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守夜錄》願君聞鈴響,悠然思憶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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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11 22:04:17



停咗文好耐,終於穢土轉生
盡可能都會日更,多謝大家支持

作者Instagram: siujeguk
https://www.instagram.com/siujeguk/
2020-07-11 22:04:54
【楔子、守夜人】

相傳秦朝,祖龍嬴政籌謀長生不老之術,又四出招募洞悉天下事的慧臣。儒生大多抱持己見,立場頑固,而不得始皇帝之重用,焚書坑儒亦為史載。

嬴政行政急促,野心巨大,由於好勝心強,為防施政有所閃失,甚愛參考陰陽家之意見。嬴政在位期間,大為採用「五德終始說」,應陰陽家的分析,認為秦屬水德,舉國規定色尚黑、終數六,衣服節旗均為漆黑如墨,制度以六為數,如乘輿六尺、車駕六馬。

當時,戰國時期著名陰陽家鄒衍的後人甚得始皇重用,因其家族有「盡言天事」之力。鄒氏家族被世人尊稱為「談天氏」,凡繼其血統之人,不分男女,均能近天道、洞真理。由於其族尤好晚上作法通靈,又愛觀星占卜,因而又稱「守夜人」。

惜好景不常,縱然鄒氏稍具靈力,體質亦終究受凡人肉身所限,尋不得續命之法,更枉論長生之術。趙高在朝弄權內亂,鄒氏因而日漸失勢。始皇心急尋求長生不老之術,卻久久不得其法,一怒之下,下令鄒氏一族必須於限期內奉上方案。

「聽趙高言,長生不老之術均為實在。鄒令,你作為鄒衍之後人,可知其法?」始皇問道。

「回皇上,臣不材,從未聽家父言及長生不老之術。皇上貴為祖龍,理應享福無邊,其壽定然長於吾等凡人,實在無需為長生之事執著強求。」鄒氏後人鄒令回答。

「大膽鄒令!皇上問你長生之法,你不僅隱瞞,竟敢在朝上斥責皇上執著強求?」趙高聽見,馬上藉機挑剔。

「臣不敢!臣只為一介陰陽家,功力天資不及祖輩鄒衍,少知天理,不諳法事,實無隱瞞之心。求皇上開恩!」始皇暴政為世人所知,嚇得鄒令雙腿發抖,立即跪倒在地。

「罷了,趙高無需動怒。」
始皇擺手說道,「朕這些年來,甚是重用鄒氏一族,皆因鄒氏盡言天事,深夜時份總見其族人勤勞守夜作法,煙雲飄揚。自參考鄒公之言,行事規矩均參考五德終始說,國運甚佳,施政順利。朕相信鄒令並無隱瞞之心。」

「謝皇上諒解!」

「可是!」始皇語氣突然轉為嚴肅,「朕龍體日漸欠佳,偶為疾病所憂。得長生之法實在刻不容緩,若然鄒氏月內無法呈上有關術數,足證其族人庸碌無能,朕亦再無重用之意,全族皆可廢之。」

「廢……廢之?皇上的意思是……」
「鄒令,你可為聰明之人,理應明白朕的意思。今日朝上再無你的事了,還不從速回殿,思量術法之事?」

「臣……遵旨。」
2020-07-11 22:05:19
歸位啦
2020-07-11 22:05:27
鄒令回家後,娘子見其臉色蒼白,雙手冰冷,便趕緊上前問候。

「良人,為何退朝後如此憂心忡忡?秦皇可有為難你了?」

「娘子……死定了……死定了……」

「何以開口閉口盡不吉利?難不成……皇上又提及長生不老之術?」

「娘子,皇上限我於一個月內呈上長生不老之法,否則……」

「否則怎麼了?」

「滿門廢之!」

鄒夫人聽言,頓然嚇得目定口呆。她轉過身,看到幾個孩兒正在後園高興玩耍,擔憂得流下兩行淚來。

「如今之計,只得一個!」鄒令慌張地跑上閣樓,連忙翻查祖傳經書。

「相公可有妙法?但您不是說過,世間確無長生不老之法?」

「家父所留經書,實無其法。但是,有一儀式或助我族。」

「儀式為何?」

「乃通靈之法。」

「通靈是指問米之術?相公您打算求助於祖公鄒衍嗎?」

「非也。家父曾經隱約透露,祖公鄒衍之所以能盡說天事,深懂天機,乃因為他能通靈近天理。」

「近天理?」

「若我能得見天理,或者能獲全知之力,屆時便知長生不老之法為何。」

「可是,若然你得見天理後,仍尋不著長生不老之法……」

「屆時再作罷!我族已時日無多,得馬上到山上作法通靈!」

於是,鄒令帶著一族人,連夜趕到高山之上,男丁攜帶一本本厚重經書,以便鄒令參考畫符擺陣。

「爹,符已經畫好了,陣式亦已妥當佈置。」鄒令的長子趕至跟前說道,勞動的滿額是汗。

「好,等到子時,我便會於陣中央滴血通靈,你和子姪家僕均需攜符立於陣中。」

子時一到,鄒令便以小刀割指,當血滴在陣式的一刻,猛然地動山移,天起異色,又吹起怪風來。

「爹,發生甚麼事了?!」長子從未見過如此驚奇的景象,不安地大聲向鄒令呼喊。年輕的孩童也嚇得在旁嚎啕大哭。

不一會兒,天空便突然染成一片血紅,鄒令正好想回頭安撫孩兒時,發現正獨身站於空地上,身旁再無一人。


「是你找我嗎?鄒令。」

鄒令聽見身後有聲,猛然轉身,只見一道黑龍出現在眼前。鄒令頓時嚇得仆倒在地,雙腿發抖得軟弱無力。

「有何大驚小怪呢?秦文公不是見過我嗎?」

「您就是秦文公見過的黑龍嗎?」

「看來我得幻化人形,方好與你對話。」黑龍說畢,便有一道黑煙捲起,瞬間幻化成一個黑髮膚白的小男孩。

「奇怪,我剛才用的分明是通天理之術,怎會遇上這個小孩呢?」鄒令疑惑道。

「我就是你找的天理。世人稱我為天理,或是法則,又稱我為道。」

「你可是龍?是人類?還是神仙?」

「皆非也。吾乃萬千世界之平衡,亦為萬千世界之法則。」

「你可見過我的祖公鄒衍?」

「鄒衍嗎?見過很多次了。他是個很懂天理的人,天資聰慧。只是世人不明天道,誤會他有預言之力。」

「天道又是甚麼呢?」

「萬物皆有其命,凡事皆有平衡,行事有得必有失。此為天理,亦為法則。」

「鄒令愚昧,恐怕終生不諳天理。今日求見天理,乃有一事相求。」

「如果是長生不老之法的話,世上可無其法。生死有命,君王亦不在其外。」小男孩早就知道鄒令來意。

鄒令頓然失落,急忙想法子,縱使得不到長生不老之法,亦務求家族不會被廢。

「求您讓我族有全知的能力!好讓我們免得死於秦皇手上。」

「全知?」

「是!您剛才不是就說過嗎?您是萬千世界的平衡,求您讓我族得見萬千世界之事,不受其肉體所限,成為全知所在。」

「鄒令,恐怕你對萬千世界和全知這兩個詞都抱有誤解呢。雖為鄒氏,其資質竟與鄒衍大相逕庭。」

「求求您了!吾自知能力不及祖公,就算得不到長生不老之術,亦必須設法保留我族的存在價值!否則秦皇會把我族廢之……」

小男孩緩緩的走近,用食指輕輕點按鄒令額頭。

「既然你誠心祈求,我就順應你的要求,讓你族得全知之力。可是,為了萬千世界的平衡,今後你族定必與萬千世界緣滅,再無瓜葛牽連。」

「謝謝……謝謝!」鄒令感動的大哭流涕,俯伏在地上跪拜小男孩。
2020-07-11 22:06:09
你嚇到我個心離一離,以為有人要鬧我
2020-07-11 22:06:18
新post留名
2020-07-11 22:06:24
「爹?您怎麼在這裡不停跪拜?發生甚麼事了?」長子突然跑至眼前,鄒令抬頭,只見天色如常,大地亦已回復平靜。

