你呢……」林蝶衣故裝鎮定的問道。

「我好想妳、好想妳!妳還記得我們以前握手會見過面,我實在太感動了……我真的好愛妳……今天收到妳的短訊,知道妳甚麼時候下班,我便馬上來見妳了……」

那個男人拿出手機來給林蝶衣看,步步迫近,嚇得林蝶衣小步的後退。

「董先生別這樣,現在我已經下了班,你要見我的話,等到握手會的時候……」

「開甚麼玩笑了!」董男忽然怒吼道,「我哪有錢去你們握手會!」

「但是,公司的規矩……」

「妳在握手會不是說過會支持我的嗎?不是說會當我一輩子的同伴嗎?同伴就不應該計較金錢吧……為甚麼妳就不能體諒我一點呢?」

董男衝上前,握住林蝶衣的手,激動地喊道。


「是人類沒錯。」平常愚鈍的何夢從他們雙手的接觸也看出來,眼前的跟蹤狂是人類。「我們得要阻止他!」

何夢正要上前的時候,鄒靈靈卻把他拉住。

「蝶衣,我今天還帶了禮物給妳……」

董男想從手袋裏慌張地拿東西出來,就在此時,有個黑影忽然從右衝出來,把董男一下撞倒。

林蝶衣便乘機的跑到大廈裏,並通知保安。保安從大廈裏追出來,董男便嚇得落荒而逃,沿路跟何鄒二人擦身而過。

「我們也追上去!」何夢見董男就在附近,想要幫忙攔截。
2020-07-11 22:18:43
鄒靈靈卻在此時,飛奔跑向剛才那道黑影。何夢看過去,發現那道黑影似是一個男人的姿態。

「喂!」何夢見鄒靈靈往相反的方向跑,便放心不下的跟了上去。

黑影從小道跑出大街,漸漸見到三三兩兩的人,鄒靈靈便更是緊張的加速追上去。機智的鄒靈靈看到身旁有個垃圾桶,便拿起來,用力的扔了過去。

那道黑影被垃圾桶砸到之後,頓時倒地。何夢便跑上前,吃力地壓住他。

「你不是人類……」何夢細看,才發現他的身軀呈現半透明的狀態,黑氣纏身。「可是……為甚麼它可以砸到你、我又可以抓住你?」

「何夢,都說了這是深夜。何況像你我有陰陽眼的人,都比較容易接觸他們。」

鄒靈靈微喘著氣,慢慢的走上前,拉下那個黑影戴著的帽子。

「你不就是……」何夢嚇呆了看著他,雙手也緩緩的鬆開。

「蠢材,誰讓你鬆手了!」鄒靈靈立馬走上前,往黑影身上貼符。

「放開我!」黑影的樣子,跟剛才的董男長的一模一樣,鄒靈靈在他身上貼上符後,四肢便突然變得動彈不行的爬在地上。

「這是甚麼回事?」

何夢想起了關於初中生婆婆的事,突然好像想通了甚麼。

「難不成……你是別的世界來的董先生?」

「何夢,你終於會動腦筋了,我好感動啊!」鄒靈靈半嘲諷的說道,笑著拍拍何夢的肩。

「你們是誰?為甚麼會知道我這麼多事情?不管怎樣,快放開我……」

「就是不知道你的事情,才要抓住你的!」鄒靈靈大聲喝道,旁邊的人類開始察覺到他仨人的異狀,她便裝作沒事的蹲下來。

鄒靈靈伸手碰黑影董男的手,震驚地瞪著他。

「你來了多久?」

「關妳屁事……」

「快說!」鄒靈靈再次兇巴巴的喝道。

「半年以上……」

「你瘋了嗎?你知道你的身體已經虛軟的快死了?要是等到白天正午時,你曬到太陽的話,你的靈魂就會馬上灰飛煙滅嗎?」鄒靈靈生氣的罵道。

「再不放開我……便來不及了……」黑影董男情緒激動的說道,淚水從眼眶裏一湧而下。

何夢看到二人僵持不動,便走上前想要緩和氣氛。

「董先生,放心,鄒靈靈只是擔心你才會這樣做。你為甚麼來了這個世界,而且遲遲不回去?是為了保護林蝶衣嗎?」

「蝶衣她是我的女神……是我的救贖……我不可以讓『他』向蝶衣下毒手的……」

「下毒手?甚麼意思?」何夢問道。

「在我本來的世界,我很幸運地避過生意上的風波,還不經意的揭穿了朋友的商業騙局。但是這個世界的我就沒那麼好運了,他因生意失敗而從此一蹶不振,壓力過大,突然就大灑金錢在本來就一直追捧的偶像上……」

董男一邊抽泣,一邊娓娓道來自己穿越的原因。

「後來,『他』因為沉迷追捧偶像而傾家蕩產,還向高利貸借了錢,從此萬劫不復。所以,他便對林蝶衣又愛又恨,想要跟她同歸於盡!」

何夢知悉真相,便驚慌的回頭,看看保安追到了董男沒有。

「誰告訴你這一切的?你為甚麼知道這個世界的事?」鄒靈靈嚴肅地問道。

「這個……我不能說……」

「有甚麼不能說的?那你就這樣子躺在大街上,等到明天太陽出來就灰飛煙滅吧!」鄒靈靈站起來,作勢要離去。

「別走!我答妳就是了,是廟……廟街!我半年前路經廟街的時候,有個占卜師告訴我的……」

「又是廟街?那個占卜師長怎樣的?」

「我不記得了……他披著面紗,連頭髮都沒有露出來。」

鄒靈靈陷入沉思之中,覺得一切都不是巧合。黑影董男見她不好應對,眼睛轉看何夢,上下打量何夢的性情。

「小伙子,你也有想要保護的人吧?就算是哪個世界也的她也好,我就算是拚了老命也必須要守護……因此,我實在接受不了這個世界的林蝶衣,竟會因為這個世界的我而死,我無論如何都想救她!我求求你了,幫忙解開我吧……」

何夢聽著,想起了兒時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被殺的一幕,心裏油然生起同理心,走上前把他背後的符撕了。

黑影男四肢頓時活動自如,用力的把鄒靈靈推開,然後一個勁兒跑走了。

「喂,誰讓你放走他的?我還有好多問題未問……」

「算吧,看著他也不像是個壞人,要是林蝶衣沒事了,他也會安心的離去吧。」

「離去?何夢,你真以為穿越這種事,是像回家一樣自出自入的嗎?每一次通靈穿越,人類都要付上代價,何況他在這邊日子這麼久,他的靈魂早就已經極度脆弱了!」

「代價?意思是……」

「我早就說過,用不著金錢來付的東西,才是最貴的。上次的婆婆也好,這次的董先生也好,他們用上的都是自己的命來穿越!」

「可是,上次的婆婆年紀大那麼多,也留在這邊四個月以上,董先生看著才三十多歲,體魄為何如此虛弱……」

「何夢,你認為人的一生有多長呢?你知道自己的壽命又有多長嗎?沒有人能知道自己餘下的日子還有多久。」

「那他會死嗎……」

「他只要在正午時份再接觸陽光一次,就已經足以令他灰飛煙滅。」

何夢聽了鄒靈靈的說法,雖然有點後悔放走了他,心裏卻矛盾的想他能達成未了的心願。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這個世界的林蝶衣,是注定被這個世界的董先生所殺的話,這就是她的命,按萬千世界的法則,不可干擾。如果那個黑影干擾了一個人的命,就是破壞了萬千世界的平衡,他自然要付出代價。」

「妳的意思是……」

「沒錯,那個世界的董先生也會死。屆時我也沒辦法救他。」

何夢聽見,眉頭一皺。
2020-07-11 22:19:04
「因為這個是我們的命,我們就必須認命嗎?」何夢低下頭,不忿地問道。

「何夢,我明白你的想法……」鄒靈靈見他的雙手不自覺抖震,知道何夢的情緒病可能又要發作,於是想安慰他。

「因為我們的劇本已經被別人編好了,就必須服從嗎?就算我們知道了一切,仍要裝作視而不見嗎?這是哪門子的道理?我們各自……不是也會有……自己的意志嗎?