「剛才刮起怪風來,我和娘親等人掩面遮擋,怎料到一瞬間就平靜下來,然後就見您俯伏在地上了。莫非爹您已經見到天理?」

「見到了﹑見到了!我的乖兒子,這下子我們都不用死了。雖然找不到長生不老的方法,但天理答應我們一族都有全知的能力,秦皇應該不敢滅我們一族。」

「真的嗎?太好了……相公,那我們快快回家洗塵。明天你還得要一早上朝,拜見秦皇。」

於是鄒令一家人快活地下山去,卻發現路好像有點不一樣。

「你們是誰?怎麼來到趙大人的家宅裏?」長子正要進庭園時,卻被熟悉的家僕攔阻。

「怎麼了?世傑,是我啊!別胡鬧了,我們剛剛上山作法回來,風塵僕僕,想趕快梳洗。」

「發生甚麼事了?」鄒令走上前,只見家僕世傑一臉疑惑。

「你又是誰?大晚上怎麼有一群人來白撞呢,而且還知道我的名字?」

「為何如此吵鬧?」趙高從庭園中走出來,鄒令見勢色不對,便馬上拉著長子離開。

「那人是誰?」鄒令聽見,心想趙高明明在早朝上見過自己,如今竟認不出自己來。

「趙大人晚安,真對不起,不知道是哪兒來的一群人,跑來故裝熟悉。」

鄒令嚇得轉過頭來,不敢繼續回望二人。

「可有其事?剛才那人長怎樣的?」趙高彷彿沒看到自己一樣,疑惑地質問家僕。

「他們長怎樣的呢……真對不起,世傑忘了……」

「看起來年紀多大呢?」

「多大呢……我還真是一點都想不起來……」

鄒令皺起眉頭來,與一臉疑惑的長子對望。

「咦,我怎麼走出來了?」不一會兒,趙高連他們來過的事都忘了。

「趙大人,怎麼您在子時跑出來呢?晚上寒冷,趙大人小心著涼。」家僕世傑也彷彿失憶一樣。

「老爺,發生甚麼事了?」娘子在遠處見到如此怪事,便趕緊上前問道。

此時,鄒令看見道上有個露宿多年的乞丐,便上前問話。

「你可知道我是誰?」

乞丐搖頭。

「我是鄒氏的人,大陰陽家鄒衍的後人,你可沒印象?趙高又為何住在鄒氏的家宅內呢?」

「你在說甚麼呢?鄒衍不是齊國人嗎?現在早已是秦皇的天下了,恐怕他的家族已經不存於世,或是隱姓埋名。至於趙高,這些年來都住在那裏。你們快快離開,別擾人清夢。」

鄒令一聽,大吃一驚——原來天理所指的「緣滅」竟是這個意思。
2020-07-11 22:06:42
【一、不祥人】

「關於兒時的記憶,我大多都忘記了。但唯獨有一件事,我一直都忘不掉的。」

一個身材高瘦、長著一頭清爽烏髮,戴著黑框眼鏡的高中男生坐在診所裏,跟醫生娓娓道來自己的身世。

「那大概是我小三那年發生的事。那一天,我媽媽帶著我到公園玩,我還記得我最喜歡玩翹翹板。當時,媽媽就坐在我的對面,溫柔的她總會坐前一點,好讓瘦弱的我也能玩個盡興。就在我降下去的瞬間,媽媽剛好升到背著太陽的位置……她背著光,對我燦爛慈祥的笑著。」

醫生木無表情的聽著,拿著鋼筆在紙上抄寫著筆記。

「就在那一瞬間……在媽媽身旁出現了一個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她也一樣的對我燦爛的笑著,只是神情顯得有點驚悚詭異……然後,媽媽就不知道被誰從後用力的……用大刀砍去了頭髗……」

男生說到這裏,雙手便不由自主的抖動著。醫生從眼角瞄了一下他的手,又在紙上寫了幾行。

「她……她的頭髗跌在沙地上,當時的大風從右邊吹過來……血都濺在左邊的地上……我嚇得不懂反應,雙腿發軟的坐在翹翹板上,對面的媽媽也跟著倒地。那個女人看著我笑、一直在笑……」

「那之後呢?」醫生很冷靜的問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雙腿有力氣後,便馬上跑走,一邊大喊大哭的求助。」

「再之後呢?有人幫你嗎?」

「有……我遇到好心人,一對老夫婦帶著我,走回公園裏去,想要報案。卻發現媽媽不見了,頭髗不見了,連血跡也不見了……」

「那,你認為是發生甚麼事呢?」

「大概是……媽媽被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殺了,然後還帶走了她的屍體。」

「別人相信你的話嗎?」

「沒有人相信……因為在那之後,我媽媽失蹤了,從此人間蒸發。而且當時,公園裏沒有人,也沒有閉路電視,沒有人能證明我說的話是真實。」

醫生又在紙上揮動著筆。

「他們說……我是被媽媽遺留在公園裏,打擊過大,才得了神經病,甚麼思覺失調之類的……」

「那你自己認為呢?這一點很重要。你覺得你記憶裏的,是幻覺,還是真有其事?」

「醫生,我知道我回答了的話,你開給我的藥又會……」

「不用介意這些吧,我就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而已,別多想。」

男生握緊了拳頭,空氣沉默了起來,只有牆上的鐘聲滴答滴答作響。


「好吧,你不想回答的話,我們談談別的……我翻查了你的醫療記錄,你還說過自己能看到鬼魂,是真的嗎?」

醫生的手緩緩的放到滑鼠上,利落的滾動著熒幕上的文件。

「嗯。」

「現在還能看到嗎?」醫生轉過頭來看著他。

「醫生啊,這樣說可能有點嚇人,雖然你不會相信的……」

「不用怕的,我是你的醫生,是來幫你的。」

「醫生,就在你的後方,站著了一個小孩。」

男生指向醫生的方向,醫生嚇得有一下毛骨悚然,但很快的,他便偷偷的冷笑以對。

「我們下次再見吧,你拿著藥單出去找護士,順道約下次看診的時間……」

男生低下頭來,失望地歎了一口氣。他知道,他這樣坦率的性格,只會加重自己吃的藥。


但是,那怕只有一個人都好-若是有人能相信他的話就好了。
2020-07-11 22:06:55
晚上,男生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裏,熟練的炒起放了在雪櫃一夜的飯,順道打開電視,好讓家裏有點聲。

吃過飯後,他拿出手機來,在別人的社交媒體上翻滾著。他點開了自己的私人專頁——何夢,十七歲。像他這個年紀的人,大多都在談戀愛、參加社團活動,或是跟朋友一起上補習班。

就只有何夢一個,總是孤身隻影的,不跟任何人交朋友,也沒有親人在旁。在媽媽失蹤之後,他身邊的朋友都接二連三的遇上意外,像是無原無故的被推下樓梯、推出大馬路。有些不信邪的家長和小孩跟何夢來往,最後對方的家長竟然遭綁架撕票。

於是,人們便漸漸的標籤何夢為不祥人。然而,何夢很明白失去重要之人的滋味,就算人們不遠離他,他也會主動的自我封閉起來。雖然他不知道,那天媽媽的死是否因她跟自己的命相剋所致,但是以防萬一,他再也不想看見重要的人遇上意外了,為此他願意終身孤單一人。


深夜時份,何夢想要喝點凍飲,打開雪櫃卻尋不著,便隨意的穿上人字拖鞋,走到家附近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麻煩你收下看看!請問你有見過這個女人嗎?」

快要到達便利店時,何夢看到在不遠處有個滿頭白髮的中年男人派發傳單。沒見一段時間,眼前的男人又蒼老了幾分。但那張臉、那個憂鬱的眼神,對何夢而言仍然是如此熟悉。

「爸,夜了,別再派了。」何夢走上前,抓住那隻纖瘦的手。

白髮男人先是驚訝,然後用不屑的眼神瞪了一下,自顧自的繼續向路人派傳單。

「都這個時間了,還有誰會認真看你的傳單呢?」

何夢走上前,想要攔住他的去路。

「你別阻我。先生,麻煩你收下,你有見過這個女人嗎?」

「媽媽已經死了!別再派了。」何夢有點氣的,衝口而出道。

「她沒有死!」男人動怒,推開阻礙自己的兒子。

二人靜了下來,氣氛一片死寂,只有路過的醉漢吵吵鬧鬧。

「就算沒有死,都過了這麼多年,她不會回來了。」

何夢父子二人為了母親有沒有死的問題爭辯多年,父親後來更因此搬到爺爺的家住,每天下班後就派傳單尋人,直到深宵才回家睡覺。

「會回來的!她一定會回來的……」

何夢的父親激動得留淚抽涕,不一會兒,又派傳單去。何夢知道是勸阻不了,便沒好氣的,走進便利店買凍飲去。


「給你的。」

何夢向父親遞過飲品,

「就算要派,你也得要照顧好自己。保重。」

父親接過飲品,是有維他命的保健飲品。抬頭再看的時候,何夢已經走到遠處了。看著兒子孤單寂寞的背影,他心裏一酸。他心想,如果那個時候妻子沒有失蹤,現在一家三口肯定還很幸福的。
2020-07-11 22:07:29
2020-07-11 22:08:26


【二、櫻花】

第二天早上,何夢獨個兒梳洗和吃早飯後,很習慣的點開手機放著歌,戴上耳機,踏上回校的路。這樣做除了能解悶之外,更重要的功效是阻擋那些不該存在於世上的聲音。

「你能看見我嗎?」

何夢家和學校的距離不遠,走在路上的時候,總有些黑氣纏身﹑身軀半透明的鬼魂纏著他。

只要不給反應就好。這是何夢多年經驗所得的結論。

「喂,小伙子,一個人很寂寞吧。」

「怎麼裝作聽不見呢。跟我們聊聊天不是挺好的嗎?」

今天纏著何夢的,是一個老伯。何夢心想,難不成這傢伙生前是獨居老人嗎?有這麼的一剎,何夢想著要不要跟他說話。

「我知道你媽媽的事喔。」

突然間,老伯說出這句話,嚇得何夢驚訝地站住,緩緩地脫下耳機。


「何夢!」

就在何夢入了神的時候,有一把少女的聲音從不遠處叫嚷過來。

何夢轉過身來,見到一個短髮過耳﹑身材嬌小的女生小跑到自己眼前。她叫曹樂童,是自小學就跟何夢讀同一所學校的女生。

「小姐,那我在妳下課後在這裏等妳上車。」

曹樂童是大戶人家的女兒,家族世代經營珠寶生意,出入也有司機接送。

「知道了。怎麼還呆在這裏?」

「不……小姐,可是妳身旁的是……」

「陳管家,我跟誰說句話,這點小事我總可以抉擇吧。」

「可是老爺吩咐過……小姐,妳又不是不知道老爺篤信風水命理……」

「知道了。你和工人還不快快回家?很閒嗎?」

管家聽道,便一臉為難的離開了。臨走的時候,還刻意的瞪了何夢一眼。

「曹同學,妳應該聽他話的。」

何夢對於這種情況習以為常,很淡然的說道,不帶半分悲傷。

「吶,何夢,你剛才怎麼發著呆站在學校門前?碰到朋友嗎?」

「我哪有朋友呢。」

何夢這時才想起那個老伯,轉身再看的時候,那鬼魂卻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於是二人踏進學校大門,別人都以怪異的目光看著他們—大名鼎鼎的曹家千金竟然跟臭名遠播的不祥人走在一起。


「啊,校門前種的櫻花居然開了。」

曹樂童看到一群學生圍著櫻花樹,才發現櫻花竟然開了。

「何夢你還記得嗎?我們還在小學部讀書的時候,校長在日本買來了這棵樹,那時候我們都說香港的氣候不適合櫻花花開,還笑他真是個「鱷魚頭」。不過呢,竟在那一年的冬春交替之時,櫻花竟然開了。沒想到,下一次開花的時候,居然過了這麼多年呢。」

關於這件事,何夢多少有印象。只是何夢沒有作聲,他不想跟無辜的曹樂童有過多交集,生怕會為她帶來不幸。

「我還記得那一年,我跟管家吵了一場,跑到學校的後山去,竟然扭到腿還摔暈了。醒來後,你陪我坐在保健室裏休息。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從窗口裏看出去,漫天都是櫻花飛揚。」

何夢依舊沒有作聲,就一邊邊靜靜的聽,慢慢的走。

「那件事……我還記得很清楚的!從你那天救了我開始,我一直……一直……」

少女脹紅了臉,有千言萬語在咽喉間徘徊不吐。

「……都當你是好朋友!所以,你不必因為閒言閒語而躲著我的……」

少女好不容易說了這句話,卻又立刻失望地歎氣。

「對不起。關於那件事,我還真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不過就算我救了妳,也不是甚麼了不起的事,妳不用勉強跟我做朋友的。看,妳的管家和爸爸都會很擔心妳。」

「我才……才沒有勉強!」
2020-07-11 22:09:00
「鈴鈴——」

在少女急著解釋的瞬間,何夢聽到了風鈴的聲音。他嚇得馬上左顧右盼—每當他聽見風鈴聲的時候,總有一種熟悉﹑懷念和悲傷的感覺在他心裏油然而生。

那就好像,彷彿忘了很重要的人和事的感覺。

「妳聽得見嗎?剛才是不是有風鈴聲?」

曹樂童凝視著何夢的臉,只見他心不在焉的四處張望,心裏不禁暗暗的沉了下去。

「何夢啊,你最近有好好的吃藥嗎?」

「嗯?」

何夢回過神來,才發現曹樂童一臉失落的看著自己。

「算了,沒甚麼。我先回課室去。」

曹樂童氣餒地走回課室,有幾個好姐妹正好在走廊上等著她。

「何夢這個人有甚麼好的?聽說他有思覺失調呢。」

「別說了,樂童不喜歡人在她面前說他壞話。」

「何夢他從前不是這樣的。我們小時候便是很好的朋友,他常常笑臉迎人,是個很溫柔的人,而且他還救過我。自從那件事發生了之後……他才變得像現在這麼神經質。」

「是嗎……」

朋友們沒好氣的附和著。

「我是認真的!他曾經救過我,所以這一次我也想拯救他。你看,他現在總是一個人生活,挺可憐的。」

「嘛……大小姐妳的心意我們都看穿了,只可惜神女有心,襄王無夢呢。」

朋友們都看穿曹樂童喜歡何夢,倒是何夢在遠處傻乎乎的尋著風鈴的蹤影。

「總有日他會明白的。」

曹樂童輕聲的暗自說道。
2020-07-11 22:10:26


【三﹑健將】

談到何夢的中學,自然要說說學校的風氣。那是一間挺優秀的中學,在全港中學榜裏排名甚高。何夢雖然讀書不算特別好,但相當擅長書法和畫畫,憑著為學校贏回來的多個獎項,使得他免學費的在這校讀書。至於其他學生,不是頭腦聰明的未來棟樑,就是體育健將。而當中更不乏大戶人家的子女,像是曹樂童這種出身的大有人在。