何夢說著說著,感到氣管收縮起來。他愈是激動,便愈是換不過氣來,眼前的景象漸漸的發黑,慢慢連自己的雙手也看不見。

「喂,何夢!何夢……」最後,他只聽得見鄒靈靈的呼喊聲。

第二天,何夢張開雙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發現自己安好的躺在家中的床上。他扭頭一看,鄒靈靈握著他的手,上半身爬在床上,下半身卻是坐在地上。大概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惹得何夢不高興,又不想打擾他休息,才握著他的手,卻又不敢跟他同睡一床。

「鄒靈靈難不成有甚麼咒語能搬我回家嗎?」

正當何夢如此想著的時候,他緩緩的坐起身,看到鄒靈靈的裙擺都沾染泥巴。他便覺得昨晚的自己對她遷怒,實在不該。

「啊,你醒了?我還在擔心你會不會中風死掉呢……」鄒靈靈感覺到何夢的動靜,懶洋洋的站起來搓揉眼睛,又拍打發麻的腿。

「對不起。」何夢愧疚地道歉,「我昨晚不應該遷怒於妳的,妳也不想世界如此發展……」

「沒事啦……我也有錯,說話不懂得婉轉一點。」鄒靈靈輕力的拍拍何夢的肩,豪邁的說道。

鄒靈靈搶過何夢的手機,點開了一個他沒見過的應用程式。

「這是甚麼?妳甚麼時候安裝的?」

「我平常用不著電話,便沒有手機隨身。昨晚借了你的手機來開線上地圖,順道安裝了點東西。還好你全都用指紋認證,真方便……」

何夢此刻有點想收回他剛才的道歉。

「糟糕了!」鄒靈靈忽然大叫道。

何夢伸頭一看,原來是Jelly Candy的月費短訊。

「喂,妳怎麼用了我的錢去訂閱偶像的短訊……」

鄒靈靈把手機遞過給何夢,一枝箭似的跑出了家門。何夢細看熒幕,駭然看見林蝶衣的自拍像,和她寫的簡短一句:「乘地鐵回學校的路上。」

何夢於是想通了甚麼,懶得梳洗便追了上去。

何夢和鄒靈靈二人飛奔到地鐵站,看到一群人圍著月台的某處哄動。

「滾開!滾開!」他們用力的嘗試撞開人群,也只能勉強看到不遠之處——董男正拿著刀脅持林蝶衣,危險的站在月台邊緣。

「喂,你別阻礙我們上班好嗎?」

「發甚麼神經啊?就為了個女人?」

圍觀的人沒打算救林蝶衣,反倒你一言我一語的嘲諷他們。

「你們懂甚麼!蝶衣是我深愛的女人……妳也一定很愛我吧?快說妳愛我啊……」精神異常的董男猙獰的瞪著林蝶衣問道。

「快放開我……」林蝶衣不服從的掙扎。

何夢和鄒靈靈繼續努力的撞開人群,就在此時,列車正快速的到站。

「為甚麼妳就不愛我呢?我為了妳傾家蕩產……是時候終結這一切吧……」

董男舉起刀,用力的揮下去,想要刺向林蝶衣的頸部。


何夢剛好推開了人群,一個箭步衝上去扯住林蝶衣的手,林蝶衣失平衡的跌倒在地上。

突然間,一道黑影跟何夢擦身而過,飛快地撞向董男,把董男撞倒在路軌上。

「不要!」鄒靈靈無力的大喊道,說時遲那時快,列車轟隆轟隆的駛過,把董男的身體輾成血漿,好些殘肢更飛到月台上,嚇到圍觀的人群群起尖叫。

黑影背向何夢站著,他慢慢地轉過身來,眼睛流著淚,唇形似是對何夢說了句「謝謝」。

「誰他媽的會愛你啊!哇啊啊——」林蝶衣情緒激動地罵道,然後又驚慌的抱住何夢小腿狂呼大哭。

何夢定睛看著黑影的臉,那個世界的董男安慰的笑了一下,在轉眼間灰飛煙滅。


事件過了半個月,林蝶衣便如常的復工和復課,而同學們對何夢的評價也漸漸變好起來,因為在外人看來,是何夢從變態狂手上救走了人氣偶像林蝶衣,僅此而已。

「何夢,今晚便是Jelly Candy的演唱會,你會跟我去嗎?」不知就裏的梁行健興奮的問他。

「不去了,我還有些畫作未完成。」何夢仍然無法釋懷那天的事。

「這樣子可不行,你是林蝶衣的救命恩人,怎能不去呢?」

「可是我真的沒心情……」

「你想想,多少人想去Jelly Candy的演唱會見林蝶衣一面,卻又見不到?你應該把握機會,畢竟一票難求……」

何夢聽到這句話,想起了那個世界的董男,便順意的答應了梁行健。

在演唱會上,偶像們賣力地勁歌熱舞,台下的粉絲也跟著節奏起哄。可是在大光燈下,素來就只有觀眾能看清偶像的臉,而台上的偶像就只見到刺眼的光芒一片。

至於那個姓董的男人,偶像也許連他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何夢正沉思著這一點時,他察覺到在旁邊的人群裏站著一個穿古裝的女生,在強勁拍子的音樂包圍下,她突兀的流下兩行淚來。
2020-07-11 22:20:15
下課後,何夢走到超級市場,買了一枝護髮素給鄒靈靈。

他興致勃勃的走回家中,家裏卻空無一人。他心想,難道鄒靈靈又在櫻花樹下擺攤了?於是他便趕緊跑回學校去。

返回學校的時候,學校大門旁只有寥寥幾人走動,只有操場處還有校隊的練習。盛開的櫻花樹下空蕩無人。

「何夢?你怎麼回來了?」

梁行健剛好結束網球練習,碰到氣吁吁的何夢。

「你有見到鄒靈靈嗎?」何夢緊張地問道。

「鄒靈靈?是誰呢?你拿著護髮素幹嘛了?」梁行健一頭霧水的問道。

何夢一臉驚慌的看著櫻花樹,心裏很害怕從此尋不見鄒靈靈。

「喂,你去哪兒呢?」

他遺下梁行健,獨個兒奔進無人的校園裏。下午時份,鵝黃色的陽光乏力的照耀著課室內。

「鄒靈靈、鄒靈靈!」何夢在校園裏疾走,希望能找到她的身影。

就在何夢轉身走進圖書館裏的瞬間,手腕上套著的髮圈被老舊的門框割斷了。
「就算我不在你身旁,只要你戴著我的髮圈也會記得我,不過最多也只有七天的記憶……」

何夢蹲下來,驚惶失措的拾起被割斷的髮圈,情緒深深的陷入不安之中,生怕自己會忘了鄒靈靈。

「不要……不要……」他蹲在地上,凝視著髮圈,很無助的小聲說道。

「鈴鈴——」

突然間,圖書館的盡頭傳來熟悉的風鈴聲。何夢緩緩的站起來,向著風鈴的聲音走。

在圖書館的盡頭,他看到一個穿著深藍色古裝、腰間帶著佩劍的男人坐在窗臺上,眼神憂傷的看著窗外的櫻花樹,而鄒靈靈正伏在他的大腿上睡覺。

此刻景象就像是一幅畫一樣,甚有詩情畫意,使得何夢一時間看得入神,不懂反應。

那個男人察覺到何夢的動靜,慢慢的轉過頭來,跟何夢對上眼。

「你知道櫻花花期有多久嗎?」他用沉穩低厚的聲線問道。

何夢這才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學校的櫻花已經綻放超過一個月。
2020-07-11 22:20:32
2020-07-11 22:21:48


【十二﹑秦服】

何夢看著眼前的男子樣貌俊俏,高挺的鼻樑背著橙紅色的陽光,在斜陽下顯出凸顯的輪廓,像極了韓國的明星一樣。鄒靈靈微微的張開眼來,抬頭看著何夢。此時,何夢才驚覺他們長得有點相似,雖然五官不同,但氣質相近。

「啊,難道你就是鄒靈靈的哥哥嗎?」

何夢反應過來,想起鄒靈靈提過自己有一位哥哥。

「你好,這段日子託你照顧我妹妹了。我是鄒渢。」

「我叫何夢。」

「我知道,妹妹跟我提過了。」

鄒渢的性格並不像鄒靈靈,他說話時語氣平穩淡定,看似穩重大方,跟平常嬉皮笑臉、古靈精怪的鄒靈靈大相逕庭。
何夢記得鄒靈靈提過,鄒渢是個靈力高強的戒律使,體力和靈力都高於一般守夜人,想必是個見慣世面、做大事的人,難怪看起來有種讓人肅然的態度。