在如此優秀的學校裏,縱然鮮有肢體暴力,階級主義還是少不免盛行。像是何夢這種有了名的邊緣人,自然會被同學排擠的邊緣化。

儘管如此,何夢沒有融入級中的打算,他自知自己的出身特殊,不為世所接納也是正常的事。每天他的生活就是獨來獨往的吃飯﹑上課。遇上分組活動的時候,他總會識趣的坐在一旁,做好自己要做的部份,除此以外便不多與人交流。

唯一讓他感到安心寫意的時候,就是上中史課時,托著頭遙望窗外,看著雀鳥飛來飛去。這年不同的是,窗外多了漫天的櫻花飄揚。

「何夢同學,專心一點。」

老師叫道,其他同學聽見,不禁捂著咀忍笑。

「那傢伙說不定又看到鬼魂呢,嘻嘻……」

「別那麼大聲啦,老師會聽見的。」

何夢斜眼看過去,二人馬上閉上了咀,嚇得不敢直視。雖然大眾都是認為何夢是個精神病患者,但對於他是不祥人的謠言,多少還是會忌諱幾分。


上體育課的時候,何夢想起了自己遺留了毛巾在課室,在同學自由活動的時候,便趕緊的跑回去找毛巾。

「是你呢。」課室裏有個男生穿著校服,坐在窗邊,看著樓下操場的同學踢足球。

何夢愣了愣,平常這所學校裏,沒幾多人會跟他打招呼,習慣了遭人冷落,如今有人跟他打招呼,便有點不懂反應。

「你怎麼留在這裏,不去上體育課嗎?」

男同學抬高了腿,拉高了西褲,只見一道深長的疤痕露出來。

「對不起。」

何夢覺得自己有點失禮,便道歉了。只見對方不以為然的,微笑著定睛望向操場。

「不用在意喔,我從前擅長的是網球,手部肌肉還是鍛煉得很好。現在就只是腿差了點。」

何夢不知道應該說些甚麼,便靜靜的站在一旁。

「你不回去上課嗎?」

何夢繼續保持沉默。

「也是呢,運動這回事,大多都要與人合作。一直以來,上體育課也真是辛苦你了。」

何夢莫名的被對方說中了重點,雖然覺得有點釋懷,但卻同時淡淡的難過。

「我是梁行健,你大概沒跟我說過話,不會記得我是誰。」

梁行健回望過來,笑起來像太陽般燦爛,皮膚在陽光的照耀下黝黑的反光。

「對不起。」

何夢這才想到,一直以受害者自居的自己,其實也沒怎麼關心過同學。想到這裏,他抱歉得皺上眉頭。


「沒關係。我本來還以為網球部的同學會過來探望我,沒想到闖進來的人竟然是你。」

梁行健繼續看操場,操場上的同學踢著球,你來我往的時而大笑,時而大叫,顯得坐在窗邊的他有點寂寞。

「現在我也有點明白你的生活了。不過,他們都不是壞孩子,你別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

「難得你看得開。倒是我很不適應呢,從前我還是網球部皇牌的時候,教練和同學都很尊重我。我還以為自己真有那麼多朋友,又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下去……」

梁行健的臉依舊和藹的笑著,看起來不帶半分憂傷。

「真希望那場車禍沒有發生過啊……」

梁行健淡淡的說道,倒是何夢聽了心酸得難受。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願意聽你訴苦的。」

何夢鼓起勇氣說道,只見梁行健有點驚訝的瞪大雙眼。

「雖然,不要跟我太接近比較好,畢竟我們不應該成為朋友,但如果你只是想找個人聊聊的話……」

「謝謝你喔。」

梁行健笑了,何夢抬頭一看,他臉上除了笑容之外,眼眶竟然泛起了淚水。

「嘛……一直以來,你被人欺負的時候,我都沒怎麼為你出頭。現在你反倒過來關心我,真是有點不好意思呢。」

二人對視而笑,窗外的櫻花雨此刻更是莊麗。

「放心吧,那些迷信的流言蜚語,我才不會放在心上。我們能成為朋友吧?你說好不好?」

何夢聽到這個請求,雖是由衷的感到高興,但馬上想起童年時的事,變得有點卻步。

「沒關係,等你準備好了,再來回應我。你快點回去上體育課吧,一會兒老師發現了,那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梁行健笑著揮揮手,何夢便尷尬得乘機離去。何夢很高興的小跑著,大概有十年左右都沒交到朋友,如今竟有人向他主動示好,使得他開心的心花怒放。


當何夢跑到操場的時候,本來踢著球的同學卻突然靜了下來,用不屑的眼神看著他。何夢一邊向前走著,其他人便一邊臉帶鄙視的散開。

若有天梁行健康復了,能再次重返網球部,那時也會變回像他們般這樣看待自己吧?這個想法在何夢的腦海中浮現,使得他有點氣餒的站在路中心發呆。

「看球!」

突然,一個籃球砸中了何夢的頭,使得身旁的人哈哈大笑。

「哎喲,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在那邊的籃球場打球,一時沒留意……」

一群不懷好意的男生跑了過來,嬉皮笑臉的拾回球去。

「喂,你別站在足球場中間好嗎?我們還要踢球的。」

無論去到哪裏,總是找不到自己的歸宿。何夢沒趣的走到一旁,只好孤獨的看人打球。

「我就是天生孤獨命的。」何夢這樣想著。


於是就這樣過了幾天,櫻花樹還是燦爛的盛開著。何夢拿著畫簿和鉛筆,走到樹旁寫生。

「你在畫甚麼呢?」

轉身一看,又是梁行健。

「哦?你畫畫真的很不錯啊,難怪每年結業禮都看到你獲獎。」

天真爛漫的梁行健搶過了畫簿,翻看著何夢畫的櫻花樹。

「可是鉛筆只能畫黑白的,你怎麼不用水彩、油彩之類?難得今年櫻花樹開花了。」

「嗯,因為那些顏料不好帶。我先在這裏畫一個草稿,然後回家再畫一幅水彩的……」

說到這裏,梁行健剛好翻到了一頁舊畫作-那是一個男生一躍而起、揮動著網球拍的姿態。

「啊,那個是我十月的時候……」

「那個人是我。」

梁行健收起了笑容,凝重的看著畫中人。

何夢已經不記得那天寫生的對象長怎樣了,聽到他說這句話時,甚是驚訝。

「還是不要看吧。」

何夢把畫簿搶回去,不想梁行健睹物傷神。

「我這條腿,就算康復了,也不可能回到以前的水準。對了,你這幅畫有彩色的版本嗎?我可以去你家看看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

談到這裏,忽然有些吵鬧聲,從不遠處傳過來。


「喂,行健,你怎麼淪落到跟個精神病成為朋友呢?」

梁行健一看,是網球部裏的學長。當年,梁行健憑著驚人的天姿,爬過了不少前輩的頭成為皇牌成員,自然招人妒忌。

「你別這樣說我的朋友吧。」梁行健說道。

「朋友?」

學長走了過來,只見何夢嚇得低下頭,不敢抬頭看他。

「看來人家不想認你作朋友呢,失敗者。」

梁行健轉過頭來,見何夢低著頭不敢說話,便有點羞恥的跑走了。

「梁行健!」

何夢看見他失望的跑走了,便內疚的追了上去。

「一隻喪家狗、一個不祥人!」

學長們嘻嘻哈哈的大笑著,使得梁行健愈跑愈遠。
2020-07-11 22:11:02


【四﹑殺機】

何夢一直追上去,跑到一個廢棄的露天停車場時,看到梁行健對牆扔著網球。

「我兒時就是這樣,家裏沒錢上網球興趣班,我就像打壁球一樣 在這裏練網球。好不容易贏了比賽,還因此免學費的考進這所中學,沒想到下場竟是如此。」

「對不起。」

「對不起甚麼呢?其實你也沒甚麼對不起我吧?說起來,也只是我自說自話的,想要成為你的朋友。」

「不是這樣的!」

何夢趕緊打開手上的畫簿,翻開了一頁頁的素描練習,當中有十幾幅,都是梁行健打球的英姿。

「我從前下課後,就在操場那邊觀察人做運動,順道寫生,而你是最閃閃發亮的那個,所以我畫了很多……說實話,像我這種人,有人願意跟我成為朋友,我真的是很受寵若驚,何況是像你這麼優秀的人呢?」

「那你當我是朋友嗎?」

「可是我會連累你的……不是嗎?人人都說我是不祥人,會剋你的。如果你有天腿康復了,日子重回正軌,說不定會後悔跟我當朋友的……」

梁行健凝視著何夢的雙眼,彷彿在迫他交出一個答案。

「儘管如此……果然……我還是想跟你當朋友!」

好不容易,何夢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就在這刻,忽然刮起怪風來,天空也變得陰沈。

「終於說出來了呢。真是久等了。」

有一把沉實的男聲,忽然從梁行健的身後傳出來。那男人拿著大刀,一步步的走近梁行健。


「是我出現幻覺了嗎?明明今早我有好好吃藥的……」

何夢目定口呆的看著,那個男人有一頭及肩的紅髮,用黑布蒙著臉,身穿白色的西裝。

「你知道為什麼我要穿白色的西裝嗎?因為接下來發生的事,就像你平常畫的潑墨畫一樣,準備為畫布染上一片血紅。」

他漸漸走近梁行健,奇怪的是,梁行健也驚恐的回頭看他。何夢便知道這不是幻覺,而是真實的人。

「快跑!他要來殺你了!」

梁行健聽到,馬上拔足就跑,誰知道跑沒兩步,便使他舊傷復發,整個人仆倒在地上。他驚惶失措的一直向後退,眼前的紅髮男子仍堅定的前進。


「救我……何夢!救我!」

似曾相識的畫面,在何夢的腦海中浮現起來。他想起了母親被殺的那一天。但是,那時候他只見到那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而眼前的這個男人,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真遺憾呢,何夢,我們又再見面了。對上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媽媽可精神著呢。」

紅髮男人說道,嚇得何夢雙腿發軟,整個人跌倒在地上。

「難得交上的好友、親愛的母親,竟然一個個都死在我手上,真是可惜了。」

他走到梁行健跟前,用食指抬起了他的臉。

「要是你沒苦苦哀求他成為你的朋友,你今天就不用死了。說起來,反正你今天都要死,就借用那個世界的腿給你感受一下吧。」

紅髮男人用力的按著梁行健的腿,梁行健先是一陣痛苦的大叫大喊,然後無力地呻吟著。不一會兒,便驚訝的抬頭看著他。

「我的腿……你怎樣把他變回來的!」

「嗯?看來挺喜歡的呢。真可惜啊,這隻借來的腿,在你死了之後馬上就要物歸原主了。」

何夢回想著母親被砍去頭髗的畫面,驚惶失措地坐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梁行健準備被那個神秘男人殺害。

「說甚麼笑話呢!」

梁行健的腿康復了,便向紅髮男人用力一伸,紅髮男人頓時失平衡的後退兩步。

「何夢,你先快跑!」

梁行健朝著何夢的方向逃跑著,只見何夢目瞪口呆的動也不動。

「你怎麼不跑了?」

梁行健蹲下來,想要拉起何夢的手。這時何夢才察覺到,原來梁行健的手臂是如此粗厚有力。

「對不起……我走不動了……」
2020-07-11 22:11:20
「有這個閒情逸致擔心別人的話,倒不如先為自己操心吧。」

紅髮男人放慢了腳步,打了一下響指。

何夢聽見身後傳來詭異的喊聲,回頭一看,才發現停車場的出口都被鬼魂封死了。

「怎麼了?」

梁行健雖看不見鬼魂,但由於陰氣過重,他感到不尋常之處。


「放心吧,何夢,你不是我要找的對象。」

「別走過來!」梁行健拿起褲袋子常帶著的網球,用力的向紅髮男的額頭猛扔。

「真是好兄弟啊,臨死還要保護他。你跟何夢很熟悉嗎?可是你對於他的事一無所知。不祥人之說,你應該聽說過。但有一件事你是不知道的,這傢伙的母親就是死在我的手上。沒錯,跟這傢伙走得太近的人全都要死。」

「為什麼你要這樣做!為什麼要殺我的媽媽!」何夢怒吼道。

「呵呵,你認為你有權利問我這麼多問題嗎?別誤會了,我殺的人,不止是你身邊的人。只是他們比較有價值而已。」

「何夢,跟著我快跑。」梁行健終於能拉起何夢,二人跌跌撞撞的跑到出口前。

「慢著,出口都被鬼魂封住……」

話未說完,有一隻鬼魂向梁行健伸出手,手掌撫摸著他的臉頰。梁行健臉都嚇得變青,這下子他才看到原來站著了那麼多鬼。

「啊!!」

這下子倒是梁行健嚇得跌倒在地。

「你還真是我頭一回遇到最難殺死的人呢。無論如何,捉迷藏遊戲是時候到此為止了。你也該好好感謝我借給你的腿,懷著這個心死去吧。」

紅髮男抬起了大刀,準備向梁行健砍下去。
2020-07-11 22:12:16


【五、風鈴】

何夢把風鈴帶回家中,想著哪天再遇到那個神秘少女,就會把風鈴還給她。

雖說何夢覺得少女並不是個好相處的人,但想到畢竟她是自己和好朋友的救命恩人,就算不報恩,總得要還她風鈴。

何夢想起那天跟曹樂童站在櫻花樹下,也曾聽見令人懷念的風鈴聲,心想那個少女也許常在學校附近出沒。他把風鈴掛在門口的當眼處,等待明天帶回學校,碰碰運氣。

這一晚,何夢聽著晚風吹起的風鈴聲,清脆短促的聲音悠然的響著。本來深受失眠之苦的何夢,聽著悅耳的風鈴聲,彷彿有所陪伴,居然能安心的入睡。

「喂,何夢!」第二天,梁行健主動的跟何夢打招呼。

旁人先是驚訝他們的關係何時變得這麼好,然後又發現梁行健竟突然變得健步如飛。

「早安。對了,你的腿還好嗎?之後還有覺得疼痛嗎?」何夢見到梁行健,便馬上關心他的右腿。

「不痛了,那個神經病紅髮男人,不知用了哪門子的技巧把我腿治好。要不是他是個想殺我的變態,我還真是想好好答謝他!」

何夢聽到,微笑回應。梁行健的腿康復後,像換了個人一樣,變回了從前的活潑開朗,果真是個愛運動的陽光青年。

這時何夢想起來,他們最應該答謝的對象,應該是那個女孩。他從書包裏拿出風鈴,正打算問梁行健有沒有甚麼頭緒。

「風鈴?你帶個風鈴回校幹嘛呢?」

「啊,你昨天應該沒察覺到……這個風鈴是昨天救我們的那個女孩遺下的。」

梁行健聽著,便皺上眉頭。

「女孩?甚麼女孩?」

「嗯?」何夢抬頭,跟一臉迷惘的梁行健對視。

「不就是那個穿著古裝的女生嗎?她跑出來用符趕走了鬼魂,然後帶我們逃到大街去……」

「你在說甚麼呢?原來昨天不是你救走我的嗎?我還以為是你在迷糊間把我救走的呢。」

何夢聽到,本來臉上掛著的微笑漸漸變得僵硬起來。他凝視著梁行健的神情,半點不像跟他開玩笑,而是真的失了憶一樣。

難不成自己是撞到鬼了嗎?還是再次出現幻覺了?那個女生難道是自己幻想出來的人嗎?而真相是自己救走了梁行健還虛構了回憶?