「櫻花的花期,最多不過於十日。無論是在日本也好、韓國也好,還是英國也好,此乃大自然綻放的平衡。」

鄒渢並沒有跟何夢閒話家常,而是一碰頭就談起正經事來。還好何夢本來也不擅長跟人打交道,要是客氣地說起恭維說話、互摸底細,倒不自然。

「那麼,為甚麼學校的櫻花開了一個月呢?」

「香港的氣候本來就不適宜種植櫻花的。」鄒渢回頭望出窗外,若有所思的說道。

何夢想起曹樂童說過,校長把櫻花買回來的時候,被不少人取笑是「鱷魚頭」,肯定被商家了敲詐一筆。

「可是……這棵櫻花在我小時候就已經開過一次。」

「我知道。」鄒渢很淡然的回答,不慌不忙,好像早就知道一樣。

「那麼……你覺得奇怪的地方是甚麼呢?」

鄒渢看著櫻花樹,總覺得有點不妥。

「硬是要說的話,我感應到這棵櫻花樹不像樹,而是似一個人。」

「甚麼意思?」何夢一頭霧水的問道。

「能感覺到的話,自然就會明白,言語間是難以解釋一種直覺的。我自小就感覺不到哥哥說的話,你不必上心啦!」

鄒靈靈坐起來,伸了一個懶腰。此時,一臉正經的鄒渢竟然敲了敲她的頭。

「誰讓妳一直打擾人呢?明明山上的寺廟和涼亭一直空著,我和師父等著妳回去,妳總不聽。」

「嘻嘻,涼亭又怎及人類的高床好睡呢。」鄒靈靈伸了一下舌頭說道。

「不打緊,鄒靈靈她幫了我很多,還幫過遇上光怪陸離事件的同學。」

鄒渢聽著何夢替她說話,感覺到何夢對鄒靈靈的感情不簡單。他有點在意如此疼愛自己妹妹的人,便從窗臺跳下來,走近何夢面前,細看他的面相。

「你和你媽媽的緣分,不應如此。」

鄒渢單單看著何夢的臉,就已經道出他心裏最傷痛的事來。

「你的意思是……」

「你媽媽的死,肯定別有內情,是有心人強行扭曲平衡所致。她原有的命,也不應如此。」

何夢聽著,低下頭來,無法接受緋紅對媽媽下毒手的事。

「哥,別說些讓何夢難受的事……」

「如果是這樣的話,為甚麼緋紅要這樣做呢?而且當天我看見另一個跟媽媽長的一模一樣的人,又是誰呢?」

「一模一樣的人?現在再說起來,會不會是從別的世界來的人?」鄒靈靈跟何夢經歷了一連串事件後,開始有點頭緒。

「啊,確實……不過,在我依稀的印象裏,那個女人的容顏跟正常人類無異,沒有半透明,也沒有身纏黑氣。」

「這就奇怪了。」鄒渢回應道,然後又回頭看著櫻花樹,「在我去過的萬千世界中,就這個世界特別離奇。」

「是因為緋紅吧,我和何夢上次碰到那傢伙的時候,他的存在感變得很強,強得就連何夢和梁行健都記得他。而且,他殺人後竟然沒有立即死去,相當古怪……」鄒靈靈看著鄒渢咕噥道。

「妳還想著成為人類的事嗎?」聽到鄒靈靈提起緋紅,他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2020-07-11 22:22:19
「哥,難道你忘記了媽媽的故事嗎?我不想我們這一族人,要長此下去承受這種痛苦。」

鄒渢沒說話,木無表情的聽著。

「我不想再有人像媽媽一樣,承受這種與萬千世界無緣的痛苦了,而且……」

「靈靈,妳太在意這個世界了。」

鄒渢說中她的心事,她偷瞄了何夢一眼,又低下頭來。

「我明白這個世界有很多令妳眷戀的事,親生的爸爸也好、近來交上的朋友也好。但無論如何,守夜人就是守夜人,是注定與萬千世界都無緣的,誰叫我們的祖先靠這個方法活下來呢?妳要知道,要不是有祖先跟天道的一場對談,我和妳本來就不存在。」

「可是,我還是想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妳忘記了為甚麼我們守夜人都要穿秦服了嗎?」

鄒渢這樣一說,何夢才留意到他們都穿秦服,只是自己一直沒有問起來由。

鄒靈靈沒作答,她握緊拳頭,凝視著地上。

「是要時刻提醒我們是守夜人的身份,與人類不同--我們的緣,早就冰封於秦朝那一代。」

「就算是這樣,我們就要認命了嗎?」何夢看見鄒靈靈難受的模樣,忍不住插咀道。

「鄒靈靈一直都很努力,也認為你會認同她的!所以……我認為不應該放棄……」

「何夢,你認為你可以做些甚麼呢?而我們又可以做到甚麼呢?」

「呃……這一層……找回失落了的通天理符咒?」

「那個符咒早就失傳了。幸運的話,可能仍然散落在某個世界之中,但也有可能沒有流傳下去。」

「那就試著去找一找吧?你不是戒律使嗎?鄒靈靈說過,你靈力非凡,可以隨意地穿越萬千世界……」

「就算找到了又怎樣呢?你認為見到天道之後,我們可以無條件地當回人類嗎?」

「甚麼意思?」

「正如我所說,我們早就不該存活於世的。因為長生之術在任何一個世界上都定然不存在,我們祖先是必然會死的,並沒有生存下來的平行時空。」

何夢似懂非懂的聽著。

「你認為,有甚麼跟生命對等的事,可以向天道開天殺價的換來人類身份呢?」

鄒靈靈聽著聽著,淚水緩緩的滴答滴答打在地上。她從口袋裏拿出剪刀來,不忿地剪破衣袖。

「這種苟且偷生一樣的生活,誰想要呢!」

她一直剪、一直剪,布匹一塊塊的隨隨跌在地上。

「隨妳的便。要是妳愈想不通、對這個世界愈是眷戀,最終困在痛苦裏的人只會是妳。圖書館的右方放著佛學和道家的書,有空的話妳應該多唸書,而不是插手管別人的閒事。」

鄒渢雖然字字鏗鏘,說話毫不留情,但語氣可聽出他理智成熟,並非絕情狠心之人。

「我這次找妳,本來就是替師父給妳幾套替換的衣服。」鄒渢走到何夢跟前,把包袱塞到他懷中。

「妳要記住,無論妳經歷了多少故事、產生了多少情分,最後只會苦了自己,別人不痕也不癢。」

鄒渢看著何夢說道,這話不是只說給鄒靈靈聽,更是警告著何夢會步向甚麼結果。

「櫻花樹、廟街和緋紅的事,當我完成其他正事後,七天內便會回來處理。這段日子期間,我的妹妹就拜託你了。」

鄒渢向何夢點了一下頭,又在他的手腕繫上一條黑色的手繩,便急步的離開了圖書館。

何夢走到鄒靈靈跟前,雙手抱著她的包袱,沒空來安撫滿臉是淚的鄒靈靈。

「對了,妳給我的髮圈斷了……」何夢看著鄒渢的手繩,才想起割破了的髮圈。

鄒靈靈從頭上除下本來戴著的髮圈,一頭長長的烏髮隨隨的散在肩上,增添了幾分柔弱,使她剛哭過的容貌更是楚楚可憐。

「好好記住我。」她用顫聲跟何夢一邊說道,一邊替他的手腕套上紅色的蝴蝶髮圈。
2020-07-11 22:22:36
2020-07-11 22:23:40


【十三、約會(上)】

第二天,何夢的鬧鐘還未響起,便聽到廚房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音。一陣燒焦的味道飄入何夢的鼻中,他從睡夢中驚醒過來,急忙的從睡房跑出去。

「發生甚麼事了?」何夢跑到廚房,見鄒靈靈嘗試用平底鍋煎蛋,蛋卻變成黑色,還有陣陣白煙從鍋中揚起。

「我……咳、咳……」鄒靈靈正想回答時,被煙嗆到而咳嗽起來。

「快熄火!」何夢衝上前,把煤氣關掉,又把平底鍋扔進洗滌盤內,猛開水龍頭,頓時冒起很大的蒸汽來。

鄒靈靈靈敏地跑到窗邊,打開窗戶,掛在窗邊的風鈴也隨之搖曳。

「妳在搞甚麼呢?」

「我只是想煎個蛋……」

「妳不知道煎蛋要先在鍋上倒點油嗎?」

突然間,何夢又聽到身後傳來燒水沸騰的聲音。

「嘩!」何夢轉身一看,才發現煲中倒滿了水,而裏頭放著一塊塊煙肉。

「妳為什麼用水煮煙肉呢?」

「甚麼?我還以為是普通豬肉呢,嘻嘻……」

「好了、好了……我怕了妳,妳坐好在梳化上,我煮早飯給妳吃。不然妳再煮,我所有家當都要被妳燒光了。」

鄒靈靈扁著咀,氣鼓鼓的用力坐上梳化,雙眼死盯著站在開放式廚房裏的何夢。

「怎麼不高興了?」何夢看她一臉不悅,倒覺得她有幾分稚氣,可愛得讓人想哄。

「我在想,有天我不再跟你一起生活的話,那我也可以自立,說不定在哪裏可以借個廚房來做飯。我從前沒甚麼機會用廚房,趁現在還有機會練習,便試一下……」

何夢想起了鄒渢七天之約,說要七天內回來找他們。鄒渢回來的時候,會不會一併帶走鄒靈靈呢?想到這裏,何夢的眉頭不禁一皺。

雖然跟鄒靈靈相處的日子不長,但他們已經一起見證了幾次有關生死的事。更重要的是,鄒靈靈是第一個相信他童年回憶皆為真實的人。一想到自己將會忘記鄒靈靈的一切,何夢就覺得胸口揪心起來,十隻指頭也漸感酸痛,使得他不禁用手撫摸自己的胸口。