何夢陷入迷思之中,吵鬧的課室頓變得寂靜一樣,倒是自己的心跳聲強烈得駭人。

「喂!你沒事嗎?」梁行健一聲的叫喊,把失神的何夢喚回來。

「沒事……我只是在想……各種各樣的問題而已……」

「怎麼了?一會兒說風鈴、一會兒說女生,今天都陰陽怪氣的。」

上課的鐘聲正好響起,梁行健揮過手便走回自己的座位去。眾人都開始收拾好自己的書桌。何夢從書包拿課本出來時,看到一直擺放著的風鈴。

他拿起風鈴來把玩,他看著實在的風鈴,才想到這應該不是幻覺。
2020-07-11 22:12:45
下課後,何夢帶著風鈴走到櫻花樹下,試想把一切都整理一下。

他回想起來,昨天大街上的路人確實也能見到她,詫異她格格不入的古裝打扮。但只要一擦身而過,就彷彿從沒見過她一樣。

然後,他又想起了她的話:「反正,我跟你們說了,你們轉眼就會忘記……」

莫非這就是指梁行健忘記她的情況嗎?那自己又為何會記得有關她的事呢?是因為自己有陰影眼嗎?她也是鬼魂嗎?看起來又不像……難道是神仙嗎?神仙應該不用畫符作法吧……

一千個問號在何夢的腦袋裏盤旋著。


「何夢!」一把熟悉的女聲從後喊道,他轉身一眼,果然又是曹樂童。

「你在櫻花樹下幹嗎呢?寫生嗎?咦,這是甚麼風鈴?」

曹樂童像一枝箭般奔跑過來跟何夢搭話,還想伸手拿過風鈴。何夢馬上緊張的把風鈴收到身後。

「怎麼了?喔……難道是女生送的嗎?」曹樂童看見何夢抗拒的反應,便有點失落的慢慢縮回了手。

「對不起。你在這裏等人嗎?那我不阻你了……」曹樂童低下頭來,眼珠四處轉動,尷尬的想逃去。

「才不是,妳誤會了!」

何夢看見她有所誤會,便急著想要解釋。曹樂童抬起頭來,看見何夢臉有難色,想必是有煩惱。

「遇到困難嗎?能跟我談談嗎?」

何夢看著曹樂童誠懇的臉,又想到昨天那個紅髮男差點殺死梁行健,便有點生怕會連累曹樂童。萬一紅髮男再出現的話,曹樂童個子嬌小,恐怕不像梁行健般能反抗多時。

「曹樂童,對不起。我們是絕對不能有任何關係的,不可以成為朋友。因為……」

「因為你不想拖累我嗎?」曹樂童微笑著,用比誰都溫柔的聲音說道。

「這句話,這些年來我從你口中都聽膩了。但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跟你成為朋友,不會放棄的。」

曹樂童一直都是如此的溫柔,溫柔得讓何夢心裏有愧。沒法好好回應別人的期待,是一件苦惱的事。

「那……要是你有甚麼煩惱想要我幫忙的話,就即管跟我說吧。我先去上鋼琴班了!」

曹樂童深呼吸一下,然後向何夢揮揮手,小跑著離去。何夢看著她的背影,他知道,她只是在強顏歡笑而已。

何夢補過習再回家後,把風鈴掛在窗邊,獨個兒吃著杯麵,看了一會兒電視,做做家課,然後便躺上床去睡覺。他看著微微搖曳的風鈴,想起那個神秘少女。到底要怎樣才能再見到她呢?想著想著,便有點掉進夢鄉裏去。
正當半夢半醒之時,何夢的家門竟傳出咔咔咯咯的聲音。何夢鑽進被窩裏,有點害怕的用被單包著自己的頭。

「咔咔——咯咯——」

何夢心裏慌得發毛,雙手再次慣性的抖動起來。他微微的把頭伸出被窩外,試圖找尋精神科藥樽的身影,才想起他把藥放在廚房裏。

門外的怪聲愈來愈烈,何夢感到無形的壓迫感正逐漸向自己靠近。雖然心裏清楚,很大可能是清潔工在凌晨時份工作,但情緒上就是恐懼著紅髮男找上門。

何夢的腦海裏開始幻想著恐怖的畫面,例如是紅髮男拿著電鋸來造訪,說不定左手還拿著梁行健的頭髗。

想到這裏,從前的童年陰影再次來襲。何夢的心砰砰、砰砰的跳動,彷彿要從他體內爆開一樣。他緊捏著被單的手心都冒了冷汗,呼吸節奏也變得混亂起來。

這時門口傳來像是撬鎖的聲音。何夢更是驚慌得過度換氣,他實在透不過氣來,連人扯著被單一起跳下床。他難受地喘著氣,吃力地往廚房爬行。

爬沒兩下,過度換氣的問題使他眼前都開始漸漸發黑,雙手雙腿都漸感到麻痺起來。

他向著廚房的方向伸手,看著廚房的景象慢慢變成黑色。

「藥……藥……」

何夢無力地說著,像是祈求有誰會冒出來救他一樣。

咯察的一聲,雖然看不見畫面,何夢聽到有人打開了門走進來。
2020-07-11 22:13:20


【六﹑風鈴(下)】

「鈴鈴——」

開門揚起了暗風,吹響了風鈴。這一刻,何夢心裏多麼希望那個神秘少女能再次出來拯救他。真是個卑微可恥的願望。

「喂,你沒事吧!」

迷糊間,何夢再次聽到那把清脆得像風鈴聲一樣的女聲。是幻覺吧,他這麼想著,一邊喘著氣在地上抽搐。

「藥……藥……」

「你在指著甚麼?藥嗎?」

何夢聽到有人疾走到廚房裏去,然後又是一陣碰撞的聲音,不一會兒,又有人跑到他的身旁。

「是鎮靜的藥嗎?還是甚麼?」

有人走到何夢的身邊,緩緩的抱起了他的頭,然後慢慢托住他的上半身,一邊輕柔的掃著他的背,又一邊在他面前揮動著不同顏色的藥樽。
掃著掃著,何夢的過度換氣才慢慢緩和過來,也隱約的開始回復視力。他看見抱著自己的人,正是那天遇到的少女。


「我好一點了……」

何夢從她手上接過藥,硬嚥到肚子裏去。

「喂,你不用水服藥嗎?這樣子對身體不好吧。」

「沒事……我都習慣了。謝謝。」

「你是有甚麼怪病嗎?我剛進來,就看見你躺在地上掙扎了。」

「對了,門……」

何夢此時才驚惶的坐起來,遙看大門的方向。

「剛才就只有你嗎?沒其他人?那個紅髮男人不在嗎?」

「你在問甚麼……一直就只有我啊!」

少女拍拍裙子,慢慢的站起來。

「我又不知道你家裏有多少人,不敢擅自登門造訪,不然你父母責怪就麻煩了。所以,本來我是想偷偷的潛進來,拿回我的風鈴,誰知道一開門就看見你跌倒在地上呢!說起來,你還真是要多謝我又救你了……」

「還不是因為妳把我嚇個半死,我才會病發跌倒在地上!」

少女聽見,嘟著咀皺上眉頭。

「那我偷偷潛進來,確實是我不對啦……但是,還不是因為你偷了我的風鈴,我才得要潛進來偷嗎?所以這事就扯平吧,反正最後我也救了你。」

少女爬上椅子,從窗邊除下風鈴。

「這下子,我們就再不會有所交集了,你和你朋友也保重吧。」

少女拿走了風鈴,正打算要離開。

「慢著……」

何夢正想要攔住她,雙腿卻還有點發軟的,使他整個人都仆倒在地,還壓住了少女。
2020-07-11 22:13:36
「啊……好痛……」

少女摸著頭說。

「喂,你怎麼壓住我了,死變態!」

少女說畢,便一腳的把何夢踹開。

「不好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有很多問題想要問妳!」

「就算要問,也不是把我推倒來問吧?你果然是個大變態!」

少女豪邁的站了起來,揪了揪自己的衣領。何夢喘著氣的坐在一旁,少女斜著眼看他,這傢伙還真是無心之失,她便下了火,蹲下來看著何夢。

「就算我解答了你的疑問,你轉眼就會忘記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你連這個所謂的「疑問」都會一併忘記。」