「你沒事嗎?不是被濃煙嗆到吧?用不用替你叫救護車?糟糕了,我未試過替人報警和叫救護車,救護員會不會忘記我打的電話……」

鄒靈靈看見何夢的姿態,便急躁地在客廳裏來回走動,又拿起他家裏的電話,猶疑著要不要打電話。

「我沒事,傻瓜。」何夢看見她焦急的模樣,心裏又馬上變得喜悅起來,害羞的小聲說道。

「真的沒事嗎?」鄒靈靈跑過來,輕力的掃著何夢的背,「真的沒嗆到嗎?」

鄒靈靈瞪大了一雙圓滾滾的眼睛,定睛凝視何夢的臉。何夢看著她的黑眸映照著窗外的陽光,彷彿一閃一閃的,似是星辰。他漸覺得自己的臉燙熱,縱然覺得尷尬和害羞,頸椎卻像是被誰鎖上一樣,扭不過去。

「喂、喂!」鄒靈靈大聲的叫喚著,失神的何夢才清醒過來。

「我……我……準備上學……」

「哈?」

「不是快七點半了嗎?哈……哈哈……」何夢結巴的說道。

「你是不是瘋了?」

「呃?瘋?沒有啊,我很正常……哈哈……」

「今天可是星期六啊!」

鄒靈靈說道,何夢才詫異地看看雪櫃門上用磁石貼著的月曆。

「啊,是呢!我真大意,妳真聰明!」何夢裝作沒事一樣,輕拍自己的額頭。

「你真的不用去醫院檢查一下嗎?」鄒靈靈憂心忡忡的問道。

「不用、不用!咦,電視在放著甚麼呢?」

何夢把視線轉移到客廳裏本來開著的電視,試圖轉移話題。

「甚麼啊……古古怪怪的……」鄒靈靈也跟著,從廚房走過去電視前坐下。
2020-07-11 22:24:22
「今天為大家介紹的是超人氣美式鬆餅店!這家開在尖沙咀的新店,深受年輕人歡迎,也成為情侶的約會聖地……」

兩個身材矮小的女主持拿著麥克風走到一間美式鬆餅店裏,舉手點餐。

「嗯……這個配搭士多啤梨和香蕉的美式鬆餅,跟這家店有名的秘製朱古力醬混合在一起,果然很好吃!」

何夢扭頭一看,鄒靈靈雙眼閃閃發亮地看著電視。

「想吃嗎?我帶妳吃吧。」

「是約會呢……」鄒靈靈微微笑著感歎。

「嗯?啊,說起來,鄒靈靈妳有男朋友嗎?」

何夢順勢問道,又害羞的把目光轉移到電視上。他內心砰然的跳動著,對於鄒靈靈的答案惶恐不安。

「沒有,我哪有這個閒情逸致呢。」

「說的也是呢!妳這麼閒……哈哈……」何夢低下頭來,一個勁兒的傻笑,像個傻子一樣。

「不過我有喜歡的人了。」

鄒靈靈說畢,何夢的心裏彷彿晴天霹靂一樣,使他的笑容頓然僵硬石化。

「不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人嗎?送我風鈴的那個人。」鄒靈靈很淡然的回答道,又舉起手來指向窗上掛著的風鈴。

何夢垂下眼簾,心裏突然對這個風鈴心生厭惡。

「可是,妳也不一定會找到那傢伙吧?」

「你不是說過,會跟我一起找出他嗎?還有啊,禮貌一點,不要叫他作『那傢伙』……」

「我是說萬一……萬一妳找不回他的話,那妳會一輩子都喜歡著他嗎?」

「會啊,為甚麼不喜歡?」鄒靈靈天真無邪的回答道。

「可是那個人已經忘記妳了,而且……說不定……妳也會遇上別個更好的人?」

「何夢你這個人真差勁。」鄒靈靈瞇起眼睛,用嫌惡的眼神盯著他。

「我不是叫妳移情別戀啦!只是……我說的是人之常情……」

「難道何夢你是容易見異思遷的人嗎?」

「才不是呢!」

「就是嘛!而且,他是少數對我友善的人類,哪裏會再找到個像他一樣的人呢?」

「不是還有我嗎?嗎、嗎……嗎……」

何夢一時情急,說漏了咀,尷尬得結結巴巴的不懂狡辯。

「哈哈,不用安慰我了。」鄒靈靈誤以為何夢的話是個玩笑,輕輕的用手肘撞他。

「我也知道最好我找個同為守夜人的人當伴侶。不過,『心』這回事,真輪不到自己來作主呢。」

鄒靈靈笑著笑著,眼神卻漸漸變得憂傷起來。

「別洩氣啊,我們去約會吧。」何夢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突然自告奮勇般的說道。

「約會?跟你?說甚麼笑呢?」

「嘛……這一層……」何夢眼睛四處打轉,「就當是一場預習吧!有天妳找回他的話,也會跟他約會吧?」

「哈?」鄒靈靈聽得一頭霧水。

「不是嗎?妳從來沒有當過人類,而『那傢伙』……我是指那位先生……是人類來著,第一次約會的話,妳肯定會因為不適應而大出洋相吧!」

「聽起來有點道理……」

「我們就去這家店吧!我帶妳去尖沙咀!」

何夢興致勃勃的指著電視說道。


「慢著、」鄒靈靈咀角邪惡地上揚,又哄近何夢的臉,「你該不會是……想騙本小姐跟你約會吧?」

何夢嚇得一時無語,不懂反應,身體僵硬得連指著電視的手都沒放下來。

「逗你玩的啦!哈哈,看你緊張成這個模樣!就當是本大小姐大發慈悲,跟你這個宅男出去逛逛吧。」

鄒靈靈拿起上次收到的包袱,高興的蹦蹦跳跳走進睡房裏關門更衣。


「呼……還好她沒察覺……」何夢鬆一口氣,再次像個傻瓜一樣偷笑著。
2020-07-11 22:25:21


【十四、約會(下)】

鄒靈靈穿上一身粉紅色的秦服出來,寬身的腰帶則是桃紅色。她把頭髮梳成一個「公主頭」,上半的頭髮用大蝴蝶結束好,下半則披在肩上。她在臉上塗了些粉底,輕抹胭脂,咀巴則一如既往的透著自然的淡紅。

何夢看著她的一身打扮,聯想到學校的櫻花樹。鄒渢說過櫻花樹氣質像人,不知道是否這個意思。

「好看嗎?師傅把我最愛的一套給哥哥,真是太好了。」

鄒靈靈高興的在何夢前轉了個圈,似乎很期待接下來的約會。

「好看是好看,但妳穿成這樣,不會惹人注目嗎?」

何夢心裏是驚歎鄒靈靈的美,但腦袋和嘴巴仍是理性和認真。

「你這麼死正經,難怪你追不到女朋友啦!」

鄒靈靈扁著咀的說到,又上前輕輕的一拍他的額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妳這身是很漂亮的,就像櫻花樹一樣……」

「知道啦、知道啦!解釋即是掩飾……」

鄒靈靈嘴巴不饒人,但心裏還是偷偷的高興著,畢竟她很少跟人類來往,難得有個男生一臉正經的稱讚她的美,自然讓她小鹿亂撞。

何夢隨意的換上一件粉藍色格子恤衫,穿著海軍藍牛仔褲,便跟著鄒靈靈的步伐走出大廈。他隨性的打扮跟鄒靈靈形成強烈對比,還好鄒靈靈的存在感低,只有靠近的路人才注意到他們的差異。

「哼,其實穿古裝沒甚麼不好啊,他們用不著那麼大驚小怪,弘揚一下中華文化……」

靠近的路人用奇異的目光盯看鄒靈靈,使她不滿地嘟嘴咕噥道。

何夢苦笑一下回應,他跟鄒靈靈並肩的走著,心裏想著的卻是別的事情。這是他頭一回跟女孩子約會,雖然他們不是真正的情侶,但鄒靈靈是他的暗戀對象,使他緊張萬分。

「喂,你在發甚麼呆,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的?」

鄒靈靈輕輕的用手肘撞他,使他慌慌張張的回過神來。

「啊,這個、這個……」

何夢眼睛一轉,留意到大街上的時裝店,想起韓劇的必備約會情節--男主角帶女主角去買裙子。

「我帶妳去買裙子,好不好?」

「哈?這一層……」鄒靈靈皺下眉頭,想起守夜人之間約定俗成的規矩,是不可以穿時裝。就算是她婆婆年輕的年代,也是未曾穿過一次旗袍。

「只穿一天的話,不會被人發現吧?而且,我猜這個穿古裝的規矩,應該執行得不嚴格?」

「的確不是很嚴格,只不過……」

「跟我來!」何夢拉起鄒靈靈的手臂,跑進一間有名的少女時裝品牌。


時裝店裏掛滿了粉色的日系衣服,有些是用雪紡造的連身裙,有的是針織的一字露肩裝。每一件衣服看起來都充滿可愛感,鄒靈靈剛走進去,眼睛便閃閃發亮,跑進店內四處打轉。

「先生,你自己一個人來嗎?想買禮物給女朋友嗎?」

何夢站在店門前,店員便立馬趕上前招呼。本來興致勃勃的鄒靈靈回過頭來看到這一幕,而自己則被店員冷落,便有點失望地低下頭來,笑容也漸漸變得勉強。

「是啊,我女友就在那邊。」何夢看到她失落的神情,便跟店員指向她的方向,二人步近鄒靈靈。

「啊……真是不好意思,剛才我沒注意到這位小姐。妳今天想買甚麼呢?我給妳介紹。」

店員像是如夢方醒的看著鄒靈靈道歉。

「沒事,我自己逛逛就可以。」鄒靈靈似乎感到相當掃興,便打發了店員。

「別這樣嘛,她又不是故意的。妳看這條裙子怎樣?」

何夢遞過一條純白色的裙,鄒靈靈無精打彩的看了一眼,又轉身而去,左手無力的在衣架上輕輕掃蕩。

「啊,就試試櫥窗放著的那條吧!」何夢見她如此失望,便拉她走到店門前,指向白色人偶穿著的一套日系洋裝。

人偶身上穿著一條黑色蕾絲的「雞翼袖」連身裙,上面縫滿了白色小花的圖案,裙長到小腿的一半。

「不好看嗎?」

「好看,可是……」鄒靈靈依然提不起勁。

「就這條吧!店員小姐請過來一下……」

何夢把店員拉過來,店員領她到更衣室試裙子。

鄒靈靈穿好衣服後,戰戰兢兢的走出來,不習慣的拉扯著裙擺。

「合襯嗎?我很少穿時裝,不襯的話,我這下就回去換。唉,還是不要買了,我回去……」

「合襯啊!」何夢把她推到連身鏡前,「妳看,多合襯呢!」

「真的嗎?」鄒靈靈看了鏡中的自己一眼,臉紅紅的低下頭來,盯著自己的鞋尖。

「還有,店員小姐,我要櫥窗前放著的那雙高跟鞋。」

「哈?還要買鞋子嗎?」鄒靈靈驚訝的抬頭,轉過身來瞪大雙眼看著何夢問道。

「當然了!」何夢笑說道,「不用擔心啦,妳之前幫林蝶衣時不是在她的攝影棚裏預先收了一筆錢嗎?」

店員遞來一對黑色的高跟鞋,鞋子繫著一雙紡紗做的絲帶,何夢蹲下來,替鄒靈靈換上鞋子,又綁上蝴蝶結。

「這下子才算是像個人類一樣吧!」何夢替她穿好鞋子後,站起來,用食指輕點她的鼻頭。

「誰讓你摸完鞋子,摸我的鼻呢?真是骯髒……」

鄒靈靈捂著鼻子,嘴硬的掩飾心中的激動。

「啊,慢著……」何夢盯著她的頭頂,慢慢的除下她頭頂上的蝴蝶結,一頭烏髮散下來,跟黑裙子和高跟鞋和諧的相襯。

「這下子才是真的完成了!那套古裝,我拿去讓店員小姐替妳打包好。」何夢滿意的笑著,然後匆忙的結帳,又拉著鄒靈靈的手臂走出大街。
2020-07-11 22:25:49
鄒靈靈一邊低下頭來,視線跟著何夢的腳步走。二人走路的步伐慢慢一致起來,何夢左腳踏前,鄒靈靈的左腳也無意的跟著踏前。

鄒靈靈偷偷的甜笑著,感到耳殼有點發熱,只得猛低下頭,生怕身旁的何夢注意到。

「前方就是那間美式鬆餅店了!」何夢轉過頭來,才發現鄒靈靈的動靜怪異。

「沒事吧?始終不喜歡這套洋服嗎?」

何夢緊張的彎下腰來,想認真看她的臉,鄒靈靈卻更是害羞的別過臉去。

「沒事、沒事啦!」鄒靈靈慌張地否認,「啊,我去排隊。」

她匆忙的轉移話題,甩開何夢的手,小跑過去店外的人龍。

「很多人呢。妳先在這邊排著,我去一下洗手間。」

何夢走進店裏借廁所,鄒靈靈馬上就有點慌亂。她站在人龍裏,不安地東張西望,時而踮高雙腳,看看何夢回來了沒有。

身後的一群中學生背著鄒靈靈圍著說話,嘻嘻哈哈的大笑一番。不一會兒他們靜下來,排在較前的學生轉過身來,看到鄒靈靈的背影。

「喂,小姐,你插隊的嗎?」

「呃?你說我嗎?」

「不是妳的話,我在說誰?裝瘋賣傻嗎?」中學生的衣衫不整,男生的頭髮也似乎是燙曲過,邊抖著腿的說話,一看就知道不是品行純良的青年。

「我一直都排在這裏啊。」

「別以為自己長的可愛就可以插隊啊!剛才我就沒見妳來過」

吵鬧聲引來鄒靈靈前方排隊的人也回過頭來,鄙視的打量鄒靈靈。

「喂,你這小子可別亂說話啊!」鄒靈靈有點動怒的回罵道。

「站在她前面的小姐,妳剛才有印象她來過排隊嗎?一直排在妳身後的嗎?」

鄒靈靈前方的情侶搖頭,對她丁點印象都沒有。

「看到了沒?沒人見妳來過啊!插隊怪,真是個沒家教的三八!」

一群中學生跟著起哄大笑。

「發生甚麼事了?」何夢從店裏走出來,揮動著還未乾透的雙手問道。

中學生記得何夢來過,慢慢收起本來的嬉皮笑臉,整群人不敢再作聲。

「沒事,一場誤會。」鄒靈靈嘴巴上是裝作大方,心裏還是很失望。她失望的,不是那群青年冤枉了她,而是她始終無法像個正常人類一樣生活。

何夢迷惘的看著前後的人,雖然不清楚發生過甚麼事,但也跟著氣氛沉默起來。


二人吃了一頓安靜的午餐,點的全是人氣的美式鬆餅和無酒精雞尾酒。鄒靈靈無精打彩的把鬆餅猛往嘴巴裏塞。

「妳真的沒事嗎?妳不是很期待來吃甜點的嗎?」

「沒事。」鄒靈靈塞滿了咀,皺著眉頭嘴嚼。

「哈哈……」何夢突然不禁失笑。

「笑甚麼啊?」鄒靈靈瞪大雙眼,不滿的問道。

「妳把自己的嘴巴都塞滿的模樣,真像一隻兔子吃草。」何夢笑著說。

「有嗎?咳咳……」鄒靈靈聽見,心情才有點好轉過來,馬上又害羞得被食物嗆到。

她連忙喝了幾口水,眼睛偷看了何夢幾眼。不知道怎的,本來她對日夜相對的何夢沒有一點怪異的感覺,今天看著何夢,卻竟變得心亂如麻。

「沒事吧?還想點別的口味嗎?讓我看看餐牌,嗯……還有香蕉口味的,啊,這個薄荷主題的好像也挺新鮮的……」

何夢沒察覺到鄒靈靈的異樣,傻乎乎的打開餐牌唸著。

「夠了,我飽了,不用再點。」鄒靈靈小聲的說著,心臟還在砰然跳動。

二人吃過午飯,又走到加連威老道和金馬倫道遊蕩。他們走過別的時裝店,聽過CD鋪裏放著的二千年代粵語歌,又買了現時最流行的珍珠奶茶。

逛著逛著,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下午,從尖沙咀走到尖東,從尖東走到維多利亞港旁。