少女蹲在地上,古靈精怪的比著手解釋道。

「我就是想問妳關於這個……為甚麼梁行健-即是那天你救了的朋友,他忘記了妳,但我還記得發生過甚麼事呢?」

身體不適的何夢陰聲細氣的說著,偏高音的聲音使他有種女性的柔弱感。少女看他怪可憐的,便沒好氣的一同坐下來,向他一一道來。

「因為你一直拿著這個啊!」少女拿起手上的風鈴,在何夢眼前搖擺。

「這個是屬於我的物品,跟隨我已經十年有多了,你一直帶著它,所以才不會忘記我。」

「只要我永遠帶著它,我就能一直記得妳嗎?」

「才不是呢。就算你一直拿著我的風鈴,最多也只能記住我七天,然後就會漸漸忘記我的存在。」

何夢聽著,有點憂傷的皺著眉。

「喂,怎麼一臉失落的樣子?啊啦啊啦、難不成……你對我一見鍾情了?可是本小姐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啊……」

少女咀角微微上揚,眼神不懷好意的看著何夢,她哄近到何夢的臉前說道。

「才不是這樣。我小時候,也忘記過很重要的事。妳還記得那個紅髮男人吧?他說過是他殺了我的媽媽,然而儘管我目擊一切,還是記不住是誰下的痛手。我在想……他是不是跟妳一樣的人呢?」


少女聽見,得知何夢的悲慘身世,便收起了她的嬉皮笑臉。她有點明白為甚麼眼前這個人總是一臉抑鬱。

「是緋紅他殺死你媽媽嗎?為甚麼他要這樣做呢?」

何夢接著便把當日的情況一一向少女描述,少女認真的聽著,目不轉睛的跟何夢對望。

這是何夢生平第一次有人如此認真聽他說這件事,而不是質疑他是個神經病。

「為甚麼呢?為甚麼我會忘記妳和緋紅的事?你們到底是甚麼人?是鬼嗎?」

何夢很緊張的追問,他想要知道一個藏在心裏多年的謎。

「的確,我和緋紅都不是人類-我們是守夜人。」

少女深呼吸,倒抽一口氣,然後向何夢慢慢的細訴秦朝年間發生的事。
2020-07-11 22:14:59


【七﹑婆婆(上)】

第二天一早,鄒靈靈起床,發現何夢不在房間內。

「瘋了,難道他跑出客廳睡嗎?那他不就忘記我了嗎?」

鄒靈靈跑出客廳,看見何夢躺在梳化上,而她的風鈴則放在旁邊。

「算你聰明。」鄒靈靈蹲下來,看著沉睡的何夢,昨晚竟然嚇得連眼鏡都忘記除下來就睡了,便不禁失笑。

她用手指一直戳何夢的鼻子,又戳他的臉。何夢半醒的轉過身來,差點把身旁的風鈴推跌到地上,幸好鄒靈靈及時伸手接著。

「喂!笨蛋,你別只顧著睡好嗎!」接實風鈴的鄒靈靈生氣地大喊道。

「嘩!」何夢從夢中驚醒,整個人坐了起來。

「你寧願抱住我的風鈴睡覺,也不願意和我睡。你就那麼怕我嗎?還是……你怕女孩子嗎?」

「啊……對不起,我看妳昨晚一躺上床就入睡了,才出此下策……」

何夢正要揉眼睛的時候,手指卻插到眼鏡上。鄒靈靈看見,又一次禁不住笑了。

「你果然是笨蛋啊,不除下眼鏡,卻竟然抱住我的風鈴睡覺。」少女笑著說,又哄近何夢的臉前,「你就那麼怕我嗎?還是……你怕女孩子嗎?」

甚少接觸異性……該說是少接觸人類的何夢,被少女調戲得別過臉去。

「哦?看來是不習慣女孩子呢。」鄒靈靈故意的坐上梳化,慢慢的貼近何夢。

「很緊張嗎?」

「別鬧了……」

「聽我說啊,何夢……」鄒靈靈貼近何夢耳邊,何夢嚇得緊閉上眼睛,不敢回頭看她。

「你要是摔破我的風鈴,你就死定了!知道嗎?」

鄒靈靈用盡全力的大喊道,嚇得何夢跳彈起來。鄒靈靈看見他驚慌的樣子,笑得倒在梳化上捧腹大笑。

「何夢你真的好好玩……」

何夢看她笑成這個樣子,便尷尬得不知如何反應。


「不過,我是認真的。這個風鈴對我來說有特殊意義。你千萬不要把它弄丟或是摔破。」

「對不起。這個風鈴是甚麼法寶嗎?難道是被施咒了?」何夢膽顫心驚的坐下來,怕傷到脆弱的風鈴。

「不是。這個風鈴是兒時一個很重要的人送給我的。那時我的媽媽過身了一段日子,有天我和哥哥出去偷東西吃的時候走失了,我坐在路旁大哭,喊著要媽媽。」

「因為我是守夜人,沒甚麼人能注意到我走失。就算注意到,也一定察覺不到哥哥的身影。那時候,有個男生察覺到我了,還送我這個風鈴。我跟他聊了好久,跟他說了媽媽的事。他說,風鈴是用來尋找思念的人,甚至可以招魂。於是,他把他的風鈴送給我了。」

何夢靜心的聽著,風鈴能招魂這個說法確實流傳。

「不一會兒,我還真的跟哥哥重逢了。原來哥哥好像去了幫助別人,才弄得那麼晚。我至今還想找那個人,不過,他應該忘記我了……」

「妳一定可以找到他的。」何夢看見鄒靈靈失落的臉,便試著向她打氣。

「哈哈,何夢你這個抑鬱男,跟別人打氣的時候依然那麼陰沈呢。」少女很快的又變得嬉皮笑臉。「所以說啊,何夢你要天天跟我睡、夜夜跟我睡,知道嗎?」

鄒靈靈故意的把雙手搭在何夢的肩上,嚇得何夢毛骨聳然。

「可是……可是……這樣不太好……」

「有誰會知道呢?這種事習慣一下就好,不是嗎?」

鄒靈靈看見何夢活像一根怕羞草,便更是興致勃勃的調戲他。

「不然這樣,我身上除了風鈴之外,還有些東西穿著,我除下來給你好嗎?」少女的手慢慢游走至腰帶去。

「不用了!我都聽妳的,別鬧了!」何夢嚇得臉紅耳赤的推開她。

「哈哈哈哈,你還當真了,誰會脫給你呢?何夢真是好好玩。」

「妳常常這樣作弄人的嗎?」素來嚴肅認真的何夢有點生氣。

「沒有啊,都沒人會跟我玩的,那有人會記得我。」

鄒靈靈很淡然的說著,倒是何夢聽見覺得有點寂寞。
2020-07-11 22:15:15
鄒靈靈站了起來,翻查著客廳的東西。

「你知道嗎?人類睡覺的時候是最容易靈魂出竅的。有些人體質較陰,甚至會不自覺的穿越到別的世界去。所以人類才會做奇怪的夢。因此睡著的八個小時,和醒著的八個小時是不同的,就算你把風鈴放在身旁,也很容易會忘記我。」