「快要日落呢,這樣就一天了。」

「開心嗎?」何夢挽著裝著古裝的袋子,一邊吸吮插著珍珠奶茶的飲管。

鄒靈靈看了那搖擺著的袋子一眼,快活的時光過得飛快,終究還得記住自己是守夜人的身份。

「太陽永遠都不落就好了。」鄒靈靈凝視著港島後方的夕陽說道。

「有這樣的平行時空嗎?」

「不可能吧。」鄒靈靈垂下眼簾,就像沒有守夜人的時空一樣,是不存在的。

「我呢,自小就看過了不少怪事。摯親被殺、纏人的鬼魂等等,有哪樣我是沒見過的?『守夜人』算是這些怪事當中,最為合理和正常的一樣。」

何夢似乎是有話要說,鄒靈靈回過頭來,看著他凝視夕陽的側臉。

「所以,要是有天我真的忘記妳了……像是因為失去了髮圈之類的原因,妳就再來找我吧。」

「呃?」鄒靈靈有點聽不懂。

「我是指,我跟妳爸爸不一樣,我不會把妳看成瘋子的。無論我忘記妳多少次,只要妳再來找我,我就一定會相信妳的話,我們還可以像這樣重新的成為朋友……」

何夢試圖有條理的解釋著,轉過身來,便看見鄒靈靈已經聽得滿臉是淚了。

「怎麼哭了?是我說錯話了嗎?別哭、別哭!」

何夢手足無措的說著,想要替她拭去臉上的淚,卻又左手一個袋子、右手一杯奶茶,手忙腳亂的不知如何是好。

鄒靈靈看見他亂了方寸,哭著哭著也被他無意的逗笑了。
「白癡!」鄒靈靈笑著說道,輕力的往他胸口一捶。

二人對視而笑,夕陽在他們中間慢慢落下。


「真是一對有趣的小情侶。」

日落後,海旁坐著的一個黑影說道。

何夢聽見,驚慌的看過去。

「曹樂童?」何夢小聲的說。

「誰?認識的人嗎?」鄒靈靈也跟著看過去。

一群中學生跟打工仔正好在他們面前路過。人群消散過後,便不復見剛才坐著的人影。
2020-07-11 22:27:08


【十五﹑分身(上)】

何夢在回校的路上,捏著背包帶傻乎乎的笑著走。

「早晨!」梁行健用力的拍何夢的背,嚇得何夢大吃一驚。

「怎麼了?大清早就如沐春風般似的?難道是交上新女友嗎?」

「哪有這回事,別胡說八道,我只是昨天跟了鄒靈……」

何夢未說完,就想起梁行健不會記得鄒靈靈是誰,於是無精打彩的閉上了咀。

「哦?所以這些手帶都是女朋友送給你的?」

梁行健自把自為的抓住何夢的手。

「這個看起來還有點像女生的髮圈,可是另一條黑色的皮圈又是甚麼?」
是鄒渢的手帶。何夢盯著左手,想到鄒渢回來的日子將至,便心情變得不好的縮回了手。

「啊……對不起,我太多事了。」梁行健看見何夢突然一臉不悅,便識趣地不再追問。

「對了,說起來,有看新聞嗎?香港好像出現了連環兇殺案,而且是懸案。」梁行健尷尬的走著走著,想要扯開話題來。

「懸案?」

「嚴格來說,是新一代的都市傳說才對。因為沒有人能證實那是謀殺。」

「發生甚麼事了?」

「何夢你還真是拒絕社交呢,這麼轟動的事居然沒聽說過。據說,最近在網絡上有好多男人都約到了一個高中女生,而那些男人都墮入愛河,為她如痴如醉。」

「那所以呢?這不是很奇怪的事吧。」

「奇怪的地方在於,當那些男人約她出來見面之後,才發現她根本不是人類,而是鬼。」

「鬼?」何夢嚇得停下腳步,目瞪口呆的看著梁行健。

「怎麼了?難不成你最近喜歡上的女生都是沒見過面的嗎?」

「才不是啦。那之後呢?你說的謀殺又是怎樣的一回事?」

「據說那些男人反覆約她幾次之後,都死於非命。大部份都是精神失常,去了自殺。有的就死於意外,甚麼車禍、墮軌的都有。」

說到墮軌,何夢想起董男,於是他聯想到這一連串的都市傳說,會否是別的世界的人搞鬼。

「但又沒可能……如果董男殺人之後會死的話,那照道理,她殺人也應該會死……」

「嗯?你在自言自語說甚麼?」

「啊……沒甚麼,就想到今天通識小測的事,背了一下這星期的新聞而已。」何夢隨便的糊弄過去。

他們走近校門,一輛豪華房車停泊在他們面前。

「何夢!」曹樂童拿著背包,跳跳蹦蹦的跑過來。

「這不是曹家的大小姐嗎?你怎樣跟她混熟的?啊,難不成你今早想著的人是她?」梁行健看到曹樂童的身影,便相當詫異地在何夢耳邊低聲說話。

「啊……你好。我是曹樂童,你一定是何夢的好朋友吧?我好像在運動會上見過你拿獎牌。」

曹樂童走近,看見梁行健跟何夢竊竊私語,便有禮地打招呼。

「果然是大家閨秀呢!我是梁行健。」梁行健笑說道,又伸出右手跟她握手。

「對了,妳早兩天有去過尖沙咀海旁嗎?」

何夢忽然想到跟鄒靈靈約會那天,好像看到曹樂童的身影。
「尖沙咀?沒有啊,我最近一直都在港島那邊。因為爸爸催促我考鋼琴的演奏級,總是停滯不前可不行呢。」

曹樂童和他們二人並肩走著,梁行健不禁挺起胸膛,變得嚴肅認真起來。

「為甚麼你會這麼問呢?」

「沒甚麼,那一定是我認錯人了。」

「哦……原來是這樣。」曹樂童聽見何夢認錯自己,心裏有點小高興,心想何夢是否掛念自己。她低下頭來,變得臉紅耳赤。

梁行健偷看過去,明顯看出曹樂童是對何夢有意思的,倒是何夢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甚麼,顯得二人貌合神離。

「我跟何夢先回去課室,曹大小姐,我們有空再見吧!」梁行健很識趣的把何夢拉走,只剩下曹樂童一個人反應不來的站在櫻花樹下。


「喂,何夢,你在想甚麼呢?」梁行健把何夢拉到一旁去,一邊急步走著問道。

「嗯?沒甚麼。我在想你剛才說的都市傳說,會不會跟追殺你的紅髮傢伙有關。」

「還真是個遲鈍的傢伙。」

「甚麼?」何夢一頭霧水的問道。

「拜託,你別總是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你也應該『入世』一點,像個普通中學生一樣,談談戀愛之類的。就是因為你總是想著奇怪的事,別人才會把你標籤成不祥人的。」