「所以,這個才是我要迫著跟你睡的原因。至於白天的時候,我留個髮圈給你戴著吧。放心,我不會吃你的。」

鄒靈靈語氣一轉,變得認真起來。何夢看著她在客廳走動,也漸覺得挺安心。少女不胡鬧的時候,感覺確實可靠。

「喂,你怎麼整個家都沒有錢的?」正當何夢想著鄒靈靈很可靠的時候,她卻問了一道令人噴飯的問題。

「有是有的,不過妳要來幹嘛?」

「買早餐啊,我很餓。」

「我煮給妳吃吧。」何夢走到廚房裏去,熟練的打起蛋來。鄒靈靈瞪大了雙眼,垂涎欲滴的看著。


「你好厲害啊……」

「在我小時候爸爸工作很忙,通常都是我照顧自己的。後來自己一個人住,就更加要天天煮飯給自己吃。」

「倒是我不會煮飯。我沒有長居的家,自然沒廚房。雖然有段時間跟哥哥住在一個戒律使前輩的家裏,但基本上都是哥哥煮給我吃。」

鄒靈靈專心地看著何夢做飯,仿如化學課的學生看老師做實驗。

「通心粉和炒蛋,喜歡嗎?」何夢把飯菜端到飯桌上,鄒靈靈不客氣的拿羹匙吃起來。

「喜歡就好。不過老實說,我也沒這個經濟能力養妳。」

「我可以去……」

「要是讓妳去偷,也不太好。」

鄒靈靈聽見,尷尬的轉動眼珠,閉上了咀,沒想到何夢猜中了她的壞念頭。

「啊,是時候回校上課了。我下課後,回來跟妳再商討這個問題吧。」

何夢飛快的跑回房間裏,換上校服,便趕出門去。


下課後,何夢如常的帶著畫簿到校門旁的櫻花樹下,準備寫生。

「你看,那邊有個好可愛的女生啊!」

何夢聽見前方一陣騷動,上前一看,發現鄒靈靈搬了些桌椅在櫻花樹下擺檔,像是學校開放日的攤檔一般。

「喂,鄒靈靈,妳在搞甚麼?為甚麼他們會察覺到妳的?」

「哈囉~」

鄒靈靈滿臉笑容的向何夢揮手,只有何夢獨個兒神經緊張的鞠躬,試圖請走人群。

「你怎麼把我的客人都趕走了?」

鄒靈靈氣沖沖的走上前,何夢此時才留意到她的桌子上放了一個「靈異事件解決攤」的紙牌。

「妳為甚麼可以在這裏擺攤?為甚麼那些人可以看見妳?還有,這些學校的檯櫈,妳從哪裏偷來的?不行,我要趕緊拿去還給校工……」

何夢立馬把椅子拉走。

「哎呀,別、別、別走!」鄒靈靈上前拉著何夢的手,「這些是我從靈異學會的會長手上借來了,還用了靈異學會的名義,得了學校的許可,在這裏擺攤。」

鄒靈靈拿出了申請紙,在何夢臉前揮揚。

「可是……他們為甚麼幫妳?」

「因為我給他們都貼了符,讓他們暫時有陰陽眼。不過他們很快就會忘記我,所以我先拿一張申請紙,有真憑實據,校工就不會來趕我走了。」

何夢轉身一看,果真有一群靈異學會會員嚇得花容失色的在校內探靈。他知道了自己錯怪了鄒靈靈,便把椅子拉回去,坐在她身旁。

「那妳為甚麼要這樣做呢?而且,剛才那些人怎看見妳的?」

鄒靈靈笑瞇瞇的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一個圓形,

「是為了錢。你今早不是說,不讓我去偷錢嗎?所以我現在光明正大的賺錢。至於為甚麼他們能看見我,這托了櫻花樹的福。我的存在感雖然很低,但這學校的人一定會留意到這棵櫻花樹。所以我在這裏擺檔,肯定能客似雲來的。」

何夢聽著,心想這傢伙就最多鬼主意,可是哪有這麼多靈異事件呢?於是自顧自的拿出畫簿來寫生。

「喂,你要寫生就滾去一旁啦,別在這裏阻礙我做生意……」
2020-07-11 22:15:30
正當鄒靈靈和何夢你推我撞的拉扯,有一個戴眼鏡、身材矮小的初中男生走了過來。

「請問……」

鄒靈靈立即縮開雙手,整理好裝束,而何夢也識趣的坐在一旁,不作打擾。

「你好,這裏是靈異事件解決攤,有甚麼能幫到你的?」

「妳幹嘛身穿古裝的坐在這裏?搞cosplay嗎?」初中生直言不諱的問道,使得鄒靈靈無奈地看著他,坐在一旁的何夢不禁竊笑。

「這個問題有很重要嗎?我喜歡穿甚麼是我的自由吧?小弟弟要是你沒事的話便回家溫習……」鄒靈靈氣鼓鼓的,像是機關槍掃射一樣回敬道。

「啊,別說那些不重要的。我的確是有困難想讓妳幫手。你們是靈異學會的人嗎?」

「勉強可以說是。該怎麼說呢?現在不是很流行甚麼派遣工作、外判合約制之類的,而我們就是這種會員啦。」

鄒靈靈順道把還在偷笑的何夢拉過來,指著他說。何夢一頭霧水的瞪著鄒靈靈,沒想到自己被拖下水。

「完全聽不懂妳在說甚麼,不過都沒關係了。我今天來,是想跟妳談談關於我婆婆的事。」

初中生自有來由,沒把鄒靈靈的話當回事,神色凝重的說起自己的事來。

「讓我看看你的手。」鄒靈靈打開初中生的手來看,「你婆婆已經死了。」

初中生一臉驚訝的看著她,何夢也跟著感歎。

「我和婆婆有天外出用餐,過馬路的時候,有一輛大貨車失控撞了過來。婆婆為了救我,一把推開了我,卻因為這樣喪命。」

初中生凝重的說著,何夢聽得甚是哀傷。倒是鄒靈靈一臉平常的聽著。


「但是古怪的事發生了。我本來是和婆婆一起居住的,父母長年在內地工作。在婆婆過身後,我每天起床居然有人給我做好飯,晚上回家時,也有人準備好晚餐。」

「所以你認為是婆婆回魂給你做飯嗎?那應該挺好的。」鄒靈靈很淡然的回應,何夢驚歎著她的冷靜。

「嗯……或許是好事吧。我起初也覺得,婆婆多照顧我一會兒,便會投胎轉世去。但是,直到最近情況仍然持續,而且愈來愈誇張。」

「怎麼了?」

「我感覺到,上課的時候一直有人在門外看著我……還有,我去補習也好、跟朋友去唱K也好,每一秒都感覺到被跟蹤著。我開始覺得好可怕……彷彿完全沒了私人空間,做每件事都被監視著。」

初中生握緊拳頭,低著頭小聲的說道。

「哦?是這樣?不過恕我直言,你婆婆不會留在人間很久的,好好珍惜最後一段時間吧。只要過了這個星期,她便會去投胎轉世的了。」

「還要等?我已經等了好多個月了……」

鄒靈靈一聽,皺上眉頭。

「好多個月?即是超過兩個月嗎?」

「大概是四個月左右。」

「那恐怕,在你家中的那個人……不,那隻鬼,並不是你婆婆。」

初中生猛然抬起頭來,跟冷靜的鄒靈靈對視,瞳孔嚇得收縮起來,毛骨悚然得全身打冷顫。
「你有聽過佛教說的中陰身嗎?」

初中生搖頭,何夢也緊張的看著鄒靈靈,等她繼續解說。

「中陰身是指人死後,在投胎前的一段過渡時期。在期間的靈魂是肉眼看不見的,所以稱為『中陰身』或『中有』。一般來說,中陰身會以七天為一期,隨業緣去投胎受生,因應業緣去升天、再世為人,或是墮落到鬼道或畜生道。如果第一期沒能投胎,中陰身就會再延續七天。」

「那說不定,只是婆婆還在等待投胎轉世而已……」

「中陰身最多能留在人間七七四十九天。而你說那隻鬼,已經留在你家裏超過兩個月。除非那隻鬼是隻怨念甚深的厲鬼吧,但我猜你的婆婆不會化成厲鬼吧?」

「確實不會……」

鄒靈靈突然用力拍檯,直直的站了起來,

「走!我們現在就出發去你家,查探一下這隻鬼是何方神聖!」

何夢慌慌張張的收好畫具,忙亂的跟上鄒靈靈和初中生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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