「可是,太多古怪的事圍繞著我發生,也不知道那個紅髮的男人甚麼時候會再出現,萬一他找到你的話……」

「別總是杞人憂天啦,那傢伙好久都沒再出現過,我猜大概就是個瘋子。要不然,我跟你去報警吧,不過能提供的資料實在太少,警察會不會受理又是另一回事了……」

何夢聽著聽著,思緒漸變得混亂起來,便煩躁的獨個兒走開了。

「喂喂……」梁行健追上去。
2020-07-11 22:28:29
「啊,緋紅先生,又是你?」突然,前方的校工伯伯朝著他們的身後高聲喊道。

何夢和梁行健嚇得瞪大雙眼,身體緩緩的轉過去櫻花樹那邊。

他們看到穿著西裝的緋紅站在櫻花樹下,正雙手合十向櫻花樹禱告。

「緋……」校工見他聽不見,又想再大聲呼喊。

此時,何夢和梁行健二人合力把校工拉到一旁。

「你認識那個叫緋紅的傢伙嗎?為甚麼他會找上來?」

「快說!不說我就一拳打死你!」梁行健裝腔作勢的展示拳頭。

「哈?你們為甚麼這麼緊張呢?緋紅先生來了這所學校十多年啦,要不是他比我年輕很多,我便可以稱他作『老朋友』了。」

「十多年?為甚麼?他又不可能是校友。」何夢說道,梁行健一頭霧水的聽著。

「你誤會了,緋紅先生不是校友。十多年前,這棵櫻花樹一直開不了花。不過我猜緋紅先生是園藝高手,有天他來過之後,櫻花樹就開花了,雖然也不過是幾天的時間。」

何夢想起在媽媽生前,曾經看過一次櫻花樹花開。

「後來櫻花沒再開,他就不怎麼來學校了,只是間中見過他路過。沒想到他這年再來的時候,櫻花開了足足一個月呢。啊,說起來,櫻花能開這麼久,也是神奇……」

何夢鬆開抓著校工的手,回望過去櫻花樹下。緋紅正專心地合著雙手禱告,似乎不是來找他和梁行健的。

忽然間,有個長的好像曹樂童、身穿便服的女生走近緋紅身邊,他們交頭接耳一會,便一起走了。

「發生甚麼事了?」何夢看到這驚奇的一幕,嚇呆了眼。

「嗯?人呢?」梁行健看過去時,已經不見緋紅身影。


下課回家後,何夢趕緊把今早看到的一切告訴鄒靈靈。

「因為緋紅的原故,櫻花樹才會花開。還有另一個長得像曹樂童的女生認識他……嗯,真是耐人尋味。」

鄒靈靈穿著單薄的白色絲質古式睡衣,半躺在梳化上吃刨冰。

「喂,妳不要在梳化上吃刨冰啦,萬一沾上去的話,很難清潔的。」何夢緊張的從廚房走過來。

「看我的。」

鄒靈靈把一小羹士多啤梨刨冰倒在梳化上,放下那杯刨冰在茶几上,然後拿出符紙來,潦草般的畫上咒語,貼在梳化上。不一會兒,梳化上的水印都消失掉,本來染紅了的地方也變回原狀。

「嘩,妳是怎麼辦到的?」何夢驚訝的看著。

「你忘記我是守夜人嗎?上次救你和梁行健的時候用過爆破符,也曾經送走過平行時空來的靈魂。雖然我不是戒律使,但像這種簡單的符咒,我還是辦得到的。」

「所以妳暗示的是……緋紅也可以用符咒令櫻花樹開花,以及從別的世界請來靈魂?」

「對。請來靈魂這種事,雖然是我們守夜人約定俗成的禁忌,而且一般靈力不高的人也不輕易辦到。但以緋紅的能力來說,應該是易如反掌。」

「說起來,梁行健的腿,難不成也是他從別的世界換來的?」

「正是。所以在另一個世界的梁行健就無原無故的跛了腿。」

「可是妳不是說過,打破萬千世界平衡的話要付上代價嗎?」

「的確如此。但一般來說,除非是殺人放火這種嚴重的行為,否則都不會直接斃命。」

「如果是這樣的話,緋紅一直都在折自己的壽?」

「照道理來說是的。可是,假如他說他殺死你媽媽一事是真的,而且還殺過很多人,那他應該死了才對。」

「我今早也有想過類似這樣的問題。難不成那個女生,是緋紅他把別的世界的曹樂童請過來了?」

「不意外,可是這到底為了甚麼?」

「還有櫻花樹,為甚麼緋紅從十多年前開始,就要讓它開花呢?」

他們沉默起來,坐在電視前想著一個個疑問。


「各位觀眾大家好,又是我們《解靈幫》!」電視裏的胖子主持人裝作興致勃勃的跟觀眾打招呼。

「Daniel,你有聽說最近很多人談論的都市傳說嗎?」另一個低胸女主持則裝作驚慌的問道,帶起今天的節目主題。

「都市傳說?是不是關於那個叫嫣雨的女人?」

「是!最近傳言很多男人在網上認識了這個叫嫣雨的女生,後來約出來之後才發現她根本不是人類……」

「很可怕呢!」

「不止如此,聽說約過她的男人最後都會死於意外或自殺身亡……」


「啊……」何夢跪在電視前,想起甚麼的。

「怎麼了?」

「今早梁行健跟我說過這件事。」

「哦?似乎很多人都留意這件事。」

「對了,如果那個鬼魂是平行時空來的人,那殺了男人的話便會死吧?」

「視乎那個男人是怎樣死吧,像是為情自殺的話,那應該不當是殺人。」

「這樣也太不公平吧?像是滋擾、欺騙感情而令人自殺的話,卻不用付上代價。」

「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公平啊,你有聽說過欺凌者最後會被判謀殺罪嗎?」

何夢一時無言而對。

「哈~我忽然想到些有趣的事情」鄒靈靈再次不懷好意的向何夢攤開手掌。

「怎麼了?妳又想怎樣啦?」何夢一臉無奈的看著鄒靈靈,「唉,怕了妳。」

何夢乖乖的從褲袋裏拿出手機來,交到鄒靈靈的手上。

「就算妳想約那個叫嫣雨的女人,也不是那麼容易吧。」何夢已經猜到這個鬼主意多多的小妮子在想甚麼。

「世上無難事!這個獎你吃的~」鄒靈靈把一羹刨冰塞進何夢的口裏,然後拿著他的手機躺回梳化上,在熒幕上興奮的撥弄著。

何夢含著剛才那口刨冰,默不作聲的拿起刨冰杯來吃,害羞得臉紅發燙。
2020-07-11 22:28:43
2020-07-11 22:29:25


【十六、分身(中)】

「何夢,你在想甚麼?」曹樂童在走廊上剛巧碰到正在發呆的何夢,壓抑著興奮的心情主動上前打招呼。

「啊,是妳……」何夢看著曹樂童,想起緋紅的事,一時間思緒混亂得說不下去。

「怎麼了?發生了煩心的事嗎?甚麼都可以跟我說說喔。」

「這一層……真的甚麼都可以說?」何夢皺著眉,想著要不要跟曹樂童說平行時空的事。

「嗯!當然可以。」曹樂童一臉天真無邪的笑著答道。

「假如……我是說如果,」何夢一臉凝重的說著,又嚥了一下口水,「有另一個平行時空出現的妳出現了,妳覺得怎樣?」

「哈?何夢你真的沒事嗎?」曹樂童聽見便笑起來,「今天的你好古怪啊,真的沒問題嗎?」

「我沒事……妳就當是科幻小說的題材去想吧。」

「嗯……這樣聽來有點可怕呢。而且,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做出過份的事來。」

「過份的事?」

「對。科幻小說裏不是很常見的嗎?平行時空自己來了這個世界,殺人之後插贓嫁禍……」

曹樂童把雙手放上走廊的欄杆,十指交叉的合著,一邊解釋道。

「也是呢。平行世界的自己未必跟真正的自己一模一樣,可能思想、性格都會存在差距。」

何夢一邊想著董男脅持林蝶衣事件,一邊說道。

「假如真的發生這種事,一般來說,對方不是會想殺死自己嗎?」曹樂童盯著樓下的操場,漫不經心的說道。

「甚麼?」倒是何夢大吃一驚,激動的問。

「啊……何夢你不怎麼追看電視劇吧?你總是埋頭苦幹於書法和畫畫之中。」

何夢一頭霧水的聽著。

「應該怎麼解釋才好呢?我最近很沉迷網絡平台Netpick上的美劇,很多懸疑、奇幻的電視劇都有類似的情節。從別個世界來的自己,一般都是對這個世界有所渴求才會來吧?例如是出於羨慕和妒忌。」

「所以才會……」

「對!是為了取代對方,才會來到這個世界。」
何夢再次想起董男的事件,從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想殺死這個世界的自己。

「可是,在萬千世界的平衡下,過來的人只能以鬼魂的形態出現,所以取代的說法並不合理……但是,假如她像董男一樣,只是單純為了殺人而來……」

「何夢?你在自言自語甚麼呢?」

「啊……沒事。我只是想著,如果不是為了取代妳的位置,而是單純想殺死妳的話,應該說不過去吧?畢竟妳是個好女生,平常也不做惡事,單純出於妒忌而殺死妳,也是不合理。我認為平行時空的妳,是不會為了殺妳而來的。」

「在說甚麼呢?我開始聽不懂了。」曹樂童圓滾滾的雙眼盯著何夢的臉。

「沒甚麼,我只是擔心,萬一科幻小說裏的情節在妳身上發生的話,妳會受到傷害。」

曹樂童聽見何夢一臉緊張的說道,頓時漲紅了臉。

「所以……妳出入還是小心一點吧,讓管家緊隨著妳。」何夢抓住曹樂童的肩說道。

「知道了……可是你也不用這麼緊張吧?畢竟是科幻小說的情節而已……」曹樂童害羞的說道。

「我是認真的!」何夢皺著眉說道,嚇得本來害羞的曹樂童,慢慢的有點擔憂。

「何夢……你最近有好好吃藥嗎?」自從何夢在同學間的聲望變好,人們漸漸沒再提起他有精神病和情緒病的事,曹樂童這下子才回想起來。

「對不起。」何夢鬆開了抓住她肩膀的雙手,很失落的轉身離開了。

「何夢!」曹樂童喊道,何夢卻裝作聽不見一樣急步走回他的課室。

何夢心裏想著,這事不能再跟任何人說,只能自己靜靜地想辦法解決。
2020-07-11 22:30:10
「回來了?」何夢回到家中,聽見鄒靈靈說話,卻默不作聲的放下書包,走回自己的房間。

鄒靈靈懶洋洋的躺在梳化上,手指按著他手機的熒幕,眼睛卻跟著何夢的步伐走。

「怎麼了?」鄒靈靈跟著他的腳步,走到睡房去。

「沒事。」何夢強裝堅強的說道。

鄒靈靈走上前,雙手突然用力的在何夢的兩邊面一拍。

「少騙人。」鄒靈靈哄近他的臉,定睛看著何夢的雙眼。

何夢看著鄒靈靈的臉,感到雙頰漸漸發熱,心裏卻同時漸覺得難受,好像今早一直在累積的痛苦即將要爆發。

「嗯?你是不是發燒了?生病了嗎?」鄒靈靈發現他的臉和雙眼漸漸變紅,又摸摸他的額頭。

何夢甚麼話都沒說,一下子擁抱著鄒靈靈。

鄒靈靈起初嚇得瞪大雙眼,不一會兒,就猜到何夢有心事,提起右手輕撫他的背。
「這個世界就只有妳明白我、相信我了。」

何夢低聲的說道。

「你也是。」鄒靈靈小聲的回答道。

「嗯?」

「這個世界不就只有你一個人類記得我,而且還相信我嗎?」鄒靈靈溫柔的解釋道。

何夢想起關於曹樂童的事,便慢慢鬆開手。

「對了,今早我跟曹樂童說起那件事,她提供了一個很有趣的說法。」

「甚麼說法?」

「她說,別個世界來的自己,可能是想來取代自己。」

「為甚麼?」

「她說她看美劇,常常有這種情節,別個世界的自己出於妒忌而過來取代自己。不過,我很快就覺得這個說法不合理?」

「這又是為甚麼?」

「因為平行世界來的人是以鬼魂的形態出現,是不可能化成人身吧?而且殺人的話,也會馬上灰飛煙滅,像是董男一樣。至於殺人,曹樂童為人友善,就算是出於妒忌,另一個世界的她也不值得為此殺人,甚至犧牲自己吧……」

「慢著!」鄒靈靈突然向何夢的臉伸出右手手掌。

「怎麼了?」

「想錯了……我們全都想錯了……」

「甚麼?」

「我們都想得太理所當然了!」鄒靈靈皺著眉頭,目光在地板上慌張地打轉。

「呃?」何夢不安的問道。

「何夢,謝謝你今早去找曹樂童喔!你真是太聰明了!」鄒靈靈抓著他的手說道。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真的覺得,曹樂童是單純看了美劇,才有這種想法嗎?」

「呃?甚麼意思?」

「美劇只是一個契機,最主要的是,曹樂童是本來就會這樣思考的。」

「即是,如果曹樂童可以穿越的話,她想到的理由一定是想取代另一個自己?」

「對。」

「可是,這只是這個世界的曹樂童的想法……」

「何夢,萬千世界裏存在著不同的道路和結局,但是人心倒是不易變的。那邊的曹樂童可以遇上意外、可以是個窮光蛋、可以考試不及格……但最重要的是,她本質還是曹樂童這個人。」

「妳的意思是……」

「沒錯,又有誰會比曹樂童本人更了解曹樂童呢?」

「即使如此,取代自己這回事,不是說不通嗎?」

「你不是說過,另一個曹樂童是跟緋紅一起出現嗎?而且他們看起來關係不錯?」

「是的。」

「不認識緋紅的話,我們還能用常理去想。可是緋紅這個人,自身就存在著太多不合理。他明明是守夜人,卻慢慢變得像人類,而且殺了人還不會死。」

「所以另一個世界的曹樂童也可能化成人類,而且殺了人還不會死……」

「沒錯,所以這個世界的曹樂童十分危險。」

「放心,我今早已經讓她黏著管家和保鑣……」

「緋紅這個人,不但體力驚人,還會用符咒,你還是不要掉以輕心比較好。」

何夢聽見便憂心忡忡。


正當二人沉思著的時候,放在鄒靈靈裙袋裏的何夢的手機突然傳來震動。

「有人找我嗎?」何夢問道。

鄒靈靈看了手機一眼,便奸笑起來。

「鬼才會找你呢,死宅男。」鄒靈靈把熒幕轉向何夢的臉前。

「嫣雨,我知道平行世界的秘密喔。」

「這是甚麼?」何夢指著手機疑惑的問道。

「我把這句話,當成是誘餌一樣放在交友軟件上。」

「然後呢?」

「然後剛剛我就跟一個女生成功配對了。」


「被看穿了呢。我們今晚約出來商談一下吧。」
2020-07-11 22:31:18


【十七、分身(下)】

晚上,鄒靈靈和何夢拿著手機走到一間咖啡店裏坐下。

「喂,妳確定嫣雨會出現在這種公眾地方嗎?」

「嗯,我跟她約好了在這裏見面。」

「可是妳不覺得事情太順利了嗎?如果她真的來自平行世界,說不定也會知道守夜人的事。」

鄒靈靈喝了一口紅茶,略興奮的稍稍踢著腿。

「就是順利才刺激嘛!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甚麼藥。放心吧,說到底我還是會點法術符咒,憑她一個玩弄感情的『人類』是不可能鬥贏我的。」

不一會兒,咖啡店門口傳來響鈴的聲音,二人一同看過去,何夢卻驚見熟悉的臉孔。

「曹樂童?」眼前的人準是這個世界的曹樂童,嚇得他目定口呆的看著。

「啊,這個女生……」鄒靈靈定睛的看著曹樂童,曹樂童卻察覺不到她的存在,自顧自的拿著手機拐進咖啡店的另一邊。

「難道妳看出甚麼來嗎?她就是我剛才說的那個曹樂童!今早我還看見另一個世界的她……」

何夢激動的搖著鄒靈靈的肩,她的目光卻一直跟著曹樂童的身影移動。

「鄒靈靈?」

「何夢……」

「怎麼了?妳別發愣吧,難道有甚麼事發生嗎?」

「那個女生……」

「她怎麼了?」

「她……跟你的緣分很深呢。」鄒靈靈依然遙望著坐在另一端的曹樂童,顫著聲音輕輕說道。
何夢好像聽懂了甚麼,皺上眉頭,放開了抓住鄒靈靈肩膊的手。

二人沉默起來,坐在卡位上各自喝茶。

「啊……真是太好呢,何夢你這種臭宅男也有緣分深的女生,這不是挺厲害的嘛!哈哈……我真是一直以來都小瞧了你呢!」

鄒靈靈強顏歡笑的一個勁兒說著,何夢凝視著她的雙眼,看穿了端倪。

「嘛,雖然我是守夜人,但我會支持你們的!有甚麼需要的話, 即管來找我幫忙吧!讓我想想有沒有讓人心跳加速的符咒……」

「鄒靈靈……」

「或是提高偶遇機會的咒術……到底有沒有呢?啊,好後悔以前沒有好好的鑽研法術呢!哥哥回來的時候,我一定要問問他,畢竟你是我的好朋友啊!」

「其實我對妳……」

何夢正要衝口而出的時候,鄒靈靈的笑臉上竟流下兩行淚來。

「呃、哎呀?我怎麼了?哈哈……好像有點古怪呢……我想出去逛逛。」

鄒靈靈依舊強顏歡笑的說著,一邊抹去臉上的淚,然後跑出咖啡店外。
2020-07-11 22:31:42
「鄒……」何夢站起來想要說甚麼時,卻看見鄒靈靈已經跑到馬路對面的街道去。

何夢轉頭看看曹樂童,見她約了朋友們坐在遠處談天說地。

到底緣分深是甚麼意思呢?這代表他跟曹樂童會是一對嗎?鄒靈靈又為甚麼會有這種反常的反應呢?千萬個問號在何夢的腦海裏盤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